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得很亲昵，好像关系很好一样。
陈无易眼珠微微转动，面色不变。
心里涌起类似愤怒和悲哀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感受，却再也调动不起情绪，所有感受最终都被深深的麻木和无力压进水底。
“什么意思。”陈无易空洞地说。
“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方长扬语气蛮认真地问。
陈无易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提了把力气，才勉强自己和对面的人对话。
“方长扬，要么你是骗婚，你活该，要么你是真爱，那就不该欺瞒。对于曾经和你有过关系我也觉得很倒霉，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段关系永远不要被提及。所以我不会说，也不会用这个威胁你，你也不要再威胁我。你可以弄黄我的工作，但是我告诉你，逼急了我会立刻和傅之垣合作。你这个小舅子看起来也有点钞能力是不是？”
陈无易一口气说完，心脏跳得十分剧烈。
驾驶座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呼出来了。破罐破摔之后，陈无易反而轻松许多。反正他已经失去了太多，没什么好怕的。
方长扬有些意外，语气带点赞赏：“无易，这么多年，你还和以前一样，居然一点没变过。”
“你也依旧让我作呕。”
方长扬笑出了声，“所以你会和阿垣‘合作’吗？”
“我不想。你别逼我。”陈无易看向窗外。
“无易的魅力还是很大呀。”方长扬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我真舍不得。”
陈无易挂掉电话。
耳边只剩一串忙音。
方长扬脸上勾着笑，将手机往桌上一抛，随手晃了晃酒杯中的冰块，抬手仰头，抿了一口威士忌。
柔和圆润的酒体滑入喉管，后调有一丝极淡的烟熏木炭味道。他很喜欢这个风味的威士忌，顺滑柔软中夹带一丝不和谐的火的味道，微妙的复杂性，令人着迷。
就像陈无易这个人一样。
手机屏幕亮起来。
方长扬觑了一眼，而后走到桌前点开信息。
一张照片跃入眼帘。
天花板视角，昏暗的包厢里，沙发上亲密交叠的两个人。往后是更多不同角度的录像截图。
方长扬全部看完，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管被烈酒灌得热辣辣的。
“哈哈。”他笑着，指尖滑动，将照片放大，描募着照片里陈无易的轮廓，“学会这招了。真厉害。”
陈无易在司机的注视中下车。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难堪，但并不后悔，而且现在也没那么多功夫考虑这些了。
微信上和顾爻沟通了楼层科室，一路找过去，见到蒋舟舟正和顾爻聊天聊得起劲。
蒋舟舟这些年由于生病需要静养，气质逐渐沉下来，不似年轻时那样雷厉风行，更加柔和，看见陈无易，笑着朝自己儿子招手。
陈无易调整呼吸，走过去：“什么情况了？”
“等报告出来呢，你怎么急匆匆的。”蒋舟舟看起来轻松得不像个患者，反而陈无易脸色发白，看着更可疑些。
顾爻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陈无易。
陈无易往蒋舟舟旁边一坐：“临时请了假赶过来的啊。医生怎么说的？”
“说是指标不太对，让做个造影，这不等结果出来再去找医生一趟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这脸色比我还差嘞。”蒋舟舟说着上手掐了掐陈无易的脸。
“我还行，你——”陈无易说着余光瞥到蒋舟舟手机上的内容，是一张陈无易中学时候的照片。
“这什么？”话题硬生生被转移了，陈无易盯着屏幕里青涩的自己，想起来刚才蒋舟舟是拿着手机和顾爻分享一样在畅聊来着。
“这不你十七八岁的照片么，”蒋舟舟晃了晃，说：“我给小爻看看你那时候的模样。啧，这么看是变化挺大啊。”
陈无易皱着眉，看到照片里穿着校服充满青春气息的自己觉得陌生，以及羞耻。他伸手去划掉屏幕里的相册页，嘴里嘟囔着：“你俩真闲。”
“是有点变化，但眼神好像还是一样，没怎么变。”顾爻说。
“这倒是，一看就是个倔驴。”蒋舟舟点头，想到了什么似的，和顾爻说：“哇他小时候讨厌带小孩儿，我和你妈妈出门让他照顾你，回家一看他把你装在书包里挂在墙上！哈哈哈哈哈哈诶哟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无易愣了一下，“不是，妈，你别什么都说行不行，我干过这事儿？”
顾爻也是惊讶了一下，抬眼去看陈无易，竟然从陈无易脸上看见一点窘迫和尴尬。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顾爻笑道。
“你那时候小嘛。”蒋舟舟不管儿子死活地继续说：“说来也奇怪，你还就喜欢黏着阿易，整天要抱，阿易就臭着脸，你就挂在他的脖子上哈哈哈哈哈。”
陈无易眼睛往顾爻脸上一瞟，他笑得很矜持，看起来不介意，潜意识里放轻松了，笑着：“那顾爻变化可比我大多了，人现在文静得很。”
顾爻眉头微不可见地挑起，目光飞速在陈无易脖子和锁骨那片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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