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闾部长说的是真是假,崔部长不在乎,甚至用开玩笑的口吻说R本客商转移矛盾,让他们两家先打一架。

海外不知什么时候流传一条“真理”,踏上华国的国土,只要让华国人赚到美钞,你当着华国人的面骂华国人,华国人都笑脸相迎。

这是恶意抹黑!

世界人民听不到他们发声。

解释一个寂寞。

外宾中,总是出现无理之人把“真理”当做圣经。

这不,又一个外宾来到华国,给他一巴掌,还要他舔着脸帮他周旋,还要他感激他“赏赐”他一笔50万美元的外贸单。

这事要搁在一个月前,50万美元不够,得加价。

现在嘛,给我一边待着去,别耽搁他们把杭纺送进展会。

闾部长和崔部长想的一样,当务之急是把杭纺送到展会上,其他的事靠边站。

两个老狐狸沉默片刻,闾部长突然开口:“谈林回来跟我说这个R本人的行为十分古怪。R本人之前跟文化口那边沟通,说电影最多只给绸伞30秒镜头,这是在电影里给我们的绸伞文化打广告,他们本该按秒收取我们广告费,但是他们考虑到我们拿不出钱,就当做一场慈善,不收取分毫广告费,免费帮我们宣传绸伞文化。但是到了合作社,R本的摄影师跟关亚林沟通,沟通内容竟是把绸伞制作技艺拍摄成纪录片。”

“如果R本那边按照原定的计划拍摄,留下来的社员完全可以配合他们完成拍摄任务。”闾部长补充道。

R本客商的目的呼之欲出。

两人都是聪明人,心里明白,都没有点破。

跟闾部长结束了通话,崔部长把吴广安喊进来,让他负责接待R本客商。

吴科长放下今天的《杭城日报》,离开了单位。他站在涉外宾馆门口,松了松皮带,小跑进去,通知黄主任把清酒拿出来。

黄主任一边让人准备酒,一边安排车,车也是为R本客商准备的。

夜里,R本客商胃出血,宾馆好第一时间送贵宾到医院抢救。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吴科长把外宾喝进医院?

因为这家伙是一个牲口,把白酒当做白开水喝。

听说医院对吴科长的体质有兴趣,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吴科长拉到医院当志愿者。

吴科长被查出体内乙醛脱氢酶高,医生说这家伙酒精代谢快。

翻译过来就是你喝的是酒,人家喝的是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吴科长被当做外贸部的大杀器。

外贸部遇到棘手的事,暂时不想管的事,就派这家伙过来跟人喝酒,把人喝进医院。

那人在医院休养一个星期,如果外贸部还是腾不出手,再派吴科长出马,如果外贸部腾出手,还派吴科长出面,代表外贸部要在这个人身上“发家致富”。

作为帮手的黄主任在心里吐槽,外贸部经常跟你们这群老外打交道,玩的可花了,36计轮番朝你们身上招呼,那些被坑的人难道回国就没跟你们透露外贸部不当人?怎么你们来到这里,都把外贸部当软柿子捏?

*

外贸部。

“征集库区同胞的老物件”消息刊登在今天的晨报上,鼓励群众集中把老物件前往街道办或者公社,街道办、公社登记,给群众发放证书,集中送往杭纺新安江老物件研究小组,研究小组办事处设立在红星。

报纸上明确写了借用老物件的最迟归还日期。

崔部长拿着报纸离开办公室,打算到街道转一转,余光瞥见黄述玉的身影。

崔部长朝一个人招手,问:“她不待在红星,来外贸部干什么的?”

崔部长想说今天上午研究小组入驻红星,最迟今天下午,就有一批老物件送到红星,她不待在红星跟研究小组一起重新演绎老物件上的图案,跑到这里干什么?

“黄同志拿了一张杭城手绘地图,请大家在地图上帮助她标记杭城小集体企业的位置。”办公室文员说。

“新安江文化”的提出者是黄述玉,如果黄述玉参与到其中,黄述玉就会成为最大的受益人。

黄述玉是东北那边的人,在这里一没有人脉,二没有根基,想要办成这事,还得靠他们,结果他们累死累活,大部分功劳却算在黄述玉头上,搁谁谁愿意!

大家不是圣人,难免产生这种心思。

不排除有人在工作中给黄述玉使绊子,让“新安江文化”进展不下去。

一个小时前,黄述玉出现在外贸部,缠着大家给她标记位置,给大家释放一个信号,她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大家很乐意帮黄述玉这个忙。

崔部长头一次知道他单位员工如此热心肠。他当然知道大家热心肠的原因,就因为如此,崔部长看黄述玉的眼神满是赞赏。在她这个年纪,能够把握住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要退,当真了不得。

崔部长离开不久,黄述玉也离开了。

不久后,黄述玉出现在经济口。

黄述玉是第一次来经济口,麻烦大家帮她一个忙,相同的操作,又来了一遍。

走的时候,她受到了经济口上下热烈欢送。

外贸部、经济口之行,黄述玉给想进步的人释放一个信号,她只是《项目》的提出者,她不参与《项目》实施,想要成为这个《项目》最大的获益者,要拿出真本事。

黄述玉之所以退出这个《项目》,她有两个考虑,一,她不是这个系统的人,她的收益会被弱化,她算了算,弱化后的收益没有卖大家一个好大,二,华国不缺优秀的人才,只要有人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他们能把事情办的超过她的预期。

基于这两点考虑,黄述玉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原本打算这两天去一趟富春江水库,结果邬逸春过来,给她带来了一份采购批文。

戈恩收到了羊毛背心、简易晾衣架,没有压尾款,爽快地把尾款打到八五一零农场账上,白部长让她帮农场采购一批物资,当做福利发给兵团知青。

邬逸春要跟她见一面,白部长把采购批文交给邬逸春,让邬逸春交给她。

黄述玉找了一个地方吃饭,顺便研究地图,把同一类型的小集体企业记在一张纸上。

她以为事情要一天才能办完,结果只用了半天时间。下午,黄述玉回了一趟红星,跟张厂长请了几天假,接下来几天有事,她不来厂里了。

张厂长原本要带黄述玉到研究小组办事处认认门,黄述玉明显要躲一段时间,张厂长很快就想通了黄述玉这么做的原因,批了黄述玉的假。

黄述玉骑走了桑副厂长的自行车。

桑副厂长:“……”

他刚从外边回来,听门卫说黄述玉回来了,他骑车过来找黄述玉,结果自行车就没了。

下午,黄述玉只去了一个地方,小集体百货厂。

这个小集体百货厂有点意思。

黄潇那个时空,小集体百货厂找各种资料证明小集体百货厂是民国创办的老厂,主要生产眉笔、口红、珍珠面霜,百货厂连夜注册D音账号,老板开直播卖货,1个小时,销售量冲到百万。

她这个时空,厂长喻香微强调小集体百货厂是49年创办的,生产民生用品,主打一个群众需要什么,他们就生产什么。

“我们单位冬天有下乡演出任务,我这次过来给单位的文艺演出小队采购一批眉笔、口红。”黄述玉说。

喻香微:“我们厂不生产这些,你要不看看别的,比如面霜?”

黄述玉微笑。

黄述玉笑的让喻香微摸不着头脑。

现在处于计划经济时期,大大小小的厂子任务量都排满,听说绸伞合作社这个季度的任务量也排满了,他们厂的生产计划到现在还没排满。

拿手的眉笔、口红,他们也不敢生产,珍珠面霜也被他们做减法,减成了面霜,上比不过万紫千红,百雀羚,友谊雪花霜,下比不过蛤蜊油,一直没什么订单。

他们厂现在怎么说呢,上头给一口吃的,就还吊着一口气,哪天不给一口吃的了,就死了。

喻香微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面上却笑的灿烂,极力跟黄述玉推销面霜。

“我们兵团下属单位生产一款防冻疮面霜,效果十分好,你们单位要不要采购一批?”黄述玉这一手操作,让喻香微失语。

黄述玉当着喻香微的面,在小集体百货厂上划了一道横线,合上笔记本,抬脚往外走,推自行车离开。

黄述玉跟喻香微见面,就出示了采购批文。

批文上明确写了采购单位。

如果黄述玉这个名字可能重名,加上单位,重名的概率极低。

喻香微已经确定了,推车离开的女同志就是那个心系库区同胞的黄述玉。

一个月前,黄述玉的口碑已经传开了,几天前的那场会议,黄述玉的口碑再度传开。

黄述玉没有在研究小组驻红星办事处,而是出现在这里,恰恰证明了黄述玉所作所为,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是她真的看到了库区同胞的苦难,真的想替库区同胞发生发声。

这样一个不求名利的人,给她单位生产眉笔、口红,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厂子出事不管不问的。

就凭黄述玉在杭城干的两件大事,只要黄述玉想保厂子,就一定能保下来。

想通了这一切,喻香微急忙喊住黄述玉。

黄述玉推车回来了,又重新坐下来跟喻香微谈。

黄述玉定制两款眉笔,一款黑色,一款深棕色,定制三款口红,正红色、枣红色、西红柿色,口红壳她也要定制,她给三款口红起好了名字,西双版纳、三潭印月、北国风光,在壳子上画上版纳风光、三潭印月、北国的风雪。

有黄述玉罩着,就算出了事,黄述玉也能把她捞出来。喻香微不停的给自己洗脑,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喻香微接下订单,但是遇到一个难题,三潭印月好办,但她没去过版纳、北方,画不出版纳的风光,北国的风雪。

黄述玉掏出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版纳的热带雨林,影影绰绰能看到吊脚楼上站了三个美丽的姑娘,一张照片是冬季的哈市。

第一张照片是大渡岗的祝呈示寄给她的,第二张照片,昨天她送邬逸春一行人到火车站,唐校长的书里掉出一张照片,她看到了,问唐校长借用照片,唐校长把照片送给她。

喻香微让黄述玉稍等,她拿着两张照片离开,找到了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师傅,把照片拿给老师傅看,又把黄述玉的想法讲给老师傅听,问老师傅他们厂能否按照黄述玉的想法,把产品做出来。

看出了老师傅的犹豫,喻香微给老师傅吃了一颗定心丸:“有黄述玉给我们厂当靠山,出不了事。”

老师傅有自己的圈子,跟绸伞合作社的徐永春等人还是旧识,黄述玉昨天搞出的动静,她知道。黄述玉都能让绸伞光明正大出现在广交会商务组的一众样品中,他们厂子帮黄述玉做一批定制口红,问题应该不大。

“能做出来。”老师傅。

有了老师傅这句话,喻香微高高兴兴去找黄述玉,给黄述玉一个准话。

黄述玉跟喻香微签下了合同,从包里掏出一沓大黑拾放桌子上。

黄述玉看出来了,厂子情况不大乐观,厂子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去定做包材,包材的质量可想而知有多差。她掏出这笔钱,给厂子壮胆,大胆给包材厂子提要求,做出黄潇口中的“国货彩妆”。

看这厚度,黄述玉大概付了全款。厂子去采购原材料,其他厂子知道小集体百货厂的资金状况,要求付50%的预付款,才肯给做货。给口红定做包材,图案也是定制的,费用肯定不便宜,厂子还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预付款。

黄述玉给的钱,正好解了厂子燃眉之急。

喻香微收下了钱,让会计入账,亲自送黄述玉离开。

黄述玉没有去拜访下一家厂子,她直接去了涉外宾馆。

门童通知黄主任他侄女在大门口等他,黄主任第一反应就是跑。

要不是有个Y国客商对大堂的原石有兴趣,找工作人员打听原石,他就让门童告诉黄述玉他今天不在。

黄主任出来见黄述玉。

黄述玉笑眯眯说她过来练车的。

这个年代,没有驾校这个说法,都是靠单位自培。单位安排你练车,你要是觉得自己练习到位了,找单位开张条子,直接到车管所考试,考试通过,车管所给发驾照。但是单位想要培训出来一个司机很难,不是司机多么难培训,而是许多单位都没有自己的车,没条件培训司机,有车单位,车比人都要金贵,很少有单位舍得让一个生瓜蛋子摸车,这就造成了单位一年自培不出一个司机。

黄述玉都不是他们单位的,如果黄述玉练车过程中,车擦着碰着了,找黄述玉单位给修?万一东北那边耍流氓让挂账,这不就等于他们单位自己掏钱修嘛!让黄述玉掏钱修?上个月月末,黄述玉总是饭点找他蹭饭,她穷成这个鬼样子,能掏出修车钱?

黄主任在心里念叨,我是为了黄述玉好,才阻止黄述玉这种可怕的行为。黄主任也是聪明的,他不明着阻止,选择转移黄述玉注意力:“昨天宾馆来了一个Y国客商,Y国客商助理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助理转头,找不到Y国客商人了。我们宾馆帮Y国客商助理报公安,试图劝住助理暂时不要打电话向大使馆求助,这个助理大喊“Help”,说华国人控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他经理在宾馆失踪,他怀疑他经理正在遭受东方邪恶的巫术。这么鬼扯的话,老外居然信了,他们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老外在你们的地盘上搞封建迷信,你们把他们扭送到G委了吧?”黄述玉认真吃瓜。

黄述玉就不是个人!呸,黄述玉不做人!这天没法聊下去了,黄主任留给黄述玉一个背影。

“这里怎么停着辆象牌?”黄述玉踮着脚大喊。

黄主任扭头,就看到黄述玉敲车窗,黄主任跑出了飞人速度,制止司机下车的举动,把黄述玉拽走。这是沪市那边生产的面包车,牌子叫象牌,宾馆靠这辆面包车运送食材。他的领导出门开会,没有车用,都没有使用这辆车,可想而知这辆车在他单位的地位有多高!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陪着我,去忙你的事去吧!”黄述玉善解人意说。

她要是收敛些她那张得意的嘴脸,他就信了她的鬼话!黄主任跟自己说不气。

他声音怨念十足,怨念不知道针对黄述玉,还是老外:“把他们扭送到G委,我看你想把我送进GA吧!”

黄述玉一脸受伤:“你可是我亲叔,我怎么可能把你送进那种地方。”

黄主任喊黄述玉姑奶奶,让黄述玉赶紧收了她的神通。

黄述玉笑吟吟说:“不和你开玩笑了。”

黄主任心力交瘁说:“老外惊恐喊东方邪术,有一个老外跟周围格格不入,引起了我们的关注,我们单位的人打算请这个老外帮忙安抚他同伴的情绪,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老外就是那个“失踪”的Y国客商,他沉迷你送来的展示品,隔绝了外边的声音。”

说到这里,黄主任怨念更深了,东西是黄述玉的,挨批的却是他。

黄述玉猜到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误会解除,老外不再逃离涉外宾馆,但黄主任肯定被上面训斥。

黄主任现在看她肯定不顺眼,她就不在黄主任眼前晃悠了。黄述玉不提练车,随口编造一个理由,脚底抹油溜了。

“黄述玉,Y国客商对展示品有兴趣,你抽个时间见见人家?”黄主任喊。

黄述玉跑的更快了!

假侄女把原石和宝石放在宾馆,不是要跟外国人做宝石生意吗?她跑的更快是什么意思?假侄女的举动让黄主任摸不着头脑。

黄述玉猛地攥刹车闸,左脚搭在石柱子上,扭头,黄主任已经不在了,黄述玉嘿嘿笑。

国外珠宝品牌只认斯里兰卡与巴西 、南非 、miandian 和 T国五国产的宝石,不认华国宝石,她现在跟Y国人见面,Y国人以华国宝石没有知名度,宝石价值不高进行压价,她把议价权握在手里,很艰难。

她应该离开几天了。

黄述玉匆匆忙忙骑车回到红星,把自行车还给桑副厂长,她回到涉外部门,给大泽营部打去一通电话,又给场部打去一通电话。

黄述玉跟茅丹秋说她去一趟富春江水库见朋友,这几天,她不在杭城。

第一批老物件已经送到了红星办事处,崔部长过来考察,随口说了句:“你们遇到困难,可以去找黄述玉同志请教。”

本来就铆住了劲干的研究小组,干劲更足,他们不可能去请教黄述玉。

黄述玉请假去见朋友的消息传开,研究小组成员在红星遇到黄述玉,笑着跟黄述玉打招呼。

黄述玉没问他们工作进展情况,也没有倨傲指导他们工作,研究小组成员私底下议论黄述玉,各种言论都有。

有人开玩笑说:“我倒是愿意在黄同志手下工作,她想要功绩,自己去争取,不会抢手下的功劳。”

这句话道出了多少人的辛酸!

完美领导具象化,黄述玉的风评一下子逆转。

后来研究小组完成了任务,回到单位,总是把领导拎出来跟黄述玉对比,他们领导被衬托成渣渣。

黄述玉不知道她将来会成为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此时,她到武林广场坐车去桐庐。

*

桐庐。

黄述玉找人打听有没有车前往富春江水库,大家一脸警惕盯着她,黄述玉掏出证件,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大家露出可惜的表情,可惜黄述玉不是到富春江水库搞破坏的敌人。他们告诉黄述玉物资车一个星期去一趟富春江水库,最近一趟物资车明天中午经过桐庐。

黄潇:[你们那个年代人的警惕心就是强。我这个年代,大家被国家保护的太好了,没有警惕心。大家在公共场所,把东西留在桌椅上,出去一会儿,回来,东西还在,他们出国旅游,把行李放在候车厅,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去上厕所,回来,东西就没了。]

“我们从小接受教育,对陌生人时刻保持警惕心。”黄述玉说的隐晦。抓到DT,你就是英雄,如果牺牲了,还能住进烈士园,这比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大多了,大家渴望建功立业。

黄述玉决定在桐庐住一宿,明天搭乘顺风车到富春江水库,她到招待所办理了入住手续。

傍晚,黄述玉到国营饭店吃饭。

她走进国营饭店,嚯,里面全是人。

一群年轻人在窗口排队买窝头,拿着窝头走出来,跑过去吃同伴罐头瓶里的咸菜。

“没有窝头了,只有馒头和包子,吃不起馒头、包子的人赶紧离开了,别挤在窗口影响正经客人吃饭,影响我们营业。”窗口传出一道声音,刺耳又刻薄。

脸皮薄的年轻人红着脸往外挤,只走了一半人。

“一群泥腿子,妄想到城里当工人,你看你们配吗?”窗口传出的声音更加难听。

人又走了一半。

“这家国营饭店有问题吧,没有问题,那他们怎么对自己的同志比对阶级敌人还要狠!”黄述玉藏着人群里吼了一嗓子,猫着身子飞速离开。

黄述玉跑到马路上,刚刚走出来的人气势汹汹走进国营饭店,高喊:“我们是你们的阶级同志,不是你们的阶级敌人,我们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可以指出来,但不能出言侮辱你们的阶级同志。”

骂人的工作人员不出声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倒是聪明,一口一个同志,口口声声个说:“我们饭店今天准备不充分,明天一定做好充足准备,让同志们都能吃上窝头。”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敷衍大家,中年男人安排人清点人头。

黄述玉一眼就看出清点人头的工作人员在敷衍人。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黄述玉回头,就看到一个大娘朝着她笑。

“国营饭店平时没有这么多人。”大娘笑着说。

黄述玉:“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今天养蚕合作社招工考试,这些小年轻都是来考试的。”大娘眼尖着呢,从眼前姑娘的气场就能看出她是一个干部,职位不可能低。

大娘神神秘秘低声说:“以前附近的厂子招工,都是城里的年轻人参加考试,家就住在城里,不用跑到国营饭店吃饭。前几天养蚕合作社到杭城开会,回来就贴了一个招工启示,还安排宣传部的人跑到下面公社,把招工消息通知到公社下面的生产大队,一大批大队社员、知青过来考试。国营饭店业真是的,明知道有一批大队社员和知青过来考试,也不多准备些窝头也就罢了,竟比平时少一多半。”

黄潇:[后厨还有窝头,领导不让端出来,说这群人妨碍国营饭店开门营业。]

黄述玉看到这条弹幕,跟大娘打听养蚕合作社的地址,瞥了眼被中年男人劝离,捂着肚子走出来的大姑娘小伙子,她一言不发离开。

黄述玉离开后,这个大娘小跑着回家,关上门对儿媳妇说:“你带娟娟找她姑给她开一张假病单。”

“妈,你别瞎出主意了。”大娘儿媳妇衣服也不缝了,背身生闷气。

“我刚刚遇到一个……”大娘指了指天,把她干的事说了一遍,幸灾乐祸道,“国营饭店要倒霉了。”

“活该。”大娘儿媳妇恶狠狠说。

这对婆媳如此恨国营饭店,是因为两周前国营饭店也贴了招工启事,招两个学徒。她们家的娟娟在下面公社当知青,她们把娟娟喊回来考试,上个星期考试结束,一直没公布录取名额。

娟娟请假回来考试,请了10天假,这都过了八天,招工结果还没公布出来,娟娟决定不等了,收拾行李准备回去,结果遇到养蚕合作社招工,娟娟找姑姑开了一张假的病单,想着参加了养蚕合作社考试,回生产大队等招工结果。

今天,娟娟到养蚕合作社参加考试,国营饭店主任遇到娟娟,喊住娟娟:“你是那个老李家的孙女,你要去做什么?”

娟娟如实说她到养蚕合作社考试。

国营饭店主任当即拉下脸:“你不想做国营饭店后厨学徒,来国营饭店考什么试?真会给人找事。”

娟娟第一时间就跟主任道歉,等主任走远了,她跑回家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问家人国营饭店主任的意思是不是她被国营饭店录取了?

家人也摸不准国营饭店主任是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找亲戚凑齐烟酒,带上娟娟找国营饭店的主任道歉,问主任娟娟什么时候过来上班。家人是这么想的,如果主任不是这个意思,就不会收下烟酒,如果主任是这个意思,就会收下烟酒。

主任收了烟酒,让娟娟明天上午到国营饭店报道。

娟娟和家人觉得娟娟进入国营饭店是十拿九稳的事,娟娟便没有到养蚕合作社参加考试。

养蚕合作社的考试进行到一半,国营饭店在门口贴出了录取名单,录取的两个学徒都是国营饭店领导的亲戚,根本没有娟娟的名字。

娟娟的家人气死了。

婆媳俩都在等国营饭店倒霉。

黄述玉来到了养蚕合作社,掏出证件,见到了养蚕合作社主任厉兰英。

厉兰英在这里见到黄述玉,十分意外,她笑着邀请黄述玉参观合作社,让黄述玉多多给她提意见。

“你吃饭了吗?”黄述玉问。

厉兰英实诚道:“一直在忙招工考试,没顾得上吃。”

“走,我请你吃饭。”黄述玉转身离开。

厉兰英想说合作社有食堂,可想到食堂的饭菜,她沉默了。之前合作社效益不好,食堂的饭菜也不好,现在合作社还没看到收益,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难吃,让黄同志在食堂吃饭,她在得罪人。

厉兰英从杭城回来,就成了这一片的“明星”人物,上面一路给养蚕合作社亮绿灯,养蚕合作社需要什么,上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要帮合作社凑齐东西。

大家都能看出来,养蚕合作社即将一飞冲天。

现在厉兰英身边都是朋友。

以前,厉兰英到国营饭店买包子带回家给孩子们吃,自从她的老同学,也就是饭店主任说:“兰英,你怎么买素菜包子,是吃不惯肉包子吗?哦,我想起来了,你们合作社发不出来工资,你对象被组织安排到其他地方工作,走了两年了,也没给你寄封信,你没条件吃肉包子。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请你吃包子。”

国营饭店员工对她的态度十分差。

用黄述玉的话来说,国营饭店员工冷暴力厉兰英。

现在,厉兰英到国营饭店,服务员对厉兰英笑脸相迎,就连后厨主任石军都会走出来跟厉兰英打招呼。

石军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问厉兰英吃什么。

黄述玉是红星涉外部门的组长,是黑省驻红星办事处的科长,怎么称呼,厉兰英犯难了。想到黄述玉会上说她是红星人,厉兰英有了主意,问:“黄组长,您要吃什么?”

能让厉兰英用“您”的人可不多,石军立刻明白厉兰英身边的女同志身份不简单。

“我在营部天天吃窝头,吃的够够的,来到杭城,顿顿米饭,偶尔吃一顿面条,突然就想吃窝头了。”黄述玉感慨道。

“给我来一屉窝头。”厉兰英连忙说,又问石军还有什么荤菜,她询问黄述玉意见后,点了一道荤菜,一道素菜。

服务员把厉兰英点的饭菜上了上来,黄述玉边吃边听厉兰英汇报工作。

一群人见他们桌子上出现了窝头,朝窗口跑去。

厉兰英起初没有注意。

窗口那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厉兰英的声音都被盖住了,黄述玉看着窗口方向蹙眉:“怎么回事?”

厉兰英放下筷子,到窗口了解情况。

这群年轻人到养蚕合作社参加招工考试,但是没见过厉兰英,不知道厉兰英是什么人,但他们刚刚目睹了国营饭店员工是怎么对厉兰英谄媚,猜厉兰英身份不简单,他们把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待遇说给厉兰英听,希望厉兰英能给他们做主。

窝头卖完了!

那她和黄组长吃的是什么?

厉兰英灵光一闪,黄组长带她到国营饭店吃饭,偏偏还点了窝头,哪里是黄组长念着这口吃的,分明是黄组长利用她的身份揭露国营饭店的谎言。

大家都说跟着黄组长能够吃饱饭。

她搞的招工考试,结果让参考人员饿肚子,是不是已经在黄组长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厉兰英害怕以后有什么好事,黄组长不想着他们合作社,就眼前一黑。

厉兰英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这里,先亮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喊:“谁没吃上饭,跟我走,虽然不保证大家能吃饱饭,但能让大家伙吃上热乎饭。”

厉兰英带着没吃上饭的人到养蚕合作社,安排好考试人员的吃饭问题,她急急忙忙跑回国营饭店,在国营饭店门口看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手里拎着铝饭盒,带厉兰英来到她住的地方。

两人边吃边聊,黄述玉让厉兰英尝试做一床蚕丝被,做好后,把蚕丝被送到红星涉外部门。

厉兰英喜出望外。

黄组长没有提点别人,只提点了她,说明啥,说明她今天处理问题的方法让黄组长十分满意。

厉兰英高高兴兴离开,回到合作社,立刻找人做蚕丝被。

下班回家路上,厉兰英“偶遇”领导媳妇,在领导媳妇面前给国营饭店上眼药。

领导父母给领导娶了一个乡下媳妇,这个乡下媳妇的身份帮他们度过劫难,领导父母这时候嫌弃她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平时没少刁难她。

领导媳妇生孩子,领导父母坚持不送领导媳妇到医院生,说乡下人就没有到医院生孩子的。

领导媳妇拿刀架在领导父亲的脖子上,让领导母亲去借板车,把她送到医院生孩子。

最后,领导媳妇在医院生下一个女孩儿。

领导出差回家,发现他那么大的媳妇带着刚出生的闺女搬出去住了,领导收拾行李,搬去跟妻女一起住。

直到现在,一家三口还在外边住。

领导媳妇把“乡下人”的苦都吃了一遍,一定恨有人拿有色眼镜看乡下人。

领导一直陪妻女住外边,领导一定爱重媳妇。

厉兰英故意偶遇领导媳妇,就是赌领导媳妇增加领导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

坐上物资车的黄述玉感慨她的证件真好用,证件一亮,就搭上了顺风车。

出了城区,接下来的路程,丘陵错落,路狭窄不好走,司机全程不减速。

又是一个部队转业的汽车兵,带黄述玉享受到刺激与速度,黄述玉梦回版纳热带雨林那趟旅程。

车突然停下来了,黄述玉扒着后车门狂吐。

物资员拿武器,朝着黄述玉吼:“把身子缩回来,把呕吐物给我吞进去。”

物资员从黄述玉身边跳下去,紧接着响起几声木仓声。车上还有两把五六半,黄述玉抱起五六半,检查木仓械和子弓单数量,探身查看外边情况,一名司机和一名物资员对付一头野猪很勉强,谁知道山上又跑下来一头野猪,堵住两人的后路。

黄述玉参加过群殴野猪战役,三人对战两头野猪,黄述玉没参加过啊!

黄述玉心里没底,开木仓却十分果决。

打中了偷袭野猪的肚子,野猪的惨叫声惊到林间鸟雀,鸟雀腾一下起飞,逃离这里,在远处观战。

这只野猪可能觉得自己没有面子,放弃了跟同伴打配合,朝黄述玉冲来。

司机、物资员无暇顾及黄述玉,两人专心应付眼前的野猪,身后传来的每一发子弓单,都让两人心惊。两人加速解决眼前的野猪,转身增援黄述玉,就看到一头面无全非的野猪躺在血泊里。

黄述玉抱着两支五六半朝两人挥手。

两人检查那头死状凄惨的野猪,看样子,黄述玉把两把五六半的子弓单全招呼到这头野猪身上了。

两人在心里嘀咕东北那边兵团女知青真彪悍。

两人快速收拾战场,把两头野猪抬到车上。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黄述玉:“呕——”

黄述玉吐了一路,总算到了目的地。

黄述玉腿软成了面条,爬下车。

“黄述玉!你是黄述玉!”

喝水漱口的黄述玉扭头,就看到一个大小伙跳着拄拐,很快就来到她面前。

“你是来看望林巍的吧!”

“我是储捷,林巍在信里提过我。”

“你没找人结伴跟你一起过来?”……

黄述玉终于体会到插不上话是什么体验。

司机好喝物资员卸下物资,物资员过来问黄述玉要野猪哪个部位,他把那个部位砍下来。

黄述玉摇头,让他们全带走。

“你们路上遇到野猪了?”储捷问物资员。

“对。”物资员跟储捷说黄述玉的勇猛,他和同伴把物资卸下来,好奇检查黄述玉杀死的那头野猪,找到了20枚弓单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述弓单无虚发,黄述玉是神木仓手。

储捷乐了:“你比老巍厉害。”老巍很邪门,子弓单老是朝队友身上跑。

“一般般厉害。”黄述玉谦虚道。

储捷:“呵呵。”

*

司机、物资员连夜返程。

储捷单手归纳物资,着重检查报纸,清单完物资,开始做饭。

黄述玉好奇问:“你们没带炊事员?”

“原来有炊事员,被野猪拱断了几根肋骨,被送去医院了。”他这条腿也是被野猪拱断的,大家让他回去休养,他觉得在哪休养都一样,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休养,还可以给大家煮饭。

黄述玉把报纸放回原位,协助储捷做饭。

“我还以为你让我到一旁待着,你来做饭。”储捷用玩笑的口吻说。

黄述玉想说怎么不美死你。想到两人没那么熟,她吞下了这句话。她的原则是给储捷打下手,她是不可能大包大揽的。

能在信里把吉老师气得跳脚的人果然不走寻常路!储捷在心里嘀咕。

“你们农场打的催雨弹,怎么跑到虎林农场的?你们那里的气象站怎么说的?”储捷问。

黄述玉反问:“你们是怎么分析的?”

“什么副高、副低,考虑到当时的风向,就这么分析出来了。”储捷听得晕头转向,当时他还问林巍有没有听明白,林巍说根据雨出现的地方倒推,倒是能推出雨的轨迹,但是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吉老师一群人还争论的那么起劲!

储捷不明白这群文化人的大脑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管是虎林的雨,还是台风,我们是有可能找不到它们的位置,只有它们出现在那里,我们根据它出现的地点,才能倒推出它的轨迹。”黄述玉说完,就看到储捷震惊地看着她。

黄述玉跟林巍的观点一致,这是储捷震惊的原因。

吉保忠小组还没回来,黄述玉、储捷两人没事可做,继续聊天。

黄述玉从储捷那里得知上头开始研究新型信号弹,据说有了点眉目,还有吉保忠团队已经与世隔绝许久,只有一个渠道了解外边的信息——报纸。

晚上十点多,斜倚在树上睡觉的黄述玉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群人聚在马灯下面看报纸。

储捷坐在地上,充当报纸支架,一群人啃着窝头,讨论社会新闻。

黄述玉没有打扰他们,把披在身上的衣服往上面扯了扯,合上眼睛继续睡觉。

黄述玉被鸟鸣吵醒,她睁开眼睛,大家已经起来了。

黄述玉活动了一下四肢,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

他们只不过几个月没有出去,感觉像是与世隔绝了一个世纪,让他们产生这种心理,有黄述玉的身影。

物资队哪里是给他们带来一个星期的报纸,是朝富春江水库丢两枚火乍弓单。

第一枚火乍弓单,养蚕业和纺织业将有大的动作,触及到“创新”,上面居然允许这篇报道出现,出乎了他们所有人预料。

第二枚火乍弓单,赣省和浙省合作了,推动他们合作的纽带是新安江水电站,两省将携手推动“新安江文化”发展。

这两篇报道都提到了黄述玉的名字。

这丫头居然能够全身而退,够邪乎!

之前大佬们痛斥黄述玉信口雌黄,现在因为黄述玉足够邪乎,大佬们开始严肃对待黄述玉的言论。

黄述玉人就在他们面前,他们要当面听听黄述玉怎么产生耸人听闻的想法。

“我经历过塌方、泥石流,东北的凌汛,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东北凌汛发生是有规律的,每年气温上升,易发生凌汛,因而当地兵团有完整的预警、抢险救灾措施,塌方、泥石流没有规律,有人一辈子可能遇不见一次,国家很少宣传这方面的避险措施,导致人们遇到它,往空旷地带逃跑,横渡泥石流,朝下坡下跑,他们避险的方法全是错的,加速自己遇难。

我离开北大荒,来到这里,听说每年都有一两个台风在浙省登陆,浙省每年上下全力做好防御工作,另外,新安江水库上能起到蓄水作用,下能发挥泄洪作用,确保浙省能平安度过台风造成的危害。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去了解我国共修建了多少座水库,哪些水库发挥了作用,发现驻马店地区的板桥水库、石漫滩水库属于华中地区,那里降水量少,就算迎来雨季,58座小型水库蓄水就能帮助豫东南度过雨季。

红星有人来自豫东南,我和他们聊天,知道那里上到部队,下到老百姓,没有一个人有对洪水的敬畏。”黄述玉看向大佬们,“假如今年豫东南遇到极端天气,连续多日下特大暴雨,引发洪灾,他们有经验应对吗?对不会就像人们遇到塌方、泥石流一样,做的所有措施,都在加速自己遇难?”

黄述玉的一番言论,引起了吉保忠等大佬深思。

对黄述玉来说,她这趟没白来。

林巍走到黄述玉身边,轻声说:“走走。”

“好。”黄述玉跟着林巍离开。

“你是不是遇到事情了?”林巍。

黄述玉诧异睁大眼睛,她隐藏的那么好,林巍这都能看出来,黄述玉朝林巍竖起大拇指,林巍对她的了解仅次于她姐姐们。

“以往都是咱们求着和外国人做生意,我想体验一把外国人求着咱们做生意是啥感受,上面肯定不让,我跑你这里躲躲。”黄述玉半真半假说。

报纸上处处都是黄述玉的身影,黄述玉却没参与其中,林巍想到黄述玉的处境不太好,想了一夜怎么安慰黄述玉,黄述玉的回答,让他安慰的话说不出口。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送你的。”

林巍想要翻笔记本,黄述玉连忙阻止他。

“我离开后,你再打开。”黄述玉笑着说。

林巍把手掌大的笔记本装上衣兜里,走回营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黄述玉:“这个本子被我翻掉页,我用针缝了一遍,你别嫌弃。”上面记录了他来到这里,跟老师们学到的知识。

“不嫌弃。”黄述玉眼里溢满了笑意。

储捷喊:“吃饭了。”

每次吃饭,是大家最放松时刻,今天,气氛有些沉重。

饭后,黄述玉请求跟他们一起去勘探。

吉保忠团队应允了。

大家带了干粮,这就是他们的午饭,他们会下意识留下饭,防止他们赶不回营地,充作晚饭和次日早饭。

下午,一辆卡车来到富春江水库,来人在储捷的带领下,找到了吉保忠小组。

来人是外贸部的崔文根,他先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掏出一张调令,让黄述玉立刻马上跟他回杭城。

黄述玉反复翻阅调令。

“真的。”崔文根催促黄述玉赶紧跟他走。

“上头这么着急找我,啥事啊?”黄述玉。

“你放在涉外部门的原石被Y国人看中了,我们单位联系你,红星那边说你来这里了,我们联系你单位,帮Y国人跟你单位牵线,你单位说不清楚这件事,让我们联系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那边回复他们不知情。因为他们不知情,所以事情要你拿主意。”崔文根没有说经济口那边也在联系黄述玉,想要抢在他们前面联系上黄述玉,帮Y国人跟黄述玉签下单子。

还好,经济口那边不怎么跟黄述玉打交道,不了解黄述玉的德行,让他们单位抢在前面找到黄述玉。

黄述玉想说外国人着急她理解,你们着啥急啊!她知道她要是这么说了,一准被喷,她啥也没说,匆匆忙忙和吉保忠团队道别,跟着崔文根离开。

外贸部的崔文根开车跟汽车兵开车一个路子,黄述玉吐了一路,在心里吐槽她这是捅了转业汽车兵老巢。

路过桐庐,崔文根和黄述玉在这里吃饭。

还是那个国营饭店。

崔文根吃的津津有味,黄述玉神经萎靡喝凉白开。

G委找来了。

厉兰英领导不小心泄露黄述玉在国营饭店的消息,G委安排人在路上绊住厉兰英领导,匆匆忙忙赶过来。

G委想跟黄述玉哭穷,但想到厉兰英说只有桐庐的养蚕合作社制作蚕丝被,其他养蚕合作社没有,他把哭穷咽回了肚子里,邀请黄述玉下次还过来视察养蚕合作社工作情况。

黄述玉跟G委的人介绍崔文根,把崔文根推到前面抵挡G委的热情。

崔文根长相跟他名字一样朴实憨厚,内里可精着呢,把他这次找黄述玉的事透露点给G委。

黄述玉的打算落空了,G委对她更加热情。

黄述玉和崔文根离开后,G委留了下来,着手整顿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是油水很大的单位,G委要想查,每个人都不干净。

G委下放几个人,取消那两个学徒的录取资格,责令国营饭店整顿,重新招工。

原本2个招工名额,现在多出来4个名额。

国营饭店经过这件事,对待食客不那么傲慢了,害怕又一不小心踢到贴板,又要被上面责令整顿。

*

杭城。

崔文根直接把黄述玉带到了外贸部,杜绝了经济口堵人的想法。

崔部长想说黄述玉,见黄述玉比他还气,一时间崔部长被黄述玉这个反应整不会了。

崔部长奇迹的平息了怒火。

黄述玉找出茶叶,给自己冲泡一杯茶,见崔部长朝她伸手,黄述玉给他的杯子加满水。

我的西湖龙井!放两片就得了,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崔部长把茶叶放到柜子最上面,这个高度黄述玉够不到。他喝一口茶,降降火气,问:“你不好好待在红星,胡乱跑什么跑!”

“没跑,我去看望老战友。”黄述玉吹开漂浮的茶叶,撮一口茶水。

黄述玉喝茶用的茶叶,够他喝一个星期。崔部长捂住胸口,摆手:“你给我出去,到外边待着。”

黄述玉端走了茶杯,还拿走了一份报纸。

“给我把门带上。”崔部长。

黄述玉带上门,跑到茶水室,边喝茶边看报纸。

崔部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察觉到门口太安静了,他打开门,人呢?崔部长在茶水室找到黄述玉,把黄述玉提溜回办公室,命令黄述玉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

崔部长接着处理工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们这边跟广交会组委会沟通,一天几通电话打到组委会,问组委会结果。组委会那边回复还在讨论,他们这边没有停止打电话,那边突然问他们绸伞、三折伞产自杭城,怎么出现在黑省兵团送选产品里了?还问他们知不知道邬逸春团队为何反常?

绸伞出现在黑省送选产品里,他知晓。

三折伞是什么?

费了番功夫,他们找到了伞厂厂长王献军,从王献军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

无论他们怎么打听邬逸春团队的目的,始终没有结果。

崔部长放下工作,问:“我听说邬逸春团队到了花城,把样品送到商务组,对结果不怎么上心,整天在流花街转悠,好像要租借一个场地。”

“您是从杭城代表团那里得知的消息?”黄述玉小心翼翼问。

崔部长笑而不语。

黄述玉:“……”

总不会从广交会组委会那里得知的消息吧!

组委会那么忙,哪有时间关注这件小事!

黄述玉思来想去,认为崔部长从杭城代表团那里得到的消息。

杭城代表团注意到就注意到呗,她不怕有人跟着学?

黄述玉回以微笑。

崔部长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等这边事情处理好了,你立即前往花城,跟杭城代表团汇合。你到花城的主要目的,就是协助我们说服组委会给杭纺一个机会。”

黄述玉震惊反手指着自己:“我到花城,也是跟黑省代表团汇合。”

“单位让我帮忙采购一批物资,我要去花城,怎么也得4天后。”黄述玉又说。

“我们这边会和你单位沟通,你2天后前往花城,我让人给你买火车票,到了花城,我们的人会在火车站接你。”崔部长直接拍板决定,也做出了让步。

“我还没有入D,广交会期间,在展会上活动,会很麻烦。”黄述玉摊手。

“这事我们这边帮你解决。”黄述玉至今没有入D的原因,崔部长是知道的。

“只要单位同意,我就听你们这边的安排。”黄述玉说。

有人过来通知崔部长,Y国客商过来了。

崔部长让人带黄述玉去见Y国客商,他给黄述玉单位打去电话,还要给黄述玉弄一张展会通行证。

这个Y国客商叫格林,很绅士跟黄述玉问好。

格林发现他可以跟黄述玉直接沟通,很是欣喜。

当格林说到原石方面的专业术语,黄述玉对答如流,格林暗道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能不糟糕嘛,黄述玉能听懂专业术语,说明黄述玉肯定不是门外汉,甚至可能是这方面的行家,格林无奈打消了白菜价购入原石的想法。

之前她跟翻译学习英语,特意跟翻译学了与宝石相关的专业术语,就是用来唬老外的。见老外的表情逐渐严肃,黄述玉心里明白她唬住了老外。

黄述玉跟格林说她最近一段时间走不开,无法带他到产地看原石,给出一个时间,广交会结束,她带他到原石产地。

格林过来参加广交会的,相比较广交会上的商品,他对原石更感兴趣,他等不了那么久。

黄述玉让格林稍等,她离开会议室,到隔壁打了三通电话,三通电话都是给甘玉打去的,两人在电话里没聊正经事。

这三通电话,都是做样子给格林看的,告诉格林,她为此做了努力,过程非常艰难,但她最终给格林找到一个人,可以带格林参观产地。

时间差不多了,黄述玉挂了电话,冲进会议室,激动跟格林说:“我找到一个人,她是这方面专家,她发现了原石,并由她负责开采相关工作,涉外宾馆展示的原石,就是她亲手开采的。我帮你问过了,她可以协调出来时间,带你参观原石产地。”

格林:“……”

又一个糟糕消息。

他和这个国家的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只要他露出想要合作的意愿,这个国家的人就算停下整条生产线,也会满足他的需求,他们甚至可以不计损失。眼前这个姑娘,他想要见她一面,整个杭城都动了起来,就是为了寻找这个姑娘的下落,结果,2天后,他才见到这个姑娘。

格林清楚,这个姑娘跟他以往打过交道的人不一样。

这个姑娘明明白白告诉他,想要原石,必须按照她的节奏来,她的领导也无法强迫她。

以前他还嫌弃这个国家的人没有底线。

现在他要收回他以前的看法。

如果这个国家多出几个像这个姑娘这么有底线的人。

那简直太糟糕了。

见格林久久不说话,黄述玉又给出了一个方法:“聂阳平,在矿业局工作,”黄述玉给了聂阳平一个身份,“他祖上做玉石生意,100年前,说不准他祖上给你祖上做过首饰。他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会些外语,你看他陪同你参观原石产地行吗?如果你这边没问题,我这就去帮你协调。”

“……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格林挣扎问。

“我是门外汉,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知道些常识。”黄述玉笑眯眯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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