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画风突变。
锦鲤池还没注水,坑底打满了木桩。
沈清舟穿着那身闪瞎眼的流光锦,在木桩上高接抵挡,练习平衡,宛如一只成了精的花蝴蝶。
老槐树虽然秃了,但高度还在。
沈清舟每天抱着树干练习摩擦力攀爬,以此锻炼臂力和大腿内侧肌肉,顺便把树干盘得更亮了。
甚至那涂满桐油的墙壁,也成了他练习指力的绝佳道具。
书房高楼窗口。
萧景妄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飞檐,落在后院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上。
少年在木桩间跳跃,身形从最初的踉跄变得轻盈,甚至带出几分凌厉的美感。
那身滑稽的五彩衣裳,在阳光下跃动,竟也没那么刺眼了。
“王爷。”
管家捧着茶盏站在身后,低声道:“王妃这几日……似乎把您设的那些障碍,都当成了……玩具?”
萧景妄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唇角微勾。
“猫这种东西,爪子磨利了才好玩。”
“若是关在笼子里只会叫唤,那就太无趣了。”
“传令下去。”
萧景妄转身,眼底微眯道,“今晚增加巡逻密度,让瞎子陈去后院‘听听风’。”
“是。”
入夜。
月亮被彻底吞没。
沈清舟蹲在房顶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猫。
经过这半个月的魔鬼特训,他感觉现在的自己能打十个以前的弱鸡自己。
那身流光锦虽然亮,但在绝对的速度面前,只能留下一道残影。
【今晚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只要避开那个听力变态的瞎子陈,我就能摸到前院的马厩,抢了千里马就跑!】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身形暴起。
他在瓦片上无声地疾驰,如履平地。
前方十米处,一个脸上眼睛围着黑布、手持二胡的身影正靠在烟囱旁——瞎子陈。
就是现在!
就在即将通过的瞬间,瞎子陈的耳朵突然动了动,手中那根破破烂烂的二胡弓子猛地一拉。
“吱嘎——!!!”
一声刺耳的锯木头声划破夜空,直刺耳膜。
这是什么精神攻击?!
沈清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浑身一抖,脚下的瓦片一滑。
“咔嚓。”
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惊雷般清晰。
重心失衡。
沈清舟整个人向前扑去,脚踝扭曲,直接从两米高的屋檐上栽了下来。
【完了。】
【这下真要断腿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腿骨折!】
就在离地还有半米的时候,他准备迎接大地母亲亲切拥抱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横空伸出,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腰。
旋转,卸力。
沈清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撞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檀香,混杂着极淡的龙涎香气。
这味道……熟得让人绝望。
沈清舟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萧景妄。
这位摄政王大人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玄色蟒袍,单手扣着他的腰,像提溜一只闯祸的小猫一样轻松。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沈清舟能数清他那长得逆天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震动。
“王妃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萧景妄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微动的哑意说道,“是在给本王表演……天外飞仙?”
沈清舟的心脏还在嗓子眼狂跳,脑子却已经开始疯狂运转找借口。
他眼珠子乱转,最后定格在天上那块乌漆墨黑的云彩上。
“妾身觉得今晚月色甚美,想上房赏月,谁知脚滑……”
【赏月!对,赏月!】
【或者是梦游!反正我有离魂症的前科!只要我咬死不认,你能拿我怎么样?】
萧景妄没拆穿他蹩脚到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谎言,反而抱着他颠了颠,似乎在评估这几天的“饲养”成果。
“赏月?”
萧景妄迈开腿,也不放下他,直接抱着他往书房走。
“既然王妃对这王府的构造如此感兴趣,连屋顶都要亲自去踩一踩验收工程质量,那正好,本王有样东西,想请王妃掌掌眼。”
沈清舟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说道:“王爷!妾身乏了!妾身想回去睡觉!放我下来!”
【掌眼?掌什么眼?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剧本走向不对劲啊!】
萧景妄充耳不闻,一路将人抱进了书房,直接扔在了那张大紫檀木书案上。
屁股还没坐稳,一卷巨大的图纸就“哗啦”一声摊开在了他面前。
“看看。”
萧景妄单手撑在桌沿,将沈清舟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形成一个绝对掌控的姿态,另一只手在图纸上点了点。
沈清舟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中了,整个人都焦了。
这是一张摄政王府的详细布防图,但这不仅仅是一张图。
图纸上,用鲜红的朱砂笔,密密麻麻地画了十几个圈,每一个圈,都精准地对应了他这几天心里盘算过的逃跑路线。
那个变成了锦鲤池的假山暗道。
那棵被剃了头的秃树。
那个变成了铁门的狗洞。
甚至包括他刚刚踩翻的那块琉璃瓦,都被标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旁边还贴心地写了个“危”字。
沈清舟颤抖着手,指着图纸,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
“这是本王为王妃准备的惊喜。”
萧景妄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语气凉飕飕低语道:
“王妃既然这么喜欢翻墙爬树,本王自然要投其所好,你看看这几处……”
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道红线,那是沈清舟预备的下一条路线——东南角的水榭。
“工部的人问本王,这水榭下面,是养几条鳄鱼好,还是插满倒刺好?”
萧景妄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舟惨白的脸,微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不解问道:
“爱妃,给个建议?”
沈清舟看着那张催命符一样的图纸,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像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
心态彻底崩了。
【鳄鱼?倒刺?】
【你是想玩死我吗?!】
【我沈清舟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吗?至于这么赶尽杀绝?!】
【这就是降维打击吗?我以为我在大气层,结果你在外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