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电话就挂断。
顾爻也没耽误,照着傅之垣发来的链接点进去,是一篇图文帖子。这篇帖子的第一句话就让顾爻眉头皱起。
迅速浏览完内容,顾爻无意识地绷紧了下颌,随后退出帖子来到这个软件的搜索引擎,发现这个词条已经在同城热度榜上挂着了。
“有点事,我先走了。”顾爻甚至等不及顾绍臣的反应,话音落下,人就已经夺门而出,只留顾绍臣在背后骂了句“混账玩意”。
和傅之垣联手对付方长扬,是顾爻主动做的选择。方长扬这么多年,利用傅家的资源结实人脉,乃至于吸着傅家的血暗暗做了一条地下产业链,危及傅氏。有这么大的把柄在,要弄垮方,傅之垣就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动机。
顾爻的动机就是陈无易。
他想过方长扬会反击,却没想到方长扬会从陈无易入手,再次用伤害陈无易的方式保全自己。
顾爻开着车,忽然想到监控软件里标示的三个红点,于是他在红绿灯间隙打开刚才没来得及看的监控视频。
从上个月到今天,五十多天的监控,都一一储存在文件夹里。
陈无易点开第一天的视频,是删减过的,时长只到三分多钟,时间显示凌晨。
画面很清晰,有夜视模式,视频很快出现两个人,声控灯亮起,陈无易看见屏幕里出现自己和傅之垣的身影。
那天的简短谈话被监控清楚收录,时隔五十多天,透过扬声器传出来,令陈无易感到恍惚。
可是陈无易同样记得,那天晚上,顾爻坐在客厅里,表现得毫无破绽,只说因为担心陈无易,所以想要等他回家。
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全身,屏幕上显示的一切都那么荒谬。
陈无易退出,又点进另一个视频,这个视频的内容更少,仅有一分多种,是把二十四小时中门口出现人物的片段保留下来。
按原路径退回到母文件,发现这里还存着另一个子文件,从命名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陈无易面无表情地点击。
里面是一份PDF文件,看见梗概图的那一刻,陈无易就觉得熟悉。
文件加载的短短两秒内,陈无易咬着后腮,心里祈祷着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雪白的荧光投映在陈无易深黑的眼底,白底黑字铺开在他眼前。
这是他和魏希签的那份合同。
陈无易很认真地把合同读完,拉到底的时候,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卧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陈无易坐在电脑桌前,握着鼠标,侧头,对上顾爻犹带急切和忧虑的脸。
但是很快,结结实实的错愕取代了所有情绪。顾爻的视线转移到他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哥。”
语调低沉干涩。
陈无易嗯了一声,叉掉眼前的所有页面,然后站起来,平静地走出这个房间。
与顾爻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哥!”语气里有无可忽视的哀求意味。
陈无易不想在顾爻面前泄了气,不想把自己的懦弱、愤怒、偏激等等不堪展露在顾爻眼前。
他憋着劲,朝顾爻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说:“我想休息一会儿。”
可他根本走不了,顾爻死死握住他的手不放开。
少年温热的掌心微湿,不自觉地用劲,力气大到陈无易担心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
“你……”顾爻一开口,声音是哑的,他垂头深呼气,再抬眼,眸光湿润地看着陈无易,“你在我电脑里看到什么了?”
陈无易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让自己直接消失或者蒸发掉好了,就不必面对这让人难堪的场面。
他把顾爻当做人生重新开始的标签,当成自己摆脱过往人生阴影的起点。顾爻两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次是少年时,一次是现在,在他心里,顾爻是那么温暖、体贴、纯粹干净的人,带着旧日时光的滤镜,朝气蓬勃,像初升的旭日。
人当然不应该靠着别人做精神支柱。
但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生活里,陈无易真的很珍惜。
他不愿意顾爻知道他糟糕难堪的过去,可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事情终究被顾爻知晓,他也可以坦然接受这一点。
但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顾爻在装。
顾爻欺骗了他。
顾爻可能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
陈无易讨厌被欺骗。讨厌真心错付。讨厌自己傻傻地交付信任,到头来发现对方只是戴着一副好看的面具在对待自己。
方长扬就是这样,为什么顾爻也是这样。
泪水毫无预兆地滴落,陈无易狼狈扭头,却来不及藏住。
“松手。”陈无易用尽力气,才能让自己语气平静地开口说话。
那滴泪滚落在陈无易灰色衬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顾爻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这滴泪烫到,狠狠揪住,血液从四肢朝着心脏狂奔而来。
这是名为恐慌的情绪所挑起的生理反应。
顾爻沉着脸,嘴角绷紧,手上青筋暴起,他像一座高大的山,沉默矗立在陈无易身边,接受潮水般汹涌的恐惧感冲击他。
陈无易从来不曾这样生硬冷漠地对待他。
陈无易不可以这样对待他。
顾爻非但没有松手,还两手搭住陈无易的胳膊,放低了声音,“哥,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
陈无易沉默了许久,才掀起眼皮,用泛红的眼睛盯着顾爻,冷静地问:“你还怕我知道什么?”
“我……”顾爻精致漂亮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委屈的神情。
“我可以解释。我擅自安装了监控,因为傅之垣总是来找你,我怕他对你做出什么事,你之前身上的烫伤就是他干的对不对?”
“合同呢?”陈无易问:“为什么我和魏希签的合同会有一版在你这里。”
“……”
“所以,我这份工作,应该感谢你的帮忙,是吗,顾少爷。”
顾爻长眉皱起,“别这样叫我。”
两人对峙的几分钟里,陈无易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便震动一下。陈无易逃避似的低下脑袋,拿出手机点开,发现微信多了很多来自不同朋友的消息,最新一条是陆白的。
陈无易还没怎么看清,手机便被顾爻一巴掌摁了下去。
“我是非婚生的。”顾爻突然道。
陈无易来不及要自己的手机,就被顾爻的话转移了注意。
“我妈妈从小是顾氏资助上学,后来在老董事长身边做秘书,和我的……父亲认识。我不是一个被期待的孩子,我根本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上,我害我妈妈前半生的努力付之东流,后半生艰难孤独。”
陈无易还是无动于衷地站着,浑身散发的气质却软和了下来。
顾爻敏锐抓捕到这个变化。
“顾家没有养育过我,我长这么大,这么多年也不曾有过父亲。哥,不要这样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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