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无易上班时会陆续收到顾爻的信息，譬如接到蒋阿姨了，在医院了，正在候诊了等等。
陈无易看着信息觉得有点可爱，回复了一个表情包，就没有再看手机。
出了一趟外宣活动回来，大福说店长找他。陈无易到二楼的店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店长。”陈无易看到对方的表情，莫名预感不妙。
那是一种发自第六感的直觉。
店长语气略严肃地让陈无易坐，而后在电脑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陈无易如坐针毡，小心观察着店长的面部表情变化。
对方目光紧盯电脑，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内容，紧接着下了决心，犹豫紧张被一扫而空，换了一幅轻松中略带歉意的笑脸。
“无易啊，找你过来是想和你聊聊近期你的一些工作情况，最近是不是，嗯，工作太忙了？”
陈无易笑道：“还可以，我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不是，你做的很好。”陈无易业务水平很不错，这个店长没办法昧着良心否定。
“但就是……嗯。”店长措着词，“最近因为公司经营策略调整，我们需要优化岗位匹配度，经过综合考虑，不得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你可以接受调岗吗？”店长问。
陈无易笑容一滞，这很突然，他缓了缓，问：“调到哪里？”
“北部地区，G省Q市，公司会在那里驻店，是比较新的版图，所以需要输送过去一些优秀员工。”
“我理解这个决定可能会让你感到突然，但这个决定是公司层面的调整，你有什么想法或困难可以现在和我聊聊。”
很遥远的三线小城市。陈无易沉默一阵，忽然问：“调派一个没有管理经验的小员工？”
公司如果在做下沉市场，调派优秀员工去新地区帮忙这很正常，但通常会是管理岗的员工，陈无易说白了只是个服务员而已。
“呃……是，不是，这是基于你连续两年获得优秀员工奖，所以才有这个决定。”店长眼神晃了晃。
“如果我不能接受呢。”陈无易表情淡了下来。
“那么公司将考虑辞退你。”店长说。
图穷见匕，两相沉默。
陈无易垂头思索了许久。
公司层面的调整？上层的意见。
他都快忘了，方长扬要他换座城市生活。他可以挂了方长扬的电话，却挡不了方长扬有权有势的手段。
“好吧。”陈无易很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吧。”
“无易啊，X市算是新兴城市，你过去，凭你的经验应该很快可以升起来，也不失为一个好路子。”店长苦口婆心劝慰道。
沿海的超一线城市和西北部三线城市，没有任何可比性。这种调派，就是在赶人。何况陈无易在S市待了快十年，老家就在S市旁边。
“让你过去升你做总监怎么样。”陈无易淡道。
“你这。”店长失语。
陈无易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考虑离开S市，店长，暂定一下我的最后工作日吧，有什么要交接的也交接一下。”
“……你别着急，回去再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决定。”店长看着陈无易，露出为他着想的表情。
从办公室出来，陈无易去洗手间找了个没人的隔间把自己关起来。
冷静陈无易。工作没了再找一份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掐着大腿冷静了几分钟，陈无易抬手抹了把脸，掏出口袋里震了好几下的手机。
揉揉酸涩的眼睛，摁开屏幕，顾爻发来好多条信息。
「哥，医生说检查结果不是很理想，要联系家属沟通一下病情。」
「需要做一个造影。」
「我替阿姨办好手手续了，哥你有空来一趟医院吧。」
「不要着急，路上小心。」
「哥，看到消息先和我打个电话吧。」
陈无易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又开始头晕，耳朵里有鸣叫。手指在抖，一直打错字。
“呼——”陈无易闭眼，默念十秒钟，再睁眼，给顾爻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很快就消失，只剩顾爻沉着冷静的嗓音。
“哥。”
“顾爻。”陈无易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轻咳了一声，“我妈现在什么情况？”
“医生说指标不太对，需要做一个冠状动脉造影，结果没出来，不一定有事，你别太担心。”
顾爻说话不疾不徐，口齿清晰，陈无易情绪平缓了些，“好，我现在过去。辛苦你了，谢谢。”
“嗯，路上小心，别急。”
挂掉电话，陈无易出隔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下楼和店里的大福招呼一声，也不管请不请假，直接打车去医院。
陈无易在车上走神，慢半拍发现有人给自己打电话。
“喂，你好。”陈无易心不在焉地接起来，声音毫无波澜。
“无易啊，是我。”柔和斯文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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