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不在意

而已

春日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玻璃窗,暖融融地铺在橡木地板上。

梁见云正在阅读一行关于引力扰动模拟的公式,搁在桌角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秩的名字。

许秩很少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除非有急事,他心头莫名一跳,指尖划过接听键。

“——喂,许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多多,你现在在家吗?一个人?”

“在,在家。怎么了?”

“你最近有没有单独见过什么人?在外面,比如咖啡馆之类的公共场所,时间比较长的那种?”

梁见云虽然不知道许秩问这个是因为什么,但还是很快地对上了号。

“有。前两天,我约了以前天文学院的学长,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聊了点事情。大概……两三个小时。”他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有人拍到了你们的照片。”他的声音里甚至多了几分怒意,“不止照片,还有一封暗示你有不当关系的匿名信,直接送到了梁书的公司,开价五百万。”

“什么?!”梁见云脑中“嗡”的一声,他猛地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角,疼痛尖锐,他却完全没有工夫在意,“照片?什么照片?我和学长只是正常见面讨论事情……”

“我相信你,多多,我们都信你。”许秩立刻打断他,安抚道,“但现在的问题是,傅之隅知道了吗?”

梁见云本能地摇摇头,又意识到许秩看不到,才补了一句:“我……我不知道。”

傅之隅什么都没有说,这几日他工作似乎更忙,回来的更晚,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最简短的日常问询,和平常并无太多区别。

巨大的荒谬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那个人真的是我学长……”他只是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许秩,“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技术问题,关于一个项目,仅此而已……”

“我知道,我信你呀。”许秩的声音缓和了些,难掩疼惜,“但多多,你现在身份特殊,是傅之隅的伴侣。盯着你的人很多,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格外小心,尽量选更私密的地方,或者和傅之隅那边打个招呼。”

“是我不对。”梁见云低声认错,沮丧开口,“又给你们,给他,添麻烦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许秩语气严肃起来,“多多,你听我一句。无论他知道不知道,这件事你都不能被动等着,必须主动去跟傅之隅说清楚,把前因后果,还有你和那位学长的关系,明明白白告诉他。不能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甚至歪曲事实的版本。现在可能不觉得什么,但是误会这东西最难把握,捂久了会发酵还是会变质,都是不好说的。”

去找傅之隅主动解释……梁见云想象着那个场景。他该怎么说,又该怎么开口呢。

“——有人拍到了我和学长的照片想勒索你,但我们真的只是在为你准备生日礼物”?

这听起来也太过于拙劣,像被揭穿后的苍白辩白。

傅之隅会怎么看他,是相信他,还是觉得他在欲盖弥彰呢。

可许秩的担忧也并无道理,无论傅之隅怎么看他,他都应该主动解释一下。

“……好。”梁见云拿定了主意,“我等他回来,跟他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许秩似乎松了口气,又细细叮嘱了他许多,才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

晚上九点过一刻,玄关传来开门声

梁见云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那些话在他的嘴边排练了许多次,听到声音,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傅之隅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

他脱去深色的大衣,露出里面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松开,眉眼间仍旧留着一丝工作后的淡淡倦意。

视线落在梁见云身上时停留了一瞬。

“怎么还没睡?”他一边将大衣搭在臂弯,一边走近,声音是惯常的温和,“药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梁见云回答,握了一下指尖,鼓起勇气开口“那个……傅之隅,”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仍然有一些紧张,“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或者,听说什么事?”

傅之隅正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闻言转过身来,微微挑了挑眉:“不太一样的东西?你指什么?”

“我哥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有人……寄了些照片到他公司。是我……前两天在咖啡馆见一个朋友时被拍到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语速很快,排练很多次的话还是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想,我想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说完之后梁见云心跳得很快,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傅之隅的反应。

但傅之隅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他开口道,“我也收到了。”

傅之隅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不要担心,见云,我已经处理好了。对方不会再骚扰你,也不会再有类似的照片流传出去。”

……处理好了?

梁见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傅之隅会追问,会质疑,甚至会流露出失望或愤怒。他做好了解释,剖白,甚至承受他的怒火的心理准备。

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轻描淡写。

“……就这样吗?”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傅之隅似乎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这种小把戏,无非是求财。给了他们想要的,自然就安静了。”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你哥哥那边如果需要善后,或者受到了什么困扰,我可以让人去处理。”

他的考虑如此周全,完美地解决了突发危机,甚至顾及到了“盟友”的家人。

“你就没有什么……”梁见云有些喉咙发堵,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别的,想问我的吗?”

傅之隅看着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后才反问:“……什么别的?是……你哥哥那边,还需要我额外做什么吗?”

不是。不是这个。

梁见云张了张嘴,所有堵在喉咙口的话都哽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个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见面?你看到照片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不舒服或者在意?

他以为傅之隅会问这些,可蓦然间,他意识到,这是傅之隅。

结婚两年,傅之隅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和信任。从不干涉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不过问他的社交圈,甚至连他偶尔晚归或在外留宿,也从未有过一句多余的盘问。

梁见云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的尊重,但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明白,那不是基于亲密无间产生的理解和包容,而是一种泾渭分明的界限划分。

他的生活,他的交际,他的喜怒哀乐,不影响到“傅之隅伴侣”这个身份该履行的义务,不损害到傅氏的利益和形象,就与傅之隅无关。

因为傅之隅不在乎,所以也不过问。

“……没有。”梁见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他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不是那个意思……谢谢你,处理这些麻烦。”

傅之隅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句道谢,没再多言。他站起身,回了一个笑容:“不早了,早点休息。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说。”

说完,他便转身,朝楼梯走去,准备回他自己的房间。

梁见云独自坐在沙发里,听着傅之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慢慢地蜷起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