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聆表情一冷,丢开他的下巴,大步往外走。
方兰音呆呆地“哎”了一声,满脸困惑地追上他,“你怎么啦?”
他抱住宴聆的腰,反被他推开。
方兰音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弹簧似的跳起来继续抱住他。
这次宴聆没再推他。
不论宴聆多大年纪,现在他能百分百确定宴聆绝对比他小,如此一想,他的语气久多了几分哄人的意味:“乖,怎么了嘛。”
宴聆甩开他的手,留给他气呼呼的背影。
方兰音像一只怎么甩都不会离开的流浪狗,扒着宴聆的腰,脑袋拱进他怀里,“对不起……我今天没控制好脾气,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突然特别生气,压都压不住,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改的。”
这些话他说了太多遍,该闯的祸一个也没少,真实度大大降低。
方兰音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那双挺大的眼,不知真相的人当真会以为这小子纯良无害。
哼,全自动闯祸机。
宴聆骤然站定,冷风卷起他的衣摆,吹乱了漆黑的发,几缕发梢在高挺的鼻梁上流连。
方兰音屏住了呼吸,牵住他冰冷的手,“你又生气了嘛?”
宴聆低沉又小声的质问道:“你刚才什么意思。”
方兰音被他的脸迷愣了神,呆呆地“啊”了一声,他说的话太多,不晓得宴聆在问哪句。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宴聆甩开他的手,砰得一声把车门关得震天响。
方兰音一怔,真是好大的脾气。
金副官跟方兰音使了个眼色,让他快些上车。
方兰音坐到宴聆身边,隔板分隔了前后,安静的车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戳戳宴聆的胳膊,“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
宴聆撇开他的手,面带愠色:“我看起来年纪很大吗?”
方兰音注视他的侧脸,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发出这种疑问,“当然没有呀。”
宴聆不相信他。这些年,他一直在执行任务,为了国家的安全和稳定,也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不分昼夜地忙碌,疏于保养,所以看起来很老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宴聆的头低了点,没了闹脾气的劲,更小声地问:“那为什么问‘多大年纪’。”
方兰音意识到语言有歧义,不确定道:“这句话哪里说错了吗?”
“‘多大年纪’是问老人。”宴聆垂着眼睛,脸上堆满不快,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冲。
今天得知了太多坏消息,他的身体可能好不了了,一旦退居二线,他对方兰音和对未来的规划都得重新推导。
烦闷了一整天,方兰音还嫌他老……
宴聆越想越委屈,捂着腺体偏过头不看他了。
方兰音抱着他的肩膀,大着胆子贴住他的脸,“我只是想知道你几岁了。”
“这很重要吗?”
宴聆撇开他,身上的皮肤很敏感,每次被人触碰就热得很,那股深入骨髓的痒会化作浓厚的欲,让人上瘾。
不是嫌他老吗?不许贴,不许摸。
方兰音无措地抓着手,为难道:“我就是想知道,我们在汐岛那次,你、你成年了吗?”
据他所知,严长胜前不久刚过18岁生日,比他小了整整两岁,而宴聆是陈希的表弟……
宴聆没去思考他的问题,反倒是想起他说的“那次”。
准确来说,那是他第一次经历易感期。
在台风天里,在方兰音摇摇欲坠的屋子里,瘦弱的beta用冰冷的手捧着他滚烫的脸颊,焦急地翻着手心手背去给他降温,笨拙又急切的模样成了宴聆理智的底线。
他已经竭力克制,可这蠢笨的beta竟直直脱了衣服,用冰冷的身体给他降温,嘴里还说着:“你别担心,我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不会被你影响。”
单纯的beta抱住他、亲吻他的腺体,在摇摇欲坠的世界里相拥着下坠,在潮湿漏水的小屋里帮他度过易感期。
易感期的热没能烧干他的理智,是方兰音亲手放了火。
点火的人如今愧疚不已,想用他的年龄自我安慰。
宴聆垂下眼皮,语气不再严厉,变回冷淡,“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总之是方兰音诱惑他,是方兰音的错。
方兰音愧疚地低下头,“那是你第一次易感期吧……”
他掏空钱包给宴聆买了抑制剂,还是太廉价,对宴聆不奏效。
那种情况下,方兰音总不能干看着宴聆受折磨。
可他不了解alpha,也没经历过易感期,如果宴聆是第一次,两个没经验的人那样莽撞那样混乱,不仅没有信息素安抚,他还是个没法被标记的beta——方兰音只觉得太委屈宴聆了。
宴聆闭上眼,被方兰音不知轻重、不知羞耻的话逼得面皮发烫,“你一讲话就爱骚扰别人。”
方兰音眨眨眼,骚扰未成年人的罪恶感太强,“我、我看你个子很高,脸也长开了……九成是成年人了。”
宴聆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冷道:“是成年了,满意了?”
方兰音长舒了一口气,笑出一颗虎牙,往宴聆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太好了。”
宴聆刚要躲,又被方兰音抱住更重地亲了一口。
小流浪狗一样的人抱着他使劲蹭,一想起宴聆比他小一岁多,方兰音就愧疚自己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于是边蹭边说:“好宴聆,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宴聆皱着眉,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吹了冷风,头脑昏沉,实在没精力跟方兰音计较,撇过头养神。
方兰音担心他脖子不舒服,擅作主张把他当抱枕抱住,温暖的手绕过他的后颈,搂着肩膀轻轻地摸。
宴聆挣扎两下,却在他轻柔的抚摸下犯了困,眼皮沉沉地合上便睁不开了。
他一面沉溺于温暖的触摸,一面自嘲地想:这副身体当真是不行了。
车平稳地停住,方兰音为他拂开散下的头发,往常很敏感的人此时双目紧闭,睡得很沉。
金副官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方兰音,大概意思是宴聆睡眠不好,不容易入睡,辛苦他多抱一会儿。
他也无声地安慰道:“睡不了多久。”
如他所说,宴聆只睡了一刻钟,睁开眼就推开方兰音,迷迷瞪瞪地下车了。
方兰音追上他,宴聆面无表情,扶着墙壁往房间去了。
金副官大惊失色,叫医生们赶紧跟上去。
屋子里乱作一团,方兰音看着紧闭的房间,想起宴聆扶墙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