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老子的底你兜不住!

表面哭唧唧,内心骂街被读心了

后半夜,风更急了。

牛粪饼烧成的灰烬被风扯散。

暗红火星子在冻土上打了个滚,彻底咽了气。

十几名蛮族人的鼾声此起彼伏。

间或有人在梦中嘟囔,翻动兽皮的窸窣声随即被风卷走。

鬼手李动了。

他整个人趴了下去。

四肢着地,肩胛骨向后收紧,身形生生瘪了一圈。

脚掌外侧先落地,再向内侧碾过去。

没有半点摩擦声。

每次前移不到三寸,他贴着地面,一点点挤进火堆圈。

刀疤汉子侧卧在枯草堆上,睡得正沉。

距离一臂。

鬼手李停住,右半边身子的肌肉全部锁死,只有一条右臂往外探。

袖管滑下,露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

那五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肚被常年的磨练覆满了细密老茧。

小指先挑起刀疤汉子兽皮衣角。

掀开不到两分宽的缝隙。

鬼手李盯着那人的脸,呼吸没变,眼皮没颤。

他的手指顺着粗糙的腰带向内滑入,触感从兽皮过渡到冰凉的铜扣环,再到裹了油脂的鹿筋绳。

指腹精准摸到筋绳的扣结。

是个死结。

缠了三圈半,和沈清舟推算的分毫不差。

指尖翻出一枚极细的鱼骨针。

刺破油脂。

针尖探入扣环内侧,贴着磨损最薄弱的地方往外一顶。

绳扣开了。

左手同时送上假骨片。

骨令落入右掌,假骨片嵌入原位,筋绳重新系上,松紧复原。

一呼一吸之间,整套动作已经完成。

鬼手李原路退回。

速度和来时一样慢,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直到摸回暗角,他才直起腰。

两根手指夹着骨令,朝沈清舟面门一抛。

沈清舟抬手接住。

鬼手李靠回冰冷岩壁,翘起二郎腿,两手重新缩回袖筒。

他扬了扬下巴。

“就这?”

沈清舟没理他。

指腹贴在骨令上,顺着骨面的纹理往下刮。

表面坑洼,刻着首尾相连的蛇纹。

中间断口两处,走向一左一右。

刻痕最深处,指腹沾上了一层极淡的黏糊感。

是祭司留的暗墨。

翻过背面,刻字“黑沟”。

货对。

沈清舟将骨令拍进贴身的胸口内袋。

“干得漂亮。”

鬼手李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天色未亮。

矮丘最远端,五人聚在一处。

瞎子陈的耳朵微微转动,盲杖尖端对准商队营地的方向,停了三息。

“都在睡。“

“最近的一个距离八丈,呼吸深沉,没有醒。”

铁臂张揉着冻硬的脸皮,闷声开口。

“老五,要不接着跟他们走?”

“拉车虽然累了点......”

“不行。”沈清舟打断他。

“商队过了乌木卡要在寨子里停留交贡,少说耽搁两三天。"

"萧景妄左臂里那东西等不了,伤兵营也等不了。”

铁臂张闭了嘴。

鬼手李皱起眉。

“咱们五个单独过卡,守兵问话怎么圆?”

“我来说。”

沈清舟裹紧大氅。

“你们四个继续装哑巴,骨令在手,卡口认令不认人。“

“贡品从商队车上顺一筐粗盐和半车牦牛皮,够撑过盘查。”

老四在地上摆弄着三根枯枝。

起卦,落定。

“东南方有阻。“

“要不绕一下?从乌木卡东边的断崖小道。”

“不绕。”沈清舟的声音压下来。

“正经商队不走断崖小道。“

“几个苦力拖着贡品走野路,哨兵第一眼就会起疑。”

他抬手指向正南方。

“走正门,大大方方亮骨令。”

“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瞎子陈的盲杖在冻土上顿了一下。

“老五的路子没问题,越正经越不招眼,鬼鬼祟祟才容易翻。”

铁臂张抄起背后的大斧。

“万一翻了……”

“没有万一。”沈清舟扫过四人。

“咱们一路上有十二个冤大头顶着名头,动手轮不到你。”

铁臂张想了想,点头。

五人分头行动。

鬼手李手脚最干净。

他摸回商队边缘,从板车后方抽出一筐粗盐。

再顺走半卷捆扎好的牦牛皮,连板车上的草席都没晃动半分。

铁臂张扛起粗盐筐。

鬼手李拖着牦牛皮卷。

瞎子陈拄着盲杖开路。

老四殿后。

沈清舟走在最前面。

胸口内袋里的骨令,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着肋骨。

五道影子迎着黎明的暗光,直逼正南方的乌木卡。

后方营地。

刀疤汉子翻了个身,裹紧兽皮。

腰间那枚假骨坠蹭过铜环,磕出一记闷响。

风头正紧,没人惊醒。

......

乌木卡哨站隐在晨雾里。

守将掂着骨令,拇指反复搓了两遍。

指腹上沾的黑墨没掉色,刻痕走向对得上二祭司的手法。

他没急着还。

一双三角眼从骨令上挪开,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舟。

"管事卷钱跑了?"

守将嗤笑出声,拿骨令往掌心里拍。

"这令可是一寨一块。“

“你一个收皮子的少东家,手里攥着哪家的贡令?”

沈清舟后退半步。

一把揪住自己的领口,用力往下扯。

胸口敞开。

一条红肉外翻的刀疤狰狞刺目。

从锁骨直劈胸骨中段,周边血痂凝结,散发着浓烈的刺鼻腥臭。

那是半个时辰前,沈清舟定下的狠招。

配不上人命的伤,镇不住这块骨令。

他逼着鬼手李,用死马血掺了烈性倒马药。

在胸口活生生烧出来的假伤!

药性狠毒,皮肉溃烂发红,看着就跟刚被长刀生劈过一样。

“你觉得呢?”

沈清舟松开手,声线粗粝。

“老子咬着那畜生追了三天三夜!”

“到了黑沟寨的界碑,那杂碎摇人跟老子亮刀子!”

“老子拼了半条命,才把这贡令抢回来!“

他抬手,指骨几乎戳到守将鼻尖。

”你信不信,黑沟寨那群孙子到现在都不敢朝王庭放半个屁!“

”丢了贡令?全寨挨刀的死罪!“

”他们只会烧高香,求老子闭上这嘴!“

守将的三角眼眯了起来。

这套疯狗说辞,死死扣上了骨令背面的”黑沟“二字。

时间、地点、动机全盘吻合。

丢令不报,整个西岭都知道是死罪。

黑沟寨不敢声张,这事立住了。

守将的嘴唇抿紧。

他捏着骨令,在沈清舟面前晃了晃。

”大雍人,收皮货,被坑了又去动刀子抢贡令……“

他停顿片刻。

”你胆子真够大的。“

沈清舟往前猛跨一步,几乎贴上守将。

”边城走单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胆小的早填了野狼的肚子。“

他反手一指后头的粗盐和牛皮。

”格老子的两千两定金,就换回这点破烂。“

”老子不带点东西回去交差,东家能把老子的腿卸了。“

守将的眼珠转了两圈。

手腕一抖,骨令砸了回来。

沈清舟稳稳接住,拍回胸口。

挡在前面的三根长矛,撤开了两根。

第三根没动。

守将偏过头,视线越过了沈清舟的肩膀。

他在看铁臂张。

火盆的光撑开矮丘上最后一层薄雾。

铁臂张站在板车旁。

宽肩厚背,粗布衣袍层层叠叠,却兜不住那一身要命的轮廓,衣料被死死撑紧。

没动弹,肌肉的弧度却已经透出浓重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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