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音抓着针剂,排空气体,沉着脸一步一步靠近。
宴聆躲进角落,后背贴住冰冷的墙壁,“走开……你不要过来……”
是拒绝。
又是拒绝。
宴聆已经不再疼爱他,非必要不开口,一开口就是拒绝。
难道宴聆对他就只剩抗拒了吗?对他只剩“滚”和沉默。
曾经那么好,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就算只是利用,宴聆啊,装了一年就装不下去了么?有胆子骗他,有本事骗他一辈子啊。
方兰音步伐沉稳,针剂如匕首,稳稳握在手里,“就扎这一针,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宴聆步步退避,拖着伤腿往远处躲,“不要……”
方兰音定在原处,问道:“宴聆,你对我当真没有半点真心么?”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宴聆抓着椅背冲他砸去,方兰音躲开,椅子撞在书柜上,书本多米诺骨牌似的坠到地面,小屋里碎了一地狼藉。
宴聆抓起身边一切能抓起的东西砸向他,方兰音闲庭信步,就算被他砸中也面无表情,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而言不过洒洒水,倒是宴聆身体不好了,把自己累坏了。
宴聆喘着气倒退,手里仅剩半截椅子腿,他守着墙角负隅顽抗,如困兽挣扎。
方兰音慢悠悠地看着他,重复道:“没有半点真心?”
宴聆抓起书摔他身上,“没有!”
方兰音笑得还是很温柔,刚才穿着一身制服在外面乱开枪,嘴角一勾却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小意。
宴聆愣了神,方兰音表情一变,极快抬腿踹飞他的武器!
“啊!”宴聆捂着手腕摔在桌前。
方兰音轻轻一脚,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宴聆目眦欲裂,方兰音的强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比两个月前执行任务时更可怖了……
方兰音按住他的脖子,吐真剂贴在他脸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真话。”
宴聆闭上眼,“你问多少次都是这个答案。”
“很好,”方兰音温柔地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洒在宴聆耳侧,他柔声道:“宝宝既然说了真话,为什么要怕吐真剂呢?”
他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很轻易将宴聆推入两难之境。
不从,便是还爱他。从了,也还是爱他。
宴聆奋力推开他,“你滚。”
方兰音搂住他的腰,有劲的手把他掐得很紧,“你赶不走我。”
他照徐文溪说的做,把权势地位抓在手心里,现在汐岛所有势力都听他的,武器归他所有军队听他号令,哪怕回到京城,回到宴聆的地盘,那里现在也姓方了。
徐文溪说得没错,感情是会变的,但有了权力宴聆这辈子就只能是他的了。
方兰音从背后抱住他,把他的alpha压在桌前,完全禁锢了他。
宴聆伏在桌上,沙哑地呢喃:“你滚吧……你滚远一点!”
“你想得美,”方兰音咬咬他的耳尖,魔鬼一样低语:“除非你给出不爱我之外的答案。”
徐文溪的开解很有效,他只要宴聆人在就好。
方兰音将脸埋进宴聆后背,鼻尖深嗅他身上香甜的冰淇淋信息素,喃喃自语:只要宴聆陪在他身边就好。
他抱了一会儿,香甜的信息素慢慢发苦,手掌下的肌肉微微震颤,方兰音抬起头,却见书桌上落了一串晶莹的水珠。
方兰音一愣,赶紧松开他,宴聆靠着桌腿蹲下身,眼眶通红,冷淡倔强的脸上挂着泪痕。
方兰音丢开针剂抱住他,慌忙给他擦眼泪,“怎么了……怎么哭了呢?”
宴聆再次推开他,“不要你管。”
方兰音以为是吐真剂吓到他了,把他抱到床上,“不是吐真剂,是葡萄糖,别怕。”
他从没见宴聆哭,就连林遇上将去世、下葬他都没见到一滴眼泪,迟了许久的泪像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在这会儿落下。
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把宴聆都逼哭了。
方兰音抱住他,把徐文溪教的那些全丢了,跟以前一样哄他,“别哭啊,宝宝,我不吓你了。”
宴聆反手推开他的胸膛,脸埋进枕头里,做上校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而今垂在脸侧,散乱地遮住了脸颊。
眼泪在流,没有声响,把人的心都哭碎了,可惜心碎也没有声响,屋子里从而安静极了。
夜色将至,小院里有了很轻的啜泣。
副官以为是木东东在哭,他翻过身,身旁的一大一小躺在躺椅上,瞪着溜圆的眼看他。
伙房的厨子已经做好了饭菜,楼上的二位打了许久这会儿没了动静只有哭声,成年人默契地不去追问,但木东东担心。
木东东发现副官是个没脾气的,扯扯他的袖子,“叔叔,小哥为什么在哭,他是不是被那个人欺负了?”
副官摇头,用不熟练的汐岛语说:“不会欺负的,大校找了他许久。”
木东东抱着弟弟,还是不安,“可是小哥从来不哭的……”
副官没作声,因为他也不知道上校是正常的哭还是……那种哭。
月亮高悬时,楼上传来脚步声,木东东见那个很可怕的人踩着楼梯下来了。
木东东抱着奶娃娃缩进角落,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伸出小手捂住嘴巴,很小声地抽噎。
方兰音扫他一眼,没多管,问副官晚饭有哪些。
副官:“晚间采买了新鲜蔬菜,此地没有荤菜,所以多买了瓜果。”
方兰音摸宴聆瘦了不少,他是alpha哪里能整日吃素菜和瓜果,“多久运送过来?”
副官一愣,“徐上将说要您找到上校之后立刻回京,所以没有准备。”
方兰音摇头,“他身子不行,现在走不了,你去安排,我自会跟徐文溪说。”
副官面露忧虑,“上校他……”
方兰音面不改色,“哄睡着了。”
副官放下心,即刻就走了。
唯一一个好说话的人走远,木东东哭得更急了。
伙房的人弄好了营养餐的单子,方兰音一一查验结束才有空分一个眼角给地上的孩子。
木东东赶紧捂紧了嘴巴,只剩两行泪一直掉,没有声音。
怀里的奶娃娃饿了许久,已经没有哭的力气,窝在他怀里吮着手指嘤咛。
方兰音一直望着他,木东东怕得不行,小声说:“大哥哥,我不哭了,我不会发出声音的,你不要杀我,也不要伤害小哥……”
不知想起了什么,方兰音走到他身边,席地而坐,“你怕我?”
木东东身上抖得厉害,很有眼力见地摇头:“不、不怕……我不怕。”
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他抖得太严重,怀里虚弱的奶娃娃小声哭起来。
木东东又急又怕,捂住弟弟的嘴,小声训他:“你不要哭了……妈妈还没回来,没有人喂你……”
说完,木东东突然很害怕,要是妈妈回不来了,弟弟怎么办?他会不会饿死?
一时间万念俱灰,木东东又哭了起来,眼泪一行一行往下掉,沾湿了奶娃娃的口水兜。
方兰音冷眼瞧着,淡然道:“别哭了。”
木东东哪敢跟他犟,捂着眼睛说:“没、没哭。”
他伸着双手抹眼泪,怀里突然空了!
木东东大吃一惊,却见方兰音抱着弟弟走了!
“大哥哥你去哪里?!”木东东小尾巴似的追在他身后,“我弟弟他是婴儿他不懂事的……他只是爱哭了些,你别生气……”
方兰音继续抱着孩子往前走,怀里的孩子被木东东的声音吓到,哭声更加微弱了。
木东东追在他脚边着急,“大哥哥,我抱着他去找二婆婆要点米汤吧,我保证他喝了米汤就不吵你了!”
方兰音不理他。
木东东哇得一声大哭起来,扑到方兰音脚下拖住他的腿,“你别杀他啊……妈妈不回来,我就只有他了……求求你了,你别拿枪打他!”
腿上多个挂件,方兰音还是面无表情地带着他往小屋走。
木东东哭得惨烈,好像下一秒方兰音就会把他弟弟丢进水里淹死。
他一头扎在方兰音腿上,边哭边蹭眼泪鼻涕。
深一脚浅一脚的动静传来,方兰音手里活儿没停,没去看。
直到一道阴影遮住他,方兰音才回过头。
宴聆面色苍白,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找来了。
木东东一看见他就跟看见了亲爹似的扑上去,“小哥!小哥救命啊——他、他……”
木东东伸着小手指方兰音,一抬头却见人家正给他弟弟喂奶,而他不争气的弟弟正叼着奶嘴狂吃。
“呃……”木东东哭着打了个嗝,有点尴尬地说完后半句:“他喂奶的姿势不标准。”
方兰音调整了姿势,奶娃娃吃得更带劲了。
方兰音看向宴聆,像是妄图宴聆能念起他的一点好。
宴聆焦急的表情冷淡下来,他弯下腰抱起担惊受怕的木东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院子里一片寂静,气氛正尴尬,副官带着肉菜回来了。
他一眼看到正在奶孩子的方大校,稍稍吃了一惊,这个手段狠辣的beta正轻轻拍着娃娃的后背,很熟练给孩子拍出嗝。
再转眼,宴聆上校抱着木东东坐在远处,小院里安静到诡异。
副官收住视线,凑到方兰音耳边:“徐上将方才传来讯息,关于那几个强盗,有几件事需要您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