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蓦地站起来,一脸的严肃。
在这场洽谈中,没什么存在感的翻译吓了一跳:“格林先生,您不要生气。”这是他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黄述玉坐着不动,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场交锋,很显然他输了,这让格林十分挫败。
没见到黄述玉,他就跟总部汇报了这边情况,总部让他跟进这件事,还给他批了10万美元额度。
他现在称得上华国通,知道宝石在大部分华国人眼中可能没有弹珠值钱,当时就在想,他跑一趟原石产地,给当地正攵广付2万美元,拿下所有原石,剩下的8万美元装自己兜里。
今天他坐车过来见黄述玉,已经在考虑他回国,怎么请年假,去哪个国家度假?
此刻的格林,完全不敢想度假,他现在向上帝祈祷,10万美元能入黄述玉的眼。
现在节奏被黄述玉掌握,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格林已经有了决定,说:“很抱歉,女士,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我们另找时间约见。”
格林走得很慢,他还是不死心,期望背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格林先生,等等……”
格林要失望了,黄述玉没有叫住他,而是站在窗前,目送他坐车离开。
格林撇头,和窗前的黄述玉遥遥相望,黄述玉笑着朝他挥手。
车外的景物倒退,黄述玉的笑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一帧帧涌进大脑,记忆的起点是他刚被总部派过来参加广交会,跟他交接的同事往他行李里塞了一枚像章、一本书,跟他交代参加广交会注意事项,祝他好运。
书起了一个相当通俗易懂的名字,《与华国人做生意的秘密》,其实就是一个换了一个封面的HB口。
那时他从花城下机,飞机即将到达机场,他跟大家一样,把像章戴在胸前,把书装进文件包里。
下了机,坐上专车,第一件事不是了解这届广交会上出现哪些新东西,也不吃找地方吃饭,而是随大溜表示自己想要欣赏华国的样板戏……
他回国,跟同事说他的这段魔幻经历,同事说他66年参加广交会,华国这边要求香江那边客商接受一个星期正攵氵台教育,对香江客商还有服饰要求,必须穿中山装。
华国没有对他们这群外国客商提出这种羞辱性的要求,他们这些外国客商看尽了香江客商的热闹。
第二年,香江那边客商通通派副手过来……
他同事现在负责R本那边业务,华国这边的业务就由他负责,时间久了,他发现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家,举着一本书,高喊一句口号,就能打倒一个人。
格林的回忆结束,任由身体陷进座位里,问:“林翻译,你对黄女士有多少了解?”
“黄同志是东北那边的,被我市的红星要过来。”翻译笑着说,“您身上的动物衬衫来自红星,出自黄同志之手。”
格林腾地一下坐直身体,满眼的不可置信。
“RH餐桌上出现的绿色有机蔬菜粮食,也是出自黄同志之手。”翻译。
格林抬手阻止翻译继续开口,他想要冷静。
回到了涉外宾馆,格林让服务员给他送一杯澳白到客房。
带着满身水气的格林出了浴室,他希望洗一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不仅没能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烦躁,他端起咖啡,希望熟悉的味道能够平复他烦躁的思绪,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大脑反复播放他那个同事从R本回来,兴奋跟他说:“哦,上帝,格林,你知道我这次出差,发现了什么?绿色有机食品!”
又播放那个M国人如何利用动保圈钱。
有一天,企业和个人给动保协会捐款,动保协会给企业和个人颁发证书,赠予一件花衬衫的报纸、电视广告铺天盖地朝他们袭来。
在当地掀起了一股给动保捐钱的潮流。
他身上这件花衬衫,他花,哦不,捐了100英镑。
该死的M国佬,他居然欺骗Y国人,说这批布料来自香江,印花孔雀原型是T国,熊猫原型是aiji,骏马原型是xinjiapo,长颈鹿原型是aozhou。
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被RH富商追捧的绿色食品,被动保用来圈钱的动物服装,背后都有黄述玉的身影。
格林开始怀疑,10万美元真的能拿下宝石产地吗?
格林到外贸部见黄述玉,没让他的两个助理跟着去,让助理尽快把他从黄主任那里要来的两块原石送回总部。
他的两个助理得知他回来了,马上过来跟他汇报:“经理,样品送走了。”
“快,把那两块原石拦截下来!”格林惊恐喊。
总部没见到原石,他和黄述玉谈判失败,可以跟总部说原石品质差,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助理小声说:“走的联基海运的货船,我们出手拦截,总部一定会注意到。”
他们公司董事有联基海运的股份,经理把这边的情况上报总部,董事十分关注这边情况。他联系总部,总部联系好了联基海运,他立刻把原石样品送了出去。这边寄出去的样品出现异样,董事那边一定会注意到。
助理把情况跟经理说清楚,最后要不要出手拦截,他们听经理的。
格林骂他们:“南洋那边的海运公司那么多,你们怎么就选择了联基海运!”
助理:“……”
你打听到宾馆的黄主任是那位消失的黄述玉的小叔,找上黄主任,“借”了两块原石,让他俩想办法尽快把原石样品送回总部。他俩一边联系南洋海运,一边申请空运,是你说可以走联基海运。
现在出现问题,把锅甩到我们头上!
助理心里苦,但是助理不说。
格林让助理想办法,怎么让东北那边换一个人和他对接。助理努力了,但是没用,东北那边回复他们正在忙着春播,抽不出人手接待他,只有黄述玉一个人有空。
格林一切手段,朝着爱种地的黑省建设兵团身上招呼,全部失效。他是真没有办法了,只能掏出终极武器,向上帝祷告,祈祷黄述玉发生意外,东北那边派另外一个人跟他对接。
格林早中晚做一次祷告。
助理给格林出了一个主意:“经理,我们举报黄述玉刁难我们,破坏我们和他们的生意往来,我们有理由怀疑黄述玉身份有问题,希望他们严查黄述玉。”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就是往黄述玉身上扣阶级敌人、DT的帽子,他不仅把黄述玉送上死路,还间接害了黄述玉家人。格林承认他不是好东西,但他只是贪了些,并不想害人性命。他让助理不要再提这件事,没有训斥助理,但是在心里悄悄提防助理。
他打算回国把年假休了,休完年假回来,申请调离原来的部门。
助理把害人性命说的那么轻松,他不信助理手中没有保留他贪钱的证据,不能跟助理撕破脸皮,但他可以离开这个部门。
如何从黄述玉手中占到便宜,格林现在没有头绪,他决定前往花城,其他事,广交会结束再说。格林前脚刚离开宾馆,总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格林无奈改变了行程,跟外事部沟通后,踏上了前往北大荒的火车。
*
黄述玉这边呢!
她跟格林分别后,拿着批文,再次行动起来。
两天时间,她跑了半个杭城,只摸底一半小集体企业情况。
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压根分不出心神关注格林,不知道格林去北大荒了。
崔部长只给黄述玉两天时间。
两天一到,崔部长安排一辆海狮送黄述玉去火车站。
黄述玉想学开车,黄主任不让她学,这不,黄述玉又把主意打到外贸部身上。
她乘坐的火车还有3个小时才到站,黄述玉塞给司机一包烟,让司机教她开车。
司机借口去上厕所,实则是打电话回单位,单位回复说只要他能把黄述玉送上火车,教黄述玉学开车就教吧。
司机回来,把车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教黄述玉开车。
黄述玉满打满算,只学了两个小时,就被司机送上了火车。
*
杭城代表王加兵安排组员到流花展览馆的后门等组委会,他到火车站接黄述玉。
组员们出了门。
现在早上七点半,距离黄述玉乘坐的那辆火车到站还有两个小时,王加兵决定八点半前往火车站接黄述玉。
这段时间,他整理各种样品和产品介绍资料。
样品堆满了他的房间,资料铺满了他的床铺。
不抓紧时间整理一下,等会接黄述玉过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加兵撇了眼手表,夺门而出,奔跑楼,迎面撞上上楼的服务员。
服务员叫住他,告诉他广交会商务组九组打来了电话,让他们派一个人去一趟商务组。
九组叫他们过去,难道送过去的样品出现了问题?
一边是黄述玉,一边是商务组,王加兵没有犹豫,选择了商务组。
他们和邬逸春团队住一家招待所,王加兵向服务员打听邬逸春团队在不在招待所,得到了否定答案,让邬逸春团队安排人到火车站接黄述玉的计划落空。
王加兵再次看手表,跺了两下脚,飞奔到商务组。
王加兵来到九组。
九组一个组员得知他是杭城的商务代表,让他坐那里等着。
王加兵等了半个小时,没一个人跟他说叫他来的原因,他抓住一个九组组员,问:“您好,我是杭城商务代表王加兵,你们叫我过来,具体出了什么事?”
“没看我们正忙着吗?在这里等着。”九组组员没好气说。
王加兵又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人搭理他。一旦他意气用事走了,九组没找到他,双方沟通不及时,导致产品进不了广交会,责任他担不起。
王加兵选择继续等。
*
黄述玉乘坐花城火车站著名景点——自动扶梯,她搭乘了十趟,也没等到接她的人。
黄述玉坐在台阶上等人,还是没等到人,她给杭城打去了一通电话,要来了王加兵团队落脚点的电话,给王加兵落脚点打去电话,得知王加兵团队一早就出门了,两个小时前,王加兵正要出门,商务组那边打来电话,把人喊走了。
黄述玉麻烦服务员看到王加兵团队,告诉他们一声,她自己过去,不用接她。
黄述玉背着一个双肩包来到花城。
双肩包出自一个小集体工厂。
她提供一张图纸,小集体工厂里的一个老师傅连夜缝制双肩包,成品做好,厂长连夜给她送来。
黄述玉背着双肩包穿梭在花城的大街小巷里,来到洪德路和同福西路交汇路口,从街角白色建筑物一闪而过。
一辆红色消防车和黄述玉擦肩而过,车身坐着红肩章、绿军装的消防战士。
又从中山五路百货商店门口路过。
[百货商店在1985年搬迁到红旗剧场,1989年,更名为“新大新百货”。]黄潇。
黄述停下脚步,回望商店,她再次启程,从古色古香的中山大学门口路过,在流花湖公园散步,在这里偶遇好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黄潇比她还要激动。
两人逛的正起劲呢,被前方的争吵声吸引住了脚步。
黄述玉走上前,发现一群人围在沪市驻花城招待所门口争吵,她还看到了邬逸春的身影,邬逸春被两方人马拉扯。
人群把招待所围的水泄不通,招待所住客出不出去,招待所领导请他们上楼。
邬逸春被两方人马裹挟着上了楼。
招待所附近有一家饭店,黄述玉走进去吃饭。
她选的位置窗口正对着招待所大门,一边吃饭,一边留意招待所大门口。
黄潇在群里问:“群友大大,1975年春季广交会,沪市驻花城招待所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有人回他,他连忙复制黏贴消息,发给黄述玉。
[为了支援花城举办广交会,一车车红松运往花城。]
[运输途中出现突发情况,导致运往花城的红松出现在沪市。]
[运往沪市的红松经常出现在其他地方,导致黑省欠沪市不少红松份额。沪市看到黑省的红松,想当然认为这批红松是黑省补沪市的份额,沪市决定立即把这批红松分下去,补其他单位缺额。黑省那边很快反应过来,这批红松是花城的,不认沪市这边出具的核销单,不让沪市取走红松。]
[花城这边的缺口大,就等着这批红松救急。]
[沪市那边已经把这批红松分配好了,不肯放这批红松离港。]
[沪市那边觉得自己委屈,花城这边也觉得自己委屈,双方各找关系……那边出具一张更高的批文调令,想要坐实这批红松是黑省补沪市缺口的,这边紧接着出具一张更加高的批文调令,让那边的批文调令作废……两家斗来斗去,他们找的关系表示他们不插手,两家凭本事决定这批红松的归属权。]
[两家家长没能争出红松的归属权,两家孩子在私底下憋着劲,都不认输。]
[正值广交会期间,两家家长交代孩子不要搞出太大动静,两家孩子只是口头争吵,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最后他们把黑省代表团找了过来,让黑省代表团说这批红松归谁。]
[……黑省代表团一不小心吃了有毒的菌子,进医院躺到5月14号,广交会开始那天。]
[广交会结束当天,黑省代表团没到剧团看演出,坐火车离开了。]……
黄述玉从弹幕里提取到有用的信息。
她和邬逸春一个单位,一旦她意气用事冲进去解救邬逸春,很大可能解救邬逸春失败,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黄述玉不想送人头,脚底抹油,溜得贼快。
她找当地人打听路线,乘坐公交车来到王加兵团队入住的招待所。
黄述玉掏出证件和介绍信到前台开房间,得知王加兵团队已经给她开好了房间。
黄述玉找服务员王加兵团队、邬逸春团队有没有人回来,得知没人回来,她拿了钥匙回了房间。
黄述玉洗了一个澡,到楼下打电话,先给杭城那边打去电话,告诉那边她到了招待所,暂时没见到王加兵团队,又给她的单位打去电话,跟单位打听红松的事。
黑省那边也有难处。
全国各地都问黑省要原木,黑省的原木还要供应调拨口岸,用于出口赚外汇。
大家还不守规矩,你找关系,我找关系,你一张批文调令,我一张批文调令……大家到手的原木可能都不是黑省给他们运送的配额。
造成了黑省都不大清楚自己到底欠哪个单位什么种类原木。
白部长让黄述玉别插手这件事。
领导不想她碰这件事,黄述玉自认自己是一个乖小孩,乖巧说:“我不插手。”
白部长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部长,我什么时候回单位?”黄述玉。
白部长这时候已经听到一些风声,黑省建设兵团可能要撤掉了,黄述玉大胆又激进,有人看好她,有人不喜她。兵团一旦撤销,白部长担心出现变故,黄述玉被安排到不好的单位坐冷板凳。
既然这样,还不如把黄述玉放到外边,让黄述玉自己闯荡,给他们场部留一个火种。
白部长想是这么想,但是不能说出来。
他说:“广交会结束后,你先回杭城,坐镇毛纺厂驻红星办事处。”
出来这么长时间,她有些想念单位,想念她那群可爱的战友,黄述玉刚想申请回单位“探亲”,话筒里就出现一阵忙音。
黄述玉依依不舍放下话筒。
邬逸春被绊住了,王加兵去商务组了,黄述玉不知道两个团队其他成员的行踪,她可不想去找邬逸春,被卷进风波里,黄述玉决定去找王加兵。
商务组。
黄述玉没有出入证,进不去,她就在门口等人。
王加兵等了一天,也没跟九组的人搭上话。
到了下班的点,九组组员让王加兵明天再过来,他们要下班了。
王加兵已经非常疲惫了,他强打起精神,笑着说:“就耽搁你们两分钟,您跟我透个底,是不是样品出现了问题?”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明天再来吧。”九组组员烦躁说。
东南亚客商喜欢茶叶、瓷器,徽地、闽地、赣地的茶叶都在他们组,赣地的瓷器也在他们组。
今年的评优,是他们组的了。
这个“优”被九组视为自己的了,结果其他组出现了往年没见过的样品。
煮熟的鸭子飞了,九组组员很生气,有组员去到其他组打听消息,打听到六组出现的几个有趣的样品,有两个来自杭城。
九组一下子炸了,就有了这一幕。
其他组一早就注意到九组一直晾着王加兵。
王加兵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九组组长郭健是一个关系户。
关系户空降到九组,商务组的李主任把畅销的几个品往九组塞。
李主任没有做的太过分,他们便没有把这件事往上面捅。
他们不清楚郭健是什么背景,联想到李主任对他照顾有加,能猜到郭健的来头不小。
他们不想得罪郭健,对九组客客气气,九组对他们的品一脸嫌弃,把评优视为囊中之物。
他们就不明白了,九组哪来的脸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你们得到了便宜,能不能偷着乐,别舞到他们面前!
九组把其他组得罪的死死地,其他组在心里呐喊不吃馒头争口气,一通通电话打出去,又一批品送了过来,都是一些常规的品,他们又打电话,半个月时间,每天都有品送过来,出现少数亮眼的品,其他组从中挑选出几个不出格的品。
九组一边看不起他们,一边又关注他们的举动,得知他们组有几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亮眼的品,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听说郭健找过李主任,想要把他们的品要到九组,被李主任拒绝了。
有人见到郭健怒气冲冲离开李主任办公室。
有一段时间,郭健没去过李主任办公室,不知道从哪天起,郭健又成了李主任的办公室常客。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吃柿子拣软了捏,这群人拿他们没有办法,就可劲得折腾王加兵。
九组组员走光了,六组的人过来提点王加兵两句,他们杭城的品出现在六组。
王加兵嘴角泛起苦意,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和女同志道谢,匆匆离开商务组。
王加兵垂头丧气走出大楼,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女青年。
女青年就站在站台边上,身后的树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有三个大字“王加兵”,用烧火棍写的。
王加兵眼睛瞪成铜铃状,疾步走过去把牌子取下来。
黄述玉眼睛一亮,伸出手:“王加兵同志你好,我是黄述玉。”
“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最后四个字,王加兵咬着后槽牙说出来。
“事情处理完了吗?”黄述玉掏出油纸包着的饼,递给王加兵。
王加兵中午都不敢出去吃饭,担心九组找他,找不到人。他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双眼冒星星,没跟黄述玉客气,拿了饼就啃。
一张饼下肚,他活了过来,把他今天的遭遇跟黄述玉说了一遍。见黄述玉脸上的笑容没了,王加兵反过来安慰黄述玉:“他们只敢把火往人身上发泄,不敢故意卡着送选样品。”
“那你明天还来吗?”黄述玉。
“来,我们团队的人轮流来,就当轮流休假了。”王加兵好脾气说。
两人回到招待所,王加兵团队、邬逸春团队队员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黄述玉跟邬逸春团队打了声招呼,说:“晚点我过来找你们。”她就跟着王加兵团队上了楼。
房间里,王加兵团队把黄述玉介绍给大家认识,急忙问大家:“今天有没有收货?”
“让我们等。”彭雨叹气说。
王加兵把他今天的遭遇跟大家说了一下,让他们自己排班轮流前往九组报到。
大家把视线放在黄述玉身上,正在找下脚点的黄述玉迎上他们的视线,笑着说:“明天我去九组报到。”
“上面让我们跟你商量怎么说服组委会。”王加兵说。
黄述玉想听听大家有什么想法,大家的想法就是堵组委会,黄述玉心里有了主意,现在时机未到,说出来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我跟大家的想法一致,我明天到商务组报到,接下来几天,跟着你们一起行动。”黄述玉一脸我听大家的表情。
上面突然把黄述玉调过来跟进这件事,一定是黄述玉有了主意,向上面争取到这次机会。上面看好黄述玉,才会派黄述玉过来。
至于为什么黄述玉不跟他们直说?
要说黄述玉怕他们抢占她的功劳,他们不信。
前几天黄述玉躲到富春江水库,怕天大的功劳咬她。
她就不是独占功劳的人。
他们猜黄述玉这么做有他们没有想到的原因。
黄述玉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会吼出声,你们怎么那么会脑补呢!
黄述玉出门找邬逸春团队,落在王加兵团队眼里,就是黄述玉胸有成竹,他们说说笑笑下楼去吃饭。一块石头落地,九组的事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黄述玉找到邬逸春团队,注意到这里也没有下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脱身的邬逸春看到黄述玉,幽怨说:“我看到你出现在沪市驻花城招待所附近。你本来猛往前挤凑热闹,看到我,立刻往后退。”
邬逸春头发凌乱,眼镜一条腿缠上了医用胶带,显然邬逸春被两方人马“虐待”了。黄述玉有一丢丢心虚,为了掩饰自己心虚,她赶紧转移话题:“租场地的事,有眉目了吗?”
其他人摇头。
邬逸春突然开口:“花城这边跟我说,只要我们单位把那批红松要过来,他们就给我们批一块区域当场地。”
上头都两头和稀泥,显然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他们不两头得罪,在花城这边眼里,就成了他们站在沪市那边,他们要一块场地难咯。
黄述玉一时间,也没有好的办法。
她避开样品,小心翼翼走到走廊。
邬逸春团队的样品比王加兵团队多,每个队员房间都堆满了样品,黄述玉让他们搬些样品送到她房间。
黄述玉归置好样品已经下半夜了,她躺在床上睡觉。
凌晨三点,黄述玉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侧着身子,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王加兵带黄述玉去领了出入证,黄述玉一个人到九组报到。
九组成员进进出出。
每一个成员从她眼前经过,黄述玉扯开嘴角和他们打招呼。
九组成员被黄述玉弄的不胜其烦,他们已经知道杭城代表到九组报到了,能不能不要冲他们笑了!
黄述玉叹气,做人要沉得住气,千万不能半场开香槟。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黄述玉立马离开。
她到版纳代表团入住的招待所找人。
版纳的葛高朗看到黄述玉,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问黄述玉:“大渡岗农场的祝科长,勐捧农场的卞场长让我给你带的咖啡豆、橙子,都在这儿,你告诉我你的住址,我把东西给你送去。”
前段时间,她跟大渡岗农场的祝呈示通话,问祝呈示跟不跟队来花城,如果他来,到时候她请他吃饭。
祝呈示说他不来。
她表示很遗憾。
祝呈示说这次不给她寄水果干了,让人给她带一箱橙子,茶园里有几株野生咖啡树,问她喜不喜欢喝咖啡,喜欢的话,让人给她带几包咖啡豆。
她说要。
结束了这通电话,黄述玉灵光一闪,给勐捧农场的卞场长,一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嘿嘿,她得到两份咖啡豆、橙子。
她那里也没了下脚的地方,但是她不敢直说,怕葛高朗把她的东西丢出去。
“版纳林业局忙不忙?”黄述玉强行转移话题。
黄述玉转移话题转移的太僵硬了,葛高朗猜到黄述玉不打算把东西取走。
他肯定不会让黄述玉如意,黄述玉走的时候,他就把东西塞给黄述玉。
葛高朗这么想着,面上却笑吟吟说:“还没到忙的时候。”
黄述玉笑的愈发灿烂,要请葛高朗吃饭。
帮黄述玉代管东西这么长时间,吃黄述玉一顿饭不过分。葛高朗就这么跟着黄述玉走了。
杭城给了她很多花城的票据,黄述玉现在也是款姐了,大手一挥请葛高朗吃猪脚饭。
黄述玉观察葛高朗,葛高朗一直埋头干饭,都抽不出时间看她一眼,黄述玉眼珠子一转,又要了一份白斩鸡,葛高朗嘴上说不要破费,手却诚实地伸向白斩鸡。
葛高朗单位的待遇可以跟大西北兵团争一争全国倒数一二,从这一角可以窥见版纳的贫困。
葛高朗单位困难,勒紧了裤腰带挤出钱票给版纳代表团。
一个单位,支援几人代表团,然而还是葛高朗来到春城吃到的第一顿美食。
黄述玉不遗漏葛高朗的每一个表情。
每个代表团来到春城,都是自带票据。
葛高朗来到春城,没有品尝春城特色美食,说明他们带的票据不能够支持他们吃这样的饭菜。
换而言之,他们单位不宽裕。
黄述玉笑出了狼外婆既视感:“我有一个帮单位创收的主意,你们单位要不要参与?”
葛高朗拉响警铃,吃饭速度却没有放慢,说:“你先说说?”
黄述玉没有急于回答他,而是问:“你们单位能够让林业局往花城运一批黄花梨吗?”
葛高朗垂眸思索,黄述玉付了饭钱,让服务员打包两份白斩鸡,给葛高朗,她脚底抹油溜了。
等葛高朗抬眼,已经看不到黄述玉的身影了。他想跑出去找黄述玉,让黄述玉把东西搬走,又舍不得美食,他放弃了追黄述玉的念头,从包里掏出铝饭盒,打包了吃剩的白斩鸡,准备带回去给队友。
葛高朗正要离开,服务员喊住了他,把两份白斩鸡交到葛高朗手里,告诉葛高朗,这两份白斩鸡是他的同伴买的。
回到了招待所,葛高朗把白斩鸡交给了同伴,他喝了一杯凉白开,匆匆出门找黑省代表团打听黄述玉,又混进了杭城代表团里面打听黄述玉。
葛高朗再次回到招待所,给单位打去电话。
这边,黄述玉卡着九组上班的点,到九组报到。
到点,她跟着九组一块儿下班。
“明天还是你过来吗?”
黄述玉回头,对九组喊:“另一个同事过来。”
他们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一张笑脸总是在他们眼前晃悠,心中的火烧得更旺。本来他们把王加兵团队叫过来罚站的,结果给自己找气受。商务组人来人往,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可是让他们放弃对王加兵团队的惩罚,他们又不愿意。
听到黄述玉明天不来了,九组齐齐松了一口气。
黄述玉一出现在招待所,王加兵团队告诉她,版纳的葛高朗打听她,紧接着,邬逸春团队告诉她,版纳的葛高朗打听她。
他们也没问她做了什么,招惹上了版纳的葛高朗。
他们的反应倒是让黄述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过了一天,邬逸春又被沪市代表团和花城这边堵上门,黄述玉十分没有意气跟王加兵团队走了。
路上,王加兵团队贴心的给黄述玉找一个借口,让黄述玉单独行动。
一行人离开,黄述玉伫立在原地。
要不是他们做汇报,还是商讨事情不瞒着她,她都要以为自己被孤立了呢!
黄述玉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赶紧给他们找了一个理由,他们善解人意。
黄述玉的脚步出现在流花路每个地方。
春城这边压根不知道她已经挑起了场地。
总之,黄述玉找到三处合心意的场地,就等着葛高朗过来找她。
葛高朗没有让她久等,两天后找上了她。
葛高朗之所以过了这么久才过来找他,是因为他单位小心谨慎,去验证了一下他打听到的黄述玉的事迹,打听到一件他没打听到的消息。
黄述玉前往花城,一个老外去了黑省,黑省那边带领老外参观有机粮食、有机蔬菜种植基地,老外要求去参观宝石产地,黑省那边一句:“你耽误我种地了。”
老外气红了脖子。
老外掏出10万美元,让黑省那边带他去参观宝石产地,黑省那边回复:“等春播结束再说。”
他单位打听到老外宁愿错过广交会,也要去参观宝石产地,跟黄述玉有关。
宝石啊!
他们版纳也有!
版纳出产的宝石也出口,价格低,单位想要版纳的宝石价格涨一波。
黄述玉把老外的嘴钓成了这样,顺便帮版纳把老外的另一边嘴角也钓起来嘛!
葛高朗单位给葛高朗的回复是:“如果黄述玉答应,黄花梨就有得谈。”
葛高朗带着单位的任务找到黄述玉。
黄述玉头一回懵,她都不知道他们单位的宝石能卖出什么价格,版纳居然让她帮他们的宝石炒一波价格!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帮版纳炒作,不代表以后不知道。
黄述玉先应了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葛高朗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告诉黄述玉版纳林业局可以调一批黄花梨到花城。
得到了确切答案,黄述玉和葛高朗分开,从沪市代表团和花城这边把邬逸春夺了过来。
邬逸春刚感动一秒,黄述玉就让他去问花城这边,给他们从版纳调拨一批黄花梨过来行不行?
黄述玉跟老和尚念经一样在他耳边念叨:“我们兵团费尽千辛万苦,搭上了不知道多少关系和人情,才说动版纳那边。花城这边租给我们一块场地,不过分吧!”
邬逸春联想到那天版纳的葛高朗找他们打听黄述玉,原来黄述玉打着这个主意,朝着黄述玉竖起一根大拇指。
邬逸春让黄述玉和花城这边谈,黄述玉摇头:“你和花城这边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也算老熟人了,你去谈最合适。”
邬逸春离开了,黄述玉留在招待所等消息。
招待所的服务员看不懂,其他人行色匆匆,忙得脚不沾地,这位后来的商务代表把招待所的躺椅搬到树底下,躺躺椅上看报,其他人对此还没有意见!
真是怪事一桩!
晚上,黄述玉躺在床上睡觉,门被拍响,黄述玉趿拉拖鞋,去开门。
邬逸春激动说:“老同学,成了。”
黄述玉的瞌睡虫瞬间没了,握拳低声喊:“太好了。”
黄述玉来回在走廊里踱步,等平复了心情,找邬逸春了解他是怎么跟花城这边谈的。
“我去见了他们,跟他们商量从版纳紧急调一批原木过来应急,他们想让我们重新给他们拨一批松木,我跟他们说黑省那边真的调拨不了,他们说考虑考虑,让我回来等消息。
办事员追上我,说他领导找我,我跟办事员回去见调拨部的绍部长,邵部长同意了我的建议。
我适时提出租借一个场地,绍部长就犹豫了几秒,答应租借一块场地给我们。
他们答应的太爽快了,我有点不放心,用上厕所当借口,偷偷溜了回去,路过茶水间门口,听到有人谈论去年台风过境,涉外宾馆有些设施损坏,涉外宾馆一直在修补,还没修补好,他们现在急需一批原木。我联想到我之前在调拨部门碰到的涉外经理,猜想涉外经理又过来找调拨部门要原木,花城这边答应的这么爽快,可能跟这件事有关。”邬逸春掏出调拨部门给的批文,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让邬逸春拿着。
两人在门口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分开。
天一亮,黄述玉去找葛高朗,带葛高朗回来见邬逸春。
邬逸春拿着批文,带着葛高朗跑了好几个部门,终于把花城从版纳调拨一批黄花梨的手续办了下来。
版纳那边本来要调拨车辆,申请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花城涉外宾馆继续这批黄花梨,找上了广交会组委会,组委会一纸批文,黄花梨插队运往花城。
这批黄花梨到了花城,黄述玉晚涉外宾馆的计划员半个小时得到消息。
邬逸春、葛高朗两人急死了,述玉趴在招待所柜台看报纸,一点都不着急。
邬逸春急着找调拨部门要场地。
葛高朗至今也不知道黄述玉如何带他单位赚钱,要不是旁边的邬逸春比他还着急,他都要怀疑黄述玉给他下了一个套,骗黄花梨。
黄述玉估摸涉外宾馆正在跟版纳林业局办事员对账,她放下报纸,喊上邬逸春、葛高朗一起前往调拨部门。
三人出现在调拨部门。
调拨部门这边得知版纳的黄花梨到花城的消息,猜到邬逸春、葛高朗一定找上门,提前安排吴利民带两人去看单位划给他们的场地。
吴利民见过邬逸春、葛高朗,没见过黄述玉,只以为黄述玉是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没把黄述玉放在心上。
吴利民急忙上前跟邬葛两人握手。
没等邬逸春、葛高朗开口,黄述玉积极跟吴利民介绍自己,说自己姓黄,跟着邬逸春、葛高朗过来学习。
吴利民没有兴趣知道面前的女青年叫什么,礼貌朝女青年点头,挑明了自己在这里等他们,带他们去看场地。
黄述玉一直走在他们身后。
吴利民分出一分心神关注黄述玉,见黄述玉一直埋头写东西,以为黄述玉好学,记录他们的言行举止,回去揣摩。
吴利民对好学的人一直很宽容。
单位给黑省代表团划分的区域都在流花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吴利民单位给了三个场地供邬逸春挑选。
这三个场地都不太好,一个挨着妇联,一个在死胡同里面,还有一个家属院旁边。
知道黄述玉计划的邬逸春皱起眉头,小幅度朝黄述玉摇头。
黄述玉却跟他截然相反,朝邬逸春比划“1”。
三个地方,“1”最不好。
邬逸春朝黄述玉确认,黄述玉暗戳戳点头。
葛高朗发现了邬逸春和黄述玉的小动作,给两人遮掩,拉着吴利民,让吴利民给他介绍这里。
黄述玉和邬逸春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时间短,黄述玉没办法跟邬逸春解释原因,让邬逸春选“1”,信她的,准没错。
出于对黄述玉的信任,邬逸春过去跟吴利民说:“我要租借挨着妇联的场地。”
吴利民意外邬逸春选了一个最差的,没有提醒邬逸春妇联各个狠角色,占便宜没够,带邬逸春一行人回单位办理租借手续。
办完了手续,吴利民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吴利民以为女青年有事先行离开,便没多嘴问一句。
邬逸春拿着租借合同和钥匙离开。
打酱油的葛高朗一直跟着邬逸春。
他怕黄述玉骗了他,但黄述玉是一位女同志,他尾随黄述玉,会被人当做流氓,所以他换了一个人尾随。
黄述玉留在了“1”号场地,但邬逸春没去“1”号场地,直接回招待所。
葛高朗心里有很多困惑,但是他没问,只是默默地跟着邬逸春。
邬逸春、葛高朗离开后,吴利民找绍部长汇报工作情况。
邬逸春选了“1”号,“1”号最不该选,偏偏邬逸春选了。他和邬逸春打过交道,以他对邬逸春的了解,邬逸春第一个排除“1”号。这件事偷着古怪,绍部长问吴利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吴利民摇头。
绍部长低头琢磨,实在看不见“1”号的闪光点,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让吴利民回去工作。
当绍部长得知邬逸春直接回了招待所,没有去“1”号,彻底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
留在租借场地的黄述玉,围着场地外围转一圈,去了隔壁的妇联。
黄述玉亮明了她商务代表的身份:“我今天没事做,随便走走,走到这里借杯茶喝。”
怕他们不信,黄述玉掏出证件和出入证。
黑省兵团在妇联主任张千琴眼里是一块肥肉,她赶紧让人给黄述玉倒杯茶,然后她亲自把茶递到黄述玉手中。
黄述玉腼腆说:“谢谢。”
“不用谢。”张千琴愁眉不展说。
附近的工作人员手没停,一直在工作,但眼睛一直往这里瞥,张千琴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坏了她的好事。
黄述玉从黄潇那里知道张千琴的事迹。改开后,这位女士辞职下海,单位有人愿意跟她走,她带上他们,带领大家积累了原始资金,后期大家好聚好散,各自发展,发展的都不错。
可以说,她以一己之力,带20个手下出去单干。
报纸还在报道万元户,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不少于10万块钱。
张千琴是这个年代少有的有远见,有魄力的人。
所以黄述玉找上了她。
张千琴可不知道她未来这么厉害,她只知道她单位福利比其他地方好,但他们单位每个人家里嘴多,福利是不错,但每个人过的还是苦哈哈的。
为了煤炭、粮油,张千琴努力跟黄述玉卖惨。
她想,黄述玉这么年轻的姑娘,忽悠她写下帮扶妇联的单据,还不手拿把掐!
黄述玉总结张千琴卖的惨,腿残手残的爹妈公婆,身子骨弱的孩子,40岁还没有对象的小叔子,两家人挤在不足10平的房子里,他们条件都这么不好了,还收养了同事的孩子。
张千琴卖了半个小时惨,只说了一句真话,她与她丈夫收养了她丈夫同事的孩子。
三年前的那场台风,她丈夫的同事为了救机器,牺牲了,她丈夫同事的爱人改嫁了,她丈夫同事的亲人不管这个孩子,她心肠软,经常喊孩子到家里吃饭,后来这个孩子的小叔在她父母的婚房结婚,把她撵了出去。
张千琴让这个孩子在她家住下。
她这么卖力,结果对方没有反应。张千琴收起了苦兮兮的表情,走开了。
张千琴出了一趟门,回来看到黄述玉还在。
“黄同志,你怎么还不走?”张千琴有些担心黄述玉跟她回家吃饭。她收养的那个孩子吃自己的口粮,不吃她家口粮,她家能多匀一点口粮出来给黄述玉吃,但她不愿意。
黄述玉笑着离开。
张千琴:“……”便宜没占到,还亏了一杯茶水!肉疼!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发现葛高朗还在。
黄述玉开始反思,她的信誉到底有多差,让葛高朗这么不放心她!
黄述玉把王加兵团队和邬逸春团队喊到一起,把葛高朗加了进来,跟他们说怎么布置场地。
葛高朗埋头记笔记,走的时候,郑重对黄述玉说他明天带两个人到“1”号场地帮忙。
黄述玉又分别到两个团队开一场小会。
黄述玉在王加兵团队。
王加兵告诉黄述玉,明天不用继续安排人到九组报到了。
黄述玉还在等王加兵团队问她怎么说服组委会,结果没人问。
要不是黄述玉知道他们十分重视这件事,还以为他们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见这里没有她什么,黄述玉让他们接着开会,她去了邬逸春团队。
邬逸春告诉她,下午涉外经理找上他,把他们千辛万苦带过来的泡菜、纳豆要走了。
RH客商建议花城的涉外宾馆在食堂添加泡菜、纳豆,涉外经理从RH客商那里打听到杭城那边的宾馆增加了这两样菜品,给那边打去电话,那边建议涉外经理找黑省商务代表团,黑省商务代表团能够帮助他们。
涉外经理不觉得这件事值得隐瞒,告知邬逸春事情经过。
这一刻,邬逸春总算反应过来,那天,黄述玉为什么要突兀的跟黄主任说他们带了一批泡菜、纳豆到花城。
“面包有眉目了!”黄述玉咧嘴笑。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黄述玉身上,该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黄述玉找涉外部门借烤箱!
黄述玉拍邬逸春肩膀:“跟涉外经理谈,让他们的食堂给我们做面包的事交给你了!”
众人:“……”
他们还是小瞧了黄述玉。
这丫子居然不想动手做面包,让涉外宾馆给他们做。
“涉外宾馆大概率不会同意。”邬逸春说。
只给了人家几坛子泡菜和纳豆,就想要让人家给他们干活,邬逸春不觉得他们面子有这么大。
“每卖出去两片面包,分他们0.1美分,付美分,不付外汇券,也不付人民币。”黄述玉说。
大家惊得说不出话。
原来泡菜、纳豆只是敲门砖,给涉外宾馆美钞才是重头戏。
邬逸春不得不重新看待他这位老同学。
“去吗?”黄述玉看着邬逸春。
“去。”邬逸春斩钉截铁说。
*
新的一天,邬逸春一个人前往涉外宾馆,两个团队留一部分人在招待所,另一部分人去“1”号场地。
他们到“1”号场地布置现场,手里没有工具,打算拿票据跟人高价换工具。
黄述玉阻止了他们。
大家以为黄述玉准备好了工具。
他们到达现场,没见到工具。
这时候,他们还不认为现场没有工具,把原因归在自己身上,是自己眼神不好,没有看到工具。
黄述玉一行人出现,就引起了妇联关注。他们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观察这群人,注意到这群人在废弃许久的地方找什么,难道那里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家跃跃欲试,打算过去打探情报。
张千琴呵斥手下,让手下去干活,她蹬蹬蹬下楼,被黄述玉挡住了去路,张千琴干笑:“黄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黄述玉笑着朝她点头。
张千琴伸头朝里看:“我记得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是我的同事,昨天我们租下了这个地方,今天过来打扫。”黄述玉说。
“你们租这个地方干什么?”张千琴好奇问。
“我们比不过产品,打算比服务,租下这个地方,把这个地方布置一下,展会期间,带客商到这里洽谈……”黄述玉话刚说一半,突然没声了。
尽管女青年意识到她说了不该说的话,闭了嘴,但是张千琴还是知道了黑省代表团的机密。展馆去年搬到流花路,她以单位的名义支起一个茶水铺,给单位赚些零花钱,结果展会期间,没有一个人从他们单位门口经过,不仅没赚到钱,还贴了材料钱,她快怄死了。
黄述玉要把外国人带到这里洽谈,张千琴又想开茶水铺了。
她开茶水铺的条件,是黄述玉能带过来外国人。
两个团队把这个场地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工具,他们过来问黄述玉:“黄科长,您把工具放哪里了?”
黄述玉摊手:“没有工具。”
两个团队用眼神示意黄述玉别开玩笑了,见黄述玉不像开玩笑,他们转身要去换高价工具。
张千琴伸手,喊住他们:“你们需要什么工具?”
“镰刀、扫帚。”两个团队迟疑道。
“有有,我们单位有多余的,我这就去拿。”张千琴风风火火冲进了妇联,转眼的功夫,一群人拿着工具冲出妇联,递给两个团队工具。
两个团队正要感谢,她们已经冲进场地,捋起袖子干活。
大家眼中出现困惑,看向黄述玉。
“妇联同志热心肠,帮助我们干活。”说着,黄述玉就干起了活。
两个团队:“……”
他们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们思前想后,觉得黄述玉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跟妇联达成了某种协议。
黄述玉的人品,他们信的过,黄述玉不会让他们吃亏。
既然他们没有吃亏,还纠结个屁。
后来,葛高朗也带人过来干活。
这个地方已经废弃很久,里面突然有了人,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他们在人群中看到张千琴一群人,找张千琴打听这群人干什么的。
这里住的都是职工家属,张千琴真怕跟他们说了这个地方的用途,他们找单位开一纸批文,跑过来跟妇联抢钱。
张千琴打哈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居民见在张千琴那里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跑去跟两个团队打听。结果他们刚跟人搭上话,妇联的人就过来捣乱。
他们不是那么有决心的人,见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就放弃了。
装饰品入场,妇联不想居民发现两个团队的意图,帮着隐瞒,导致没有人靠近这个场地,更没有人发现两个团队把这里布置成了茶座。
场地布置完毕,黄述玉留了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回到招待所。
黄述玉找上了张千琴,拿出采购批条,让张千琴给她当向导,她帮单位采购一批物资。
张千琴还指望黄述玉带妇联发财呢!对于黄述玉的请求,她二话不说答应了。
此刻,离广交会开展还有两天,黄述玉跟着张千琴跑遍了花城的小集体企业。
黄述玉采购土豆、肉鸡、花生油、碗碟用具,还有佐料,把张千琴看糊涂了。
黄述玉让这些工厂明天把东西送到“1”号场地,鸡要宰杀好的鸡,她再傻,也看得出来黄述玉不是给单位采购的物资。张千琴怕摊上事,她把黄述玉丢在半道上,逼黄述玉:“你到底要干什么,别糊弄我!”
黄述玉不跟她说实话,她就把黄述玉一个人丢在这里,她自己回城了。
“商谈的环境决定签单量。”黄述玉真诚说,“我打算给外国客商提供茶水点心食物,提高签单量。”
这倒是跟黄述玉之前跟她说的话对上了,但张千琴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她想不出现具体哪个地方不对劲,不愿意带着黄述玉继续跑。
“我们给外国人提供茶水和点心,你们妇联负责茶水和点心。”黄述玉对这里不熟悉,她不敢乱跑。她需要一个当地人给她做向导,张千琴是妇联的,人脉广,她选中“1”号场地,就瞄上了张千琴。现在张千琴要撂挑子不干了,黄述玉自然不同意。她不会强迫张千琴,而是给予张千琴足够的利益,“接待一桌外宾,我们单位给你们单位提成1美分。”
1美分,狗都不干!张千琴刚要骑着走,突然意识到这是美分,她跳下自行车,问:“美分?”
打算加价的黄述玉缩回了手掌,说:“对,给美分。”
“上来,你还要到哪里?”张千琴豪气说。
张千琴白天带黄述玉跑厂子,晚上召集手下开会。
5月13号,离广交会开展还有一天,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确认工作,只有黄述玉挨训。
杭城外贸部的崔部长骂完她,经济口的闾部长接着打电话过来骂她。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黄述玉去花城,能给他们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
前几天,他们帮黄述玉处理烂摊子。
今天,他们又打电话到组委会,询问组委会那边有没有答复,那边回复还在商量中。
他们发现他们忽略了一件事,黄述玉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黄述玉当初刚到杭城,就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们安排黄述玉过去跟进这件事,组委会居然没跟他们提起黄述玉!
很不正常!
他们问组委会有没有见到黄述玉,组委会说他们没有见到黄述玉。
他们又问组委会,花城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
组委会问他们,黑省代表团从版纳那里调一批黄花梨到花城,算不算特别的事?
黄述玉到了花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太不正常了。
帮黄述玉擦屁股,他们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结果黄述玉到了花城,屁事都没干,他们实在忍不了了,挨个打电话训斥黄述玉。
黄述玉等他们骂完了,委委屈屈跟他们说她到了花城,一直行动,没有一天闲着,她的脚都磨出了水泡。
崔部长、闾部长问,她都干了些什么事。
黄述玉把这段时间干的事,一件件跟他俩汇报。
崔部长、闾部长:“……”
好家伙,他都要分不清杭城代表团是黑省的,还是杭城的了。
两人问黄述玉:“王加兵团队还是杭城的吗?”
“是。”黄述玉大声说。
两人在电话里跟黄述玉说了一下“新安江文化”进度,又跟黄述玉说,她订购的那批货,他们已经安排车送到她那边,让她注意接收。
两人挂断电话前,说了句:“你打着给你单位的名义定制那批货,我们出面,把你定制的那批货调拨到花城。”
知道黄述玉不靠谱,让黄述玉下次做这种事,跟他们知会一声,给他们时间准备,找借口帮黄述玉把事情圆满圆过去。
黄述玉连声应道:“知道了。”
两人默契的又叮嘱黄述玉,展会期间遇到什么事,小事自己处理,大事推到他们身上。
黄述玉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就是很莫名其妙。
黄述玉挂了电话,收拾好情绪,前往场地。
王加兵注意到黄述玉眼圈红了,猜测领导骂黄述玉骂狠了。他在后背嘀咕领导,过了明天,你们会为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王加兵走过来安慰黄述玉,黄述玉一句崔部长、闾部长说做他们的后盾。
这一句话把王加兵搞破防了。
要知道他每次出公差,他单位领导只会说出门在外别提他们名字,别给他们惹事。
他在工作岗位上做牛做马,也没得到领导一句和风细雨,凭什么黄述玉就得到了!
黄述玉得到的不是黑省那里的和风细雨,是他单位领导的和风细雨!
王加兵默默地远离黄述玉。
王加兵突然面露沉重,黄述玉猜王加兵大概感到了压力。
黄述玉走过去给王加兵减轻压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已经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了。”
王加兵瞥了黄述玉一眼,没说话。
黄述玉拍了拍王加兵的肩膀,给王加兵加油鼓劲,希望王加兵今晚别被压力影响,导致失眠,影响明天的工作。
黄述玉又跑去跟邬逸春聊天,一起清点东西。
黄述玉在花城定的货,已经到齐了。
晚些时候,葛高朗骑着从妇联借来的三轮车,把咖啡豆、橙子送了过来。
黄述玉磨了咖啡给大家喝,大家喝一口就不喝了。黄述玉喝了一口,苦的她天灵盖差点裂开。
“明天奶厂给我们送来牛奶,用牛奶冲咖啡,味道会好些。”黄述玉干笑着说。
她把咖啡豆丢到一边,用特定磨具榨橙汁,分给大家喝,大家纷纷表示好喝。
葛高朗已经知道黄述玉要把咖啡豆、橙子拿出来卖,只是他不明白,黄述玉为什么不让他跟版纳那边申请弄一批咖啡豆、橙子过来。葛高朗不知道黄述玉的想法,但是他心里着急,担心这边缺货。
这边缺货,版纳那边卖不出去,葛高朗仅仅想一下,就痛的难以呼吸。
黄述玉身边没有人,葛高朗走过去问出了他的困惑。
“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至今没有得到检验,让版纳那边劳财劳力给我们运一批咖啡豆和橙子,你是那边的人,你觉得版纳那边会凭我的一张嘴,就答应给我运吗?”黄述玉问他。
版纳穷,在不知道黄述玉这个主意能否赚钱的前提下,那边不敢给黄述玉送来咖啡豆、橙子。葛高朗想通了,跟黄述玉说:“不能,谢谢你给我解惑,也谢谢你给版纳找了两条赚钱渠道。”
黄述玉拍葛高朗肩膀:“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葛高朗发现黄述玉这个人真奇怪,看着不靠谱,但是她每做的一件事又相当靠谱。
原来黄述玉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给版纳找赚钱的路了,他很感激黄述玉。
葛高朗回到招待所,思前想后,还是给单位打去了一通电话,把他这边的情况跟上级汇报,并把黄述玉打算把版纳的咖啡豆,版纳的橙子搬到外国人面前的事跟领导说了。
这件事,如果黄述玉特意跟他们说,他们反倒会犹豫,大概率不会备货咖啡豆、橙子。
但是这件事,黄述玉没有专门跟他们说,耐着性子等这两样东西的反馈。如果反馈好,黄述玉会联系他们,在广交会结束前,咖啡豆、橙子能运到花城,能赚上一笔,有了这次经验,秋季广交会,他们定备足货,一定会大赚一笔。如果反馈不好,黄述玉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们只承担收益,风险被黄述玉一个人承担了。
甚至出现在花城的咖啡豆、橙子,是黄述玉用自己的人情问农场要的。
口袋一干二净的人,最容易被感动。
葛高朗单位领导被感动了,穿上衣服,离开家,喊人到单位开会。
不管黄述玉能否用到咖啡豆、橙子,在明天展会结束前,他们备足货,一旦黄述玉那边需要,这些货能够立刻出发前往花城。
至于调车,这是给广交会送的货,上头能不给开绿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