还算数吗?
陈无易的思路在逐渐变得粘稠,而且很快,另一种触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顾爻已经凑得近无可近了,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抬臂,揽住了陈无易的腰。
那双深邃黑沉的眼睛里透出灼灼的热度,底下翻滚着汹涌浪潮,呼啸着喷勃欲出。
就是这个眼神,陈无易刚才没有看错,明明白白写着顾爻的欲望。
陈无易知道顾爻很会装,但至少这个时候,他没什么可装的。人总不可能伪装自己的欲望。
他的手指在很细微地发抖,回视着顾爻,抬手,替顾爻抚平衬衫的褶皱。
“算。”
像一片飘落在湖面的薄叶,语气淡得连一点涟漪都没有,却在顾爻耳边炸开。
顾爻瞬间抱得更紧。胸膛相贴,陈无易感受到对方急促有力的心跳频率。
算。这是陈无易的原谅,也是陈无易的包容。甚至,这可能是只对顾爻开放的包容。
“真的吗?”顾爻头低了下去,“再说一遍。”
陈无易吸了一口气,预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震动的嗡鸣声忽然响起,打破这静谧而粘稠的氛围。
顾爻却没理会,他一手握住陈无易的后颈,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唇瓣相贴、气息纠缠。
陈无易脑子一空,感受着唇上的温热。顾爻的鼻梁压着他的,指尖探入发丝,力道由轻变重,不断厮磨。
不仅如此,顾爻还咬了陈无易一口。不算很疼,但也绝对不轻。
在手机持续的震动声中,顾爻松开陈无易,看了几秒,才说:“谢谢哥。”
“谢?”陈无易没懂。
有一就有二,得寸进尺简直是男人的自带天赋,顾爻继而落下第二个吻,然后掏出手机,看着陈无易:“哥好好休息,我忙完来找你。好不好?”
电梯缓缓下行,顾爻走出楼道,在几声鸟鸣中接起一通又一通不停歇的电话。
“喂。”
“顾总!”赵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但又保持着冷静:“刚检测的异常情况必须立即向您汇报,过去5小时内,傅氏股票通过离岸账户被连续大笔卖出,股价在刚刚已经跌破预警线,是系统性做空攻击,技术部门预测如果明天亚洲开盘前不能稳住30日均线,可能触发算法交易的死亡螺旋。”
“顾总,是否考虑撤资傅氏,明哲保身。”
顾爻坐进车里,握住方向盘,指尖轻轻敲击。
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坏消息,顾爻说:“做空比例和资金流向查清了吗,让技术部每两个小时更新暗池交易数据给我。”
赵溯:“好,已经查清,那您的意思是?”
顾爻启动车子,最后看了一眼居民楼,那户阳台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他说:“联系傅总。”
陈无易后半夜没睡着。
当然睡不着。事情的发展超出他预期了。
按常理来说,他和顾爻应该自此陌路,各生欢喜。明明他们都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可是顾爻的眼神骗不了人。陈无易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男生,他看得出顾爻眼里露骨的占有欲,这小子今晚也根本没想藏。他以前可从未在顾爻脸上看到过那么越界的神态。
可是……毕竟差距太大了。
顾爻太年轻,才二十二,而他已经三十一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和一个本该三十而立却毫无作为的他。
陈无易忍不住会质疑,如果真的接受,他们能走多久呢?
万一有朝一日分开,会多难堪?而陈无易还有底气承担这些后果吗?
太多未知,让陈无易束手束脚。
其实陈无易已经接受了自己将会一直一个人的可能,他的心力磨损太多,过安稳的日子才是他的第一追求。
既然睡不着,陈无易就干脆找出魏希之前给的关于筹办画廊的文件资料,转移注意力。
之后顾爻一连几天未曾出现,这让陈无易有了整理思路的时间,他隐约有一个想法。
但很快,更严重的事情出现。
四天后,网络上发布的一份90页匿名报告迅速形成病毒式传播。
报告基于大规模实地调查证据指控傅氏至少23亿财务造假。报告内容极其详实,揭露出令人咋舌的事实。已有不少专业大V对报告进行逐字分析,结论出奇一致——在铁证如山的指控之下,报告的可信度极高。
陈无易在咖啡馆工作,一连几天,几乎每波客人都会聊到这件事。他从这些客人的聊天中补充了更多信息。
比如已经有很多投资者合作方抛售傅氏股票,保持观望。说这件事已经引起市场恐慌,那份报告被全球投资者快速传播,傅氏股价剧烈震荡,盘中暴跌27%,面临退市可能。
陈无易翻看傅之垣最后给他发的一条消息,是那天晚上,他说临时有点工作,可能几天后回来。
在傅之垣的对话框犹豫了许久,陈无易还是给魏希打了个电话。
问及此事,魏希语气有点严肃。
“非常严重,傅氏要被做空了,现在敌对双方打得你死我活。而且据我所知,那份报告含有大量傅氏内部资料,说明傅氏现在遭遇内外夹击,这个架势,可以看出背后之人势必要拿下傅氏的决心。”
如果连魏希都这样说,那么……
“不过,还有一点垂死挣扎的可能。”
陈无易大松一口气:“怎么说?”
“有两家实力强劲的公司很坚定地支持傅氏,进行资金介入,实质性的,正在尝试阻断做空链条。其中一家是蔚蓝资本。”
陈无易睁圆了眼睛:“什么?”
“据说是顾爻的独裁决定,他力压众议选择注资的,给董事会那边下军令状了,一旦失败这辈子在业内没法混,一个搞不好还得吃官司坐牢。天,这个男人真恐怖。”
结束通话,陈无易握着手机,心脏却在狂跳。焦躁、担忧,以及更多不知名的情绪龙卷风似的刮过。
他想联系顾爻,翻通讯录的时候才发现,顾爻以前的号码已经不用,而陈无易没有他的新号码。
拨了傅之垣的电话,好几天都没人接。
联系不上人,陈无易只能每天关注事件走向,不断刷交易所公告、官方公告等等信息。
又三天,在一个最惊险的晚上之后,陈无易看出来,攻击势力的劲头弱了下来。
傅氏撑住了。
可是顾爻依旧没有出现。
陈无易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直到这天晚上,他下班回家时,家门前杵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见到陈无易,对方率先开口:“陈先生您好,我是顾总的特别助理,赵溯,我们见过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