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标题：被老虎吃掉的人
孟挽上前一步撩开董曼芝的衣裳。
“你后背的伤是怎么弄的？”
董曼芝拉住孟挽的手，小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郝亮指着孟挽，“你想干嘛？私闯民宅啊。”
孟挽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拿起手机。
“你好，警察同志，嘉伦小区十七号楼301，有人家暴。对，麻烦快一点，马上要出人命了。”
郝亮上去就要抢孟挽的手机。
“你他妈的还敢报警。”
孟挽一边灵巧地避开郝亮，一边大声说，“警察同志，此人现在辱骂路人，抢夺路人手机。试图对路人使用暴力。”
董曼芝一边拉着郝亮一边对孟挽说，“孟律师别报警，求求你。”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求我干嘛？”
孟挽是人，她做不到完全理性。因为刘芳和高珊珊，她对家暴这种事反应有些过激。
郝亮殴打董曼芝的画面，孟挽都不敢看第二眼。开车时，孟挽连闯两个红灯。她火急火燎见到苦主，苦主却说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你呢。
孟挽双眼冒着杀气瞪着郝亮。严景尧，她都能送进去，还怕郝亮这个小卡拉米。
郝亮对孟挽的身份也有顾忌。
“你给我等着。”
一刻钟后，他们到了派出所。
董曼芝怀里抱着四岁的女儿。
孩子在哭，董曼芝在哄，郝亮在嚷嚷。整个调解室一片混乱。
“警察同志，我们在家里待得好好的，这个女的像疯狗一样，说我打我老婆。”
郝亮扒拉一下旁边董曼芝，“我打你了吗？”
董曼芝说，“没…没有。”
郝亮听到这句话更有底气了，“听没听见，她说没有。警察同志，这女的现在诽谤我，我是不是可以告她？”
孟挽冷着脸。
“同志，我是君成律所的孟挽。电话是董女士自己打到我们律所的。有通话记录为证，当时我在董女士家门外听见呼叫声。敲门询问后发现董女士身上有伤。故报警。
我在报警时说出当时情况。事实上我连这位先生的名字都不知道，何谈诽谤？”
调解的警察一听这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孟挽，立刻去找领导。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出来，他脸上写满了人情世故。
周科长脸上堆满了笑容，他问董曼芝，“董女士是吧，你是来报案的吗？”
董曼芝摇了摇头。
周科长道，“既然不报案，那你们就回去吧。”
孟挽直播间的网友没想到周科长轻描淡写地了结此事。纷纷在直播间里骂起周科长来。
郝亮先不乐意了，“谁说不报案了？我要告她诽谤。”
周科长板起了脸，跟他旁边的警员说，“好，小展，带董女士去医院验伤。”
郝亮听罢激动起来，“干嘛验伤？为什么验伤？她不是说我没打她吗？”
“我现在说的不是家暴案，是诽谤案。不是你要告孟律师诽谤吗？警方现在依法调查取证有问题吗？
不验董女士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她身上的伤到底是人为还是摔伤？怎么证明孟律师诽谤你？”
周科长说到这一拍桌子。
“你以为法律是儿戏吗？”
郝亮嚣张气焰一下子弱了几分，“算了算了，我不报案了。”
这时周科长又道，“董女士，最近一个月内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派出所会随时打电话向你了解情况。”
郝亮听见又不乐意了，“为啥给我媳妇打电话？她不是都说我没打她了吗？”
“我们有规定，凡跟家暴有关的案件，不管立没立案，都要追踪调查涉案妇女一个月。你不是没打你媳妇吗？没打她，你怕派出所打电话干什么？”
周科长眼睛一瞪，郝亮缩了一下脖子。
郝亮和董曼芝走后，周科长将孟挽请到他的办公室，热情地给孟挽倒了一杯茶。
孟挽已经好久没被人搞得这么狼狈了。她面色难看，一言不发。
周科长叹了口气，
“孟律师，这个董曼芝，我认识。三个月前跟我们所一个同事诉苦，小丫头刚工作很有正义感，让她到派出所报案。
之后郝亮来了，董曼芝突然反口，说我这个同事非要让她报案的。
郝亮把我同事投诉了，当时她还在实习期，因为这件事这身警服差点脱了。现在被调走了。”
孟挽诚恳地跟周科长道谢，“周科长，您的苦心我明白。今天多谢您，不然我恐怕要惹一身麻烦了。”
周科长自嘲地笑了笑，谁没年轻过？谁没热血过？
只是现实这盆冰水泼过来再热的血都得凉。
如果今天报警的人不是孟挽，派出所还会派科长亲自调解吗？
当然不会。
还追踪涉家暴案妇女一个月，派出所根本没有这种规定。这些都是威慑郝亮的。
周科长对董曼芝印象极差，要不是看在孟挽的面子上，他不会说这句话。
孟挽现在在公检法系统里挂了号。谁不想卖孟挽一个人情？
而孟挽在想那个被调走的女警，她现在怎么样了？再遇见这样的事，她会怎么做呢？
孟挽直播间的网友们原本在骂家暴男，现在转头骂董曼芝，还有人分享自己的经历。
【我媳妇老家的表姐被丈夫家暴受不了找到我媳妇，我媳妇让她来家里住。住了半个月，帮她表姐找了一份饭店服务员的工作。
她表姐在饭店干了一个月后，回老家和丈夫重归于好，走时都没告诉我们。现在她表姐的老公跟亲戚扬言等我们回老家过年，要揍我。】
网友们听着唏嘘不已，纷纷表示普通人要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网友们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律协那边给赵主任打电话，说郝亮给孟挽投诉了。
赵主任气得脑瓜子嗡嗡，别的律师都是结案了被投诉。孟挽可倒好，案子没接都能先吃个投诉。
孟挽靠在墙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赵主任叹了口气，“你这一路就是走得太顺了，吃点亏也好，磨磨你的性子。”
孟挽直播间里的网友骂董曼芝的人超过骂郝亮的。
伥鬼，被虎所食之人也，为虎前呵道耳。
传说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伥鬼，专门给虎带路吃人。
孟挽问自己，如果董曼芝不是刘芳而是只伥鬼，还要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