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归于沉静。
陈无易心脏突然软了下来,眼眶发热,不得不立马扭头面朝车窗,努力睁大眼睛,缓了缓,然后摆正脑袋:“谢谢。”
顾爻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轻摩挲几下,他顿了顿,犹带几分少年感的嗓音在安静车厢内响起,清晰无比:“‘如果你见过格陵兰、喜马拉雅和冰岛的火山,就再不会被生活打败。’”
陈无易先是愣了下,不知道顾爻怎么突然开始鸡汤朗诵,然后又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没人接话。顾爻看了陈无易一眼,提醒他:“你的微信签名。”
操。
陈无易震惊,继而记忆复苏,然后陷入文艺病被披露的羞耻中。是他的微信签名,很多年前改的,他早忘了。陈无易赶紧掏出手机,点进微信,准备把这个签名删掉。
签名这玩意几乎只有在刚添加微信的时候能注意吧,这也能让顾爻记住。陈无易纳闷。
但真要删的时候,指尖又悬停不动。
目睹全过程的顾爻淡淡地:“害羞什么,挺有道理的。”
所以才特意绕了条远路,让你看看海景。
顾爻十九岁。陈无易心想,他真的才十九岁吗?自己十九岁时可没有这份周全和妥帖。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多,家门口摞了两个大箱子。
陈无易一查,快递公司几个小时前给他发过短信,寄件人是蒋舟舟女士。
陈无易和顾爻一人一箱抱进家,拆开一看,冰袋之下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熟食特产,份量多得令人发指。陈无易硬是在冰箱塞出个华容道来,任何一寸空间都被极致利用,顾爻怀疑但凡掏出来一袋,再想重新塞回去就不可能了。
今天陈无易状态不好,处理完两箱子快递后就回房间去了。回房前顾爻特意嘱咐他一会儿吃饭。陈无易应了一声,合上门。
洗完澡出来,直挺挺往床上一倒。
在把自己憋死之前,床头柜的手机响了。陈无易听到铃声有点应激,伸手把手机掏过来,万幸,是蒋舟舟的电话。
蒋舟舟试图在电话里教会陈无易各类熟食的食用方法和烹饪搭子,陈无易听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完全没往脑子里去,但心里逐渐变得充盈温暖,泪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出眼眶。
陈无易干脆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知道了,记住了,没事,家里是顾爻做饭。”
“那你再给他打个电话。”
“还给你害羞上了。下周你来S市复查就见到了。嗯,好孩子,小帅哥。我挺好的,店长下个月要被派遣到别的地方去,店里按资历往上排,我应该有希望。”
挂了电话,陈无易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室静谧。
门板被轻敲两下。
“无易哥。”顾爻微微把门开了一条缝,没人回应,于是将门推得更开。
陈无易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陈无易的睡衣很草率,就是洗毛了的T恤短裤,没有版型可言,布料宽松绵软,薄薄的一层贴着皮肤,随着呼吸起伏,每一寸躯体弧线都清清楚楚。
顾爻站着看了会儿,走到床边,不知道这人怎么做到把脸埋在被子里这么久还能呼吸平缓。他伸手,把陈无易的脑袋挪了挪,露出侧脸。
但指尖摸到一片湿意。
垂眼定睛一看,陈无易的睫毛再次变成一缕缕,沾在眼下的皮肤上,鼻尖发红。
“……”
顾爻维持着一个姿势半天没变,呼吸放轻了,眼睛一瞬不眨地落在陈无易侧脸上。
陈无易的呼吸喷洒在指腹。轻轻的,热热的,却像一股霸道的电流,电流直蹿向顾爻的脊柱,酥掉整个脑袋。
好热。顾爻喉结滚动,侧目看向空调,没开。
难怪这么热。
他用手指蹭了蹭陈无易眼下那片,没有明显泪水,只是湿热热的触感。倒是被子,被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顾爻心里想着叫醒陈无易,却始终没动作,守在陈无易旁边,那么安静瞧着,类似什么大型犬。
被子某块突然亮起的荧光吸引了顾爻注意,顾爻从中摸出一只手机,页面显示一个陌生来电。
没怎么犹豫就接了。
顾爻等对面先开口,结果对面也沉默着。
顾爻用陈无易的手机接电话,垂眼继续注视陈无易的睡颜。
这显然不是陈无易所谓‘好孩子’的行为。但陈无易不会知道。
终于,电话那边‘啧’一声,傅之垣懒洋洋的语调传来。
“这么没礼貌。这是我的电话,陈无易,记得存。”
顾爻忽而抬眼,浑身热气散去。
“生我气了?”
顾爻收回手指,举在眼前。他蹭掉了陈无易的一根睫毛。
“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帮你。让我帮你吧陈无易。”
“……靠。说话。”
“行,挺有脾气,你——”
顾爻挂了电话,依旧用陈无易的指纹解锁手机,然后删除通话记录。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这时,陈无易眼皮动了动。在陈无易醒来之前,顾爻轻轻推了推他肩头。
“无易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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