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易刚发出一声叫喊便被大掌尽数捂住,那人一手捂嘴,另一只手卡着陈无易的脖子,几乎是瞬间就憋得陈无易呼吸困难,喉骨剧痛。
手机脱落,屏幕朝下掉在地上。
陈无易双手拽着卡住喉骨的那条手臂,心脏简直快破胸而出,脑子乱成一团。
楼梯间又一次开合,是那个一米九的大高个进来了,声控灯亮着,陈无易看清了他的大半张脸。
大高个和自己的同伙对视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朝陈无易逼近。
陈无易闭了闭眼睛,然后用自己的后脑勺猛然撞击身后桎梏他的人。这一下使了狠劲,磕得陈无易脑袋又晕又痛,但确实起了效果。
身后的人发出隐忍的痛呼,松了劲,陈无易顾不上痛,立刻顺着楼梯几步一迈地飞奔而下。
一楼是人最多的地方,最保险,陈无易跑得肺都快炸了,终于看到一楼的楼标,扑上门边就要拉开。
就在那一刻,喉间猛然被勒紧,陈无易整个身体被生拽出一米远,有什么刺鼻的味道弥漫在鼻腔中,加剧了头晕。
“哼嗯——”
四肢逐渐绵软。
陈无易盯着眼前那扇门,十指徒劳地拉扯捂住自己口鼻的布料。眼前深深浅浅的黑色在不断旋转扭曲,晕眩中夹杂着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坠落深渊之中。
突然一道亮光从上往下射来,又很快消失。
勒在脖颈间沉重的手臂松开了,陈无易接触到冰凉冷硬的地面,他试图爬起来,奈何神经像搭错了线,四肢在地上一顿扒拉,也没把自己顺利支棱起来。
耳边只有自己错乱的呼吸,冷汗浸湿眼角,顺着眼睫滑落。
好几秒后,他才隐隐约约听见打斗的动静。他试着抬眼,可这里的灯暗着,只有安全指示的莹绿色光线勉强可以照明,确实有人缠斗在一起。
陈无易闭上眼缓着气,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好像有人说了一句话,那两个人便没什么犹豫的夺门而逃。
门打开又合上,光线只在这片黑暗之中停留了片刻,短暂地照在来人身上。
他走上前来,脚步声在僻静的楼梯间里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与陈无易的心跳同拍。
一只温热的手掌握在陈无易的肩膀上,带着轻微颤抖的熟悉声音响起:“哥,你没事吧。”
这句话像骤然炸开的烟花。
可能是因为肩上的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可能是因为颤抖着的关切语气,陈无易在一瞬间眼热鼻酸,喉间哽噎,一时没说出话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带入怀中,宽阔的胸膛将他包裹住,顾爻的心跳声贴在他耳边。
“顾爻……”陈无易声音沙哑,抬手抚上顾爻的背。
抱着自己的胳膊又紧了几分。
好一会儿,陈无易忽然想到什么,“我没受伤,你快去看看陆白。”
他想要从怀抱里起来,却被顾爻摁着后脑勺又原封不动地把脑袋埋了回去。
“小王带着医生和护士去了,我已经报警,那两个人应该跑不掉。”顾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陈无易放下心来,随后感觉这个拥抱有些过于久了。
心脏忽然又快速跳动,陈无易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蹊跷,有个念头出现在脑中,令他脸皮逐渐烫了起来。
顾爻……会不会……
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陈无易给摁了下去。
后来顾爻带陈无易去看了医生,脖子上的淤痕需要敷药。陆白的病房开始由他的同事看守,但这样一来,陈无易也无法随意出入去看望陆白。
配合警方录完笔录,再回到家已是深夜。
洗完澡出来,陈无易没有睡意,处理完一连串堆积的工作后,依旧思绪纷乱,干脆打开房门,去阳台吹风。
没过多久,身后有点动静,顾爻也未睡,来到陈无易身旁。
“是不是被吓到了。”顾爻问他。
今晚夜空十分晴朗,几片积云飘着,遮住大半的月亮,月光透过云朵,像漏光的棉花。
顾爻双臂架在栏杆上,右手小臂有意无意地贴着陈无易的,正侧脸垂目凝望着陈无易。
陈无易招架不住这种视线。
吓到当然也是有,可真正让陈无易心乱如麻的是顾爻。
陈无易其实是个有些保守的人,他会对十岁的年龄差距感到道德上的负担,尤其是自己主动动念起意。
如果这份起意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单方面的,那么他还能掩藏住,当做无事发生。
可如果顾爻……也对自己有意,陈无易第一时间感到的并不是高兴,而是质疑自己。他会回想自己之前与顾爻相处的点点滴滴,寻找自己在无意间越界的证据。
虽然顾爻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但实际上,这个岁数离真正能够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还差很多。许多遇人不淑、识人不明,或者行差踏错,都是在这个年龄段。
陈无易一点也不想成为那个“引路人”,他怕带坏顾爻。
也许是方长扬给了他太深的教训,他将心比心,便觉负担很重。
陈无易眺望远方,努力忽视这道视线。他深知,自己是胆小懦弱的,这几年又添了纠结拧巴的毛病,他内心深处怀疑这份感情是否会有好的结果,所以只会抱守着自己的喜欢,不敢前进一步。
他真讨厌这样的自己。却没有办法。
陈无易说,“我就是很担心陆白。”
顾爻在陈无易泛红的耳朵上看了许久,听到这话,视线上移,陈无易眉目微沉,带着几分沮丧之气,望向虚空。
‘担心陆白’这四个字让顾爻心里不太舒服。
但顾爻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声音轻轻的,说:“我也很担心你。”
陈无易表情上没有什么波澜,但他的手紧紧抓着栏杆,透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顾爻没有错过这个细节,道:“我在电话里听到动静不对的时候,觉得非常害怕。无易哥,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很少有觉得害怕的时候,很少。”
那双点漆般的眼睛紧紧黏在陈无易脸上。就是这个人给他带来诸多未曾有过的情绪体验。陈无易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他心中的开关。
顾爻觉得,人这辈子或许遇不到几个这样的人。而他这辈子或许只有这一个。
没道理不抓紧。
顾爻忽然笑了一下。这一笑毫无缘由,陈无易侧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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