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音攥着一张轻薄的纸,在宴聆看过来时,他将纸团进手心,捏成了碎片。
他看向许久不见的金副官,眼里流露出很浓的阴狠:“你把他带走的。”
金副官习惯性往宴聆身前挡了半个身位,“冷静些,有话好好说。”
方兰音嗤笑一声,“好好说?他都跟着你跑了,我还好好说?”
金副官顿时有些尴尬,“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兰音醋劲儿大,一手揪住金副官的衣领,很轻巧就把他掀翻,“滚出去。”
金副官看向沉默不语的宴聆。
宴聆对他点了下头,“你出去吧。”
金副官不太放心,走到外面,跟蓝盛站在一起。
宴聆把眼神落回方兰音身上,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方兰音面色凝重,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身褪下宴聆的裤子。
他大腿上的伤口沾了水,被泡得发白,还再往外渗血。
“伤都没好就急着逃走。”
方兰音咽下那些质问,只是很轻地责怪了他。
他推着宴聆坐在床上,擦去金副官处理的痕迹,重新给宴聆上药、包扎。
他们前所未有的平静,谁也没有再质问感情如何变质,似乎都有了闭口不谈的理由。
这份安静持续到方兰音给宴聆包完伤口,他站起身,从前瘦弱的身体如今修长结实。
宴聆抬起脸,自下而上地望着他,这座他亲手培养的山将全部的阴影投射在他头顶。
宴聆眯了眯眼,有点困了,“你有话要说吗?”
方兰音点了下头,没有了歇斯底里,琥珀色的瞳孔静得很,让宴聆想到芜城田里静默的稻子。
他抿着唇,犹豫了很久,最后问:“你打算逃到什么地方,逃到什么时候。”
宴聆说不知道。
方兰音却笑了,他弯下腰,双手按着宴聆的肩膀,劲瘦的身体笼罩下来,双腿跪在他两侧。
“跑不掉的。就算跑掉了,也没有地方容得下你。”
方兰音会不断扩大势力,天涯海角都会有他的眼线,宴聆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宴聆笑了,是啊,苦海无涯,游不到边际,上不了岸。
方兰音等他答话,等宴聆反驳,等宴聆再跟他闹脾气,他想,如果宴聆还愿意跟他闹,他就可以哄他,哄完了假装无事发生,假装那些死掉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假装不知道自己的头发越来越黑了。
可宴聆又不说话了。
他不给方兰音放下的机会。
方兰音努力牵起一个笑容,他笑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宴聆,你知道么,我从来……从来就只是想要一个依靠。”
想要一个家人,一个最亲近的人,一个能让他钻进怀里躲一会儿的人。
可他们都走了,宴聆也要走了,他就只能抓住徐文溪说的那些权势,冰冷的权力。
他想,如果宴聆是真的爱他,他大概会不顾一切地忘掉过去,忘掉那些利用和造下的孽。
宴聆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皱了下眉。
方兰音抬起他的下巴,“宝宝,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宴聆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抬起眼看他,“什么?”
方兰音凑得很近,一双琥珀色眼眸深深地凝望着他,宴聆被他看得通体发凉。
方兰音一字一句道:“真的只是利用么?”
利用他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利用他杀掉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亲人!
宴聆眼中眸光微闪,垂下眼眸点了下头,“嗯。”
方兰音用力抬起他的下巴,寒声道:“看着我的眼睛说,是不是。”
宴聆冷静地说:“是。”
方兰音笑了,喉结颤了颤,笑声也在发颤。
他再最后问一遍:“真的么?”
宴聆承认道:“真……”
话没说完,热切的吻突然落下!宴聆被人死死按在了床上,狂乱的吻暴风雨淋下,唇角瞬间就出血了。
宴聆拍着他的肩膀,屈起腿踹他的身子,然而方兰音扼住他的脚踝,一口狠狠咬住他的脚筋!
宴聆挣扎着闷哼一声,他觉得脚筋快要被人咬断了,方兰音却松了口。
方兰音看着往后躲避的人,拽着他的腰把人拖了回来,“最后一次,是不是。”
宴聆被他激起了怒气,大声道:“你问多少遍都是利用!”
话音没落,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方兰音的手极快地从他眼前划过,宴聆脖子剧痛瞪大了双眼。
一根细长的针管扎进了他的腺体!
alpha最脆弱的腺体被针管整个扎穿,躯体本能僵直了,宴聆连呼救都叫不出声。
方兰音冷静地把药水往他腺体里推,“不用害怕,只是吐真剂,不是毒药。”
浓烈的药水在腺体里刺痛,宴聆捂住缝合线,面露惊慌,“你疯了……!”
方兰音用力抽出针头,带出的血溅在床单上,宴聆痛呼一声,额头布满了冷汗。
方兰音掰正他的脸,很轻地把这句话驳给他:“你逼的。”
“我没有逼你,我从来没有想过逼你……”
吐真剂发挥效用,宴聆用力捂住嘴。
方兰音扣住他的手指,怎么都掰不开,他扛起人,硬生生把宴聆的手铐在床头。
“说,是利用吗?从始至终都是利用吗?”
宴聆咬着牙闭上眼,尖牙磨破了嘴唇,血液顺着嘴角往脖子里滑。
方兰音眸中闪过疼惜,和着血吻住他,将他唇边的血迹卷走。
他温声问道:“半点真心都没有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一分一秒的真心都没有?是,或者不是。”
“不……”宴聆侧头躲开他的吻,厉声道:“不要碰我!”
方兰音愣了下,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宴聆果真讨厌他,讨厌到连接触都感到厌恶……
方兰音掰正他的脸,“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
宴聆安排的事他都完成得很好,要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要他杀掉谁他就杀掉谁从来没有手软!就连得知真相,得知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他最亲的人他都想要一了百了,宴聆到底哪里不如意了!
“为什么!”他捏开宴聆的牙关,“说话,别忍了。”
吐真剂的药效宴聆比他更清楚,不可能有人扛得住。
宴聆咬着牙,使劲摇头。
方兰音又加强问话:“说,为什么讨厌我。”
宴聆还是不说话,继续摇头。
汗水滑到枕头上,染湿了一大片。
方兰音冷了脸,指腹揉搓宴聆紧绷的脸,很能忍痛的alpha在他手下战栗。还在硬抗,还在嘴硬。吐真剂扎在腺体里,给药效率能达到98%,铁人都挺不住,宴聆居然妄图抗住。
方兰音不急。宴聆会输的。
他现在只需要欣赏他的窘迫和痛苦,时而问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能折磨得宴聆痛不欲生。
是的,他只想问无关紧要的。
死掉的人已经死了,渣都不剩了,他亲手干的。活着的他在意的只有宴聆,看宴聆悬着一颗心提防他问出绝密,比审问他要有趣多了。
他有的是时间等宴聆认输。
方兰音稳住他颤抖的手指,“喜不喜欢被我叫宝宝?”
宴聆睁了下眼,通红的眼眶里一下蓄满了泪光,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他猝不及防,他以为方兰音会跟以前一样逼问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爱他……
答案一不小心就流了出来。
“喜欢……”
沙哑的绝望的声音说着“喜欢”。
他喜欢方兰音叫他宝宝。喜欢那个懵懂的有点笨的方兰音用新学来的词汇哄他。
从来都是喜欢,却绷着脸皮和alpha的尊严不肯承认。
宴聆没想到还有比让他说出真相更绝望的事,而方兰音很轻易就做到让他颜面尽失。
方兰音也愣住了,强硬的姿态软下来,把床上的人抱在怀里,手指摸过他布满冷汗的脸。
“宝宝,难受吗?”
“……”
宴聆捂紧了嘴,手指用力到发白,恨不能把嘴巴缝起来,或者一头撞死。
眼看他脸颊越来越红,方兰音低下头去亲吻他的指缝,发号施令一样问:“难受吗?”
身下的人猛然挣了一下,像条被踢上岸的鱼,在干热的地板上弹着翻面。
方兰音压住他,咬着他的耳尖,把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垂上,他低声喃喃着:“难受,对吗?”
宴聆点了头。
方兰音突然用力抓着他的头发,恍然大悟地笑出了声:“肢体语言也受吐真剂影响……”
方兰音开怀了,笑着把宴聆抓起来,扬手扯住衣料。
宴聆大惊失色,“你……你做什么!”
他拽着衣服下摆,面上惊惧。
方兰音温柔一笑,哄着说:“别怕。”
“刺啦——!”
上衣碎成两半,方兰音随手一抛,布料散花似的落进角落。
惊慌失措的人跳下床,腿部肌肉抽搐着害他摔倒在地,方兰音抓住他的腰,把人抵在地毯上。
毛茸茸的头拱在宴聆腿上,亲吻落在伤口边缘。吻痕花骨朵一样顺着大腿往上开,最后在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得逞。
方兰音口齿不清地问:“喜欢这样吗?”
他抬起眼,神情冰冷,嘴里却喊着:“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