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放在从前陈无易绝对不会信的,更不会往心里去。陈无易只会觉得,小小年纪哪懂什么叫爱。
好不容易安抚好蒋舟舟的情绪,把她送回老家,从车站回到家,摁电梯时指尖在按键上停留许久无法落下。
最终还是摁了三楼。
一周过去了,陆白偶尔会带来顾爻的消息,说一切都好,只是还未苏醒。
陈无易想这叫什么一切都好。
但随着那晚一起成为过去式的,是顾爻作为普通大学生借住他家的日子。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手机铃声响了一下。
【定位】
[陈先生您好,顾总想约您抽空见一面,地址已发,请问您哪个时间方便?]
陈无易站在电梯里,直到电梯门自动关闭,他摁了一层键,回复对方。
[现在就可以。]
还是那间咖啡店,但是不在大厅,而是二楼的独立房间。
顾绍臣看起来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人上人模样,他目光犀利地审视陈无易,不同于上次的云淡风轻,这回,陈无易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
“请有话直说。”陈无易开口。
“我找人还原了当时的状况,他们告诉我,顾爻的伤,是他自己放弃抵抗导致的,我很好奇,所以想来要一个答案,”顾绍臣看着陈无易问道:“他后脑勺的伤,是不是替你挡的。”
太阳穴又抽疼一下。
“……是。”
听到这个回答,顾绍臣笑了一下,半是轻蔑半是感到有趣,他问:“为什么?”
陈无易垂下眼皮,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这你不应该问我。”
“他喜欢你。”顾绍臣眼底藏着几分冷意,道:“你们同居的时间里,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陈无易打断了对方的臆想。
顾绍臣的压迫气场缓下来一些,他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跳过这个话题:“顾爻这趟折腾在国内得罪了不少人,我会把他送去国外继续深造。他是我儿子,不应该整天围绕着私人恩怨庸碌无为,他在你家留下的行李,我会让助理去收拾。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照顾,今后,就不要再和他联系了。”
真的很像霸总短剧,但生活终究不是短剧。陈无易不是先抑后扬的爽文主角,而是潦草离场的炮灰龙套。
小概率圆满,大概率潦草。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陈无易收到陆白发来的新闻,短短几行字,数罪并罚,判定了方长扬的后半辈子。
S市终于在年尾开始展露冬天的马脚,苍白的阳光薄薄一层笼罩地面,呼吸间尽是寒冷气息。
陈无易抬头看了看天,长空如洗,云层飘来荡去,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没有什么大仇得报之类的快感,他只觉得心脏很空,无力地萎缩。冬日寒风穿透身体的骨骼血肉,吹进空洞的心脏,吹得陈无易不知所措。
来来去去、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他一如往常朝地铁的方向走去。晚高峰开始了,路过的有职场人,有学生,有游客,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地球照常运转,城市依旧繁华。
陈无易的生活也理应照常继续。
快到地铁口的时候,身后一阵鸣笛,引起路人侧目。陈无易余光瞥了一眼,车子就无比丝滑地开到他身边,降下车窗,露出傅之垣张扬的脸。
“上车。”
又一个爱COS霸总的。
陈无易看了看周围:“有事吗?”
“非要有事才能找你吗?上来,我送你回家。”
陈无易觉得他肯定有事,于是上了车。
说是送陈无易回家,实际上车子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陈无易也不意外,他上车前就猜到了。
往郊外开了半个多小时,在一家俱乐部前停下,俱乐部的经理热情地迎上来。傅之垣很快换了辆摩托车轰到陈无易面前,抛过来一个头盔。
“赶时间,快点戴上。”他的声音被头盔闷住。
陈无易望了望远处的天际,又看看傅之垣,明白他的意图,心里暗叹一口气,戴好头盔,坐上后座。
傅之垣以为陈无易会不知所措,毕竟他觉得陈无易肯定没接触过赛级摩托车,却没想到陈无易很利索地上车了。
陈无易抓着他的衣服,从后面语气淡定地:“不是赶时间吗,愣着干什么。”
傅之垣被自己给逗笑了,轰开油门就往山上蹿出去。
山上要冷很多,但景色出奇的好。
随着太阳西沉,浅金色云层逐渐染成一大片肆意挥洒的深邃橘红,橘红之下,树木高耸挺立,连绵不断地略过,在眼前划出大片色彩浓郁的残影。
赶到山顶时,嫣红的沉日埋在云层里,显露出半边圆弧。在巨大红云的下方,隐约可见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面积巨大的城市脉络。
傅之垣把车停好,摘下头盔,径自找了块岩石坐下。
陈无易在他旁边站着,看着景色一时出神。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傅之垣的声音和风一起吹入耳膜,“从小到大,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看。”
陈无易垂眼看了看少年挺拔的背影,问:“那现在有什么让你心情不好的事吗?”
傅之垣沉默了好一会儿。
山顶其实很无聊,除了眼前壮阔的景色,就只有风声。
然后傅之垣侧转过脑袋,对上陈无易的视线,“我要出国了。”
陈无易竟然没太意外。
“要去好久,陈无易,要不要考虑一下出国工作。”傅之垣说。
陈无易移开视线,“别开玩笑。”
青年站在风中,只留给傅之垣一道修长清瘦的轮廓。
那实在是一张很对他审美的脸,很吸引他的一种气质。淡淡的、冷冷的、无所谓的,像一川透明寒凉的水,让人看一眼就能平息无端的躁戾,获得某种宁静。
这样的脸,无论是生气愤怒,还是痛苦求饶,都格外……
傅之垣垂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问:“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出国吗?”
还能为什么,大概和顾绍臣的考虑差不多。
陈无易本来没想说话,感受到傅之垣灼灼的视线,还是开口:“你父亲觉得你在国内不够安全,想把你送出去避避风头。”
“这么聪明。”傅之垣呢喃着:“这么狠心,你明明都知道,但什么表示都没有。”
“……祝你学业有成。”陈无易说。
“又敷衍我。”傅之垣站起来,顿时高出陈无易一个头,一双桃花眼亮亮地看着陈无易,“不过没关系,我允许你敷衍我。”
?
陈无易疑惑地看着傅之垣认真的神色。
半年多以前的傅之垣绝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对着谁说出这样诚恳又肉麻的话。
他说:“从现在开始,我会认真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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