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拿吐真剂来!

汐岛艳遇

宴聆咬着牙,满眼不屈地瞪住他。

从前怎样都看不腻的脸,此时阴沉得好陌生。他喜欢方兰音的眼睛,像琥珀透明,自由得像灵魂透过眸子在呼吸,但他喜欢的这些全然蒙上了一层阴鸷的雾,像东柏林的寂静早晨,入了夜就暴乱。

他撇开脸不去看方兰音,厌烦了跟物是人非和谐共处,不想看见面目全非的他。

他僵着身子没再动弹,方兰音松开他的手腕,包好他腿上结痂的伤势。

方兰音满意地摸摸他的脸颊,指腹搓掉他脸侧的尘土,“我抱你去洗澡。”

浴室比不上家里宽敞,两个人共处一室显得更加拥挤,热气蒸腾上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方兰音面色平静,拧干热毛巾擦净他。

宴聆看出他人皮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疯狂,不由得扪心自问:如果给他一次机会回到沙滩边,他还会带方兰音回家吗?

他垂下眼,被方兰音头顶蔓延的黑色刺痛了心。

可再心痛,他骗不了自己。他还是会抱起那个瘦弱的beta,换下他身上被水洗透的旧衣服,拽他登上回京的船。

逃不过的一劫。

宴聆闭上了眼,脑袋靠在角落里,血和脏水顺着笔直的腿流进地漏。

每根脚趾都被照顾到,身上被洗得很干净,而方兰音满身都湿了,湿哒哒的衣服包裹住beta劲瘦的身子。

许是这段时间度殚精竭虑,方兰音也瘦了。

被宴聆冷眼相待,他的动作依旧利索,副官送来一张柔软的毯子,方兰音抱起宴聆,让其他人都出去。

副官往宴聆的腿上扫了一眼,想起徐上将的叮嘱,犹豫道:“大校,徐上将说找到了让您先汇报。”

方兰音眼角都没分一个,淡然道:“出去。”

副官给宴聆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关上门出去了。

方兰音把宴聆搁到床上,这人沾着床单,拖着受伤的腿躲到角落里,冷冷的不说话,不挣扎,也不逃窜。

“你就想这样跟我冷到底?”

宴聆靠着墙,眼神暗淡,一声不吭。

方兰音紧了紧牙关,膝盖跪上床,床垫被压得往下陷,宴聆撑着身子往更角落的地方躲。

方兰音顿住动作,宴聆听见他深深喘了口气。

“宴聆。”

宴聆恨不得把耳朵关上。

“一定要这样吗?”

方兰音查不到宴聆到底跟他闹什么,他恨不能掰开宴聆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哪根筋搭得不对!

宴聆连白眼都吝啬分享给他,抱着腿缩在角落,寂静的屋子里连空气都变得胶着。

“宴聆……”方兰音放软的声音,眨巴着小狗一样可怜的眼睛靠近他,“你到底哪里不如意了?”

宴聆不看他。

方兰音是个很会装可怜的人,拥有一身随时能把活人扒皮抽筋的能力,对着他依旧能掉着眼泪求他疼疼他。

方兰音牵起宴聆的手,用脸颊去蹭他的掌心,“你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为什么呢?

宴聆对他是纵容,是熨帖,从未如此冷待过。

宴聆需要拥抱、需要抚摸,却把方兰音惯的更渴肤。

方兰音是惯犯,而宴聆是那个惯的。

宴聆不看他,方兰音就暴露了本性,可怜劲儿烟消云散,眼里的阴狠浮出水面。

“你真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回应他的始终是沉默。

宴聆无话可说。那些仇恨他不想跟方兰音计较,比起他个人的爱恨,汐岛的控制权、外交地位都是重中之重。

中直、国家需要方兰音,但可以没有宴聆,国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他的情感需求。所以他咽了苦果吞下血牙一走了之,把仇恨和秘密都烂在肚子里。

一只手摸到脸侧,宴聆习惯性抬眼去看,刚跟方兰音对视,热切的吻就落到了唇边!

宴聆像受了巨大的刺激,奋力挣扎,一巴掌落在方兰音脸侧!

清脆的一声响,方兰音被他打得侧过头,瞪大了眼,“你打我……?”

宴聆抱着被子躲到角落,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方兰音捂着脸,舌尖扫过唇珠,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打我的脸……”

宴聆虽说性子孤傲冷淡,但甚少对人动粗,方兰音哪怕把他惹急了他都没动手揍过他,现在居然因为一个亲吻打他……

方兰音捂着发热的脸,怒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拧着眉,发脾气时露出一颗尖牙,像毒蛇、像豹子,微微勾着腰,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死猎物。

宴聆看着他陌生的模样,狠心撇开脸,把眼眶里的泪倒进心底。

他抿着嘴,被方兰音亲吻的酥麻还在唇边刺挠他,每一次瘙痒都是在提醒他:你对杀父仇人动了心,你对这个夺走你安稳美好家庭的人有情。

他的冷硬浇灭了方兰音蓬勃的怒火,方兰音只是想要他一句真话:“你说是利用,真的吗?”

利用关系结束了,那些虚情假意也就不必要,所以对他弃如敝履、避之不及。

宴聆咬着牙不说话,他闭上眼,恨不能关上耳朵。

不想看见方兰音,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他不想听,永远都不想听!不想听骗子的嘴说爱他,不想听魔鬼把他的亲人都夺走之后还要找他要一份真心!

他叫兰音,可说出的每个字都难听。

恶心!

恶心透了!

一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宴聆瞪向方兰音,这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兰音不死心地问:“说啊,到底是不是利用。”

宴聆勾起唇,薄唇如蝉翼般颤了颤,沙哑地说:“对。”

方兰音愣住了,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住他,“你再说一遍……”

他不相信。这不可能。

宴聆不擅长撒谎,不是个演员,怎么可能把虚情假意演得那么真,真到他说“利用”方兰音只当他逗他玩。

他不相信。他又不是傻子,哪能分不清自己是否真切地被爱过。

方兰音攥紧了他的衣领,不服输地重复道:“你再说一遍!”

“是!就是利用!跟你想得一模一样,满意了吗!”

宴聆的答复像一根针扎进了心里,不像被匕首捅穿,马上就能死去,针尖带来细细密密地疼。

方兰音笑出声,“半点真心也没有吗?”

宴聆一字一顿道:“没、有。”

方兰音深深换了口气,他从宴聆身上起来,有点茫然地倒退了两步。

他懊恼地抓着头发,眯着眼。

宴聆警惕地望着他,时刻准备逃走。

方兰音冷笑一下,咬紧了牙关喊了声:“来人!”

宴聆一愣。

这一声让他想到了另一个很亲近的人。他忽然发觉方兰音真的是一张白纸,跟着谁久了他就像谁。

之前跟着宴聆多,他就粘人,睡觉要贴着、看书要窝在一起,哪怕躺椅只够睡宴聆一个人,他也要挤上来。个子小的时候猫一样缩在宴聆身上,长大之后把宴聆圈住。

而现在,宴聆离开他,他就跟徐文溪久了,这一声“来人”,口气、神态竟跟文溪哥有八成像。

短短两周而已,竟能像到如此地步。

那这张白纸在幼年会给他的父辈带来多大的收益啊。骗得过林遇,坑了整批精锐小队还全身而退。

宴聆呆呆地坐着,将方兰音的焦躁尽收眼底。

他失望。真是失望。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亲手给了方兰音权势地位,方兰音从一个快要饿死的少年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方大校,现在宴聆逃到天边都会被他抓回来了。

他时常笑命运,笑造化,笑他们可笑的相遇。

宴聆靠在床头,手指擦过方兰音刚亲过的地方,他用力地搓,搓到嘴角出血。

想把方兰音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留下的感情全都搓掉。

心里揣着的事太多,甚至忘了去想方兰音为什么要喊人。

有力的手扼住他的手腕,方兰音扯着他,绑住他,对副官道:“拿吐真剂来!”

宴聆慌了神,开始死命挣扎。

方兰音坐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扼住他的手腕,“想逃?你要是句句真心,你怕什么吐真剂!”

宴聆进退两难,百般无招,扑到方兰音身上深深咬紧他的肌肉。

方兰音吃痛,抬手要推,可失而复得的冰淇淋此时正窝在他怀里……

哪怕是把他撕咬成碎片,哪怕是要咬死他,这也是拥抱啊。

方兰音松了手,脸颊贴在宴聆耳侧,这是重逢后宴聆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肩上的血染红了洁白的上衣,气红的脸此时慢慢惨白了,却不忍心推开宴聆。

宴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是爱也好,是痛也罢,只要宴聆在他身边就好。

长久孤寂的人一旦依赖过谁,分开时就像饿极了的人疯狂想要吃饭。

胃早就萎缩,爱成了一碗夹生饭,在胃里磨出血,消化不良。

方兰音小心翼翼抱住他,很快就被宴聆推开。

宴聆沾了满脸血,不服输的眼眸死死瞪着他。

方兰音不明白,怎么突然看他跟看仇人似的。

门口的副官等待已久,手里领着保温箱,“大校……吐真剂的使用权需要向徐上校申请。”

话音没落,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副官脸颊钉在门框上,木质的门被烧出很淡的糊味。

副官放下吐真剂,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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