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别墅大门外,一列车队排开,阵仗直接拉满。
打头的是三辆铁木混构的重甲房车。
车身包了层薄铁皮,轮毂比寻常的足足宽出两寸,一看就是防爆级别的。
后头跟着十几辆辎重车,箱子堆得满满当当。
瞎子陈站在第一辆马车旁,黑布蒙眼,竹竿杵地,身姿站得笔挺。
他左手背在身后,竹竿尖精准在地面点了两下,偏头朝身后一群搬东西的亲卫吼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轻着点!”
“顾公子送来的冰丝软垫,一匹就值三百两白银,你们这帮糙汉摸都不配摸!”
一个亲卫抱着软垫小跑过来,脚底打了个趔趄。
瞎子陈竹竿一横,犹如长了眼般精准抵在那亲卫胸口。
“跑个屁!这是王妃的专属座驾,当拉板车呢?给老子稳当走过去,一步一步,踩实了!”
亲卫被竹竿戳得直缩脖子,赶紧放慢脚步。
旁边的铁臂张扛着两口大箱子,左腋下夹着一口,脑袋上还稳稳顶着一口。
“老大你差不多得了,搬个垫子至于吗?”
瞎子陈冷哼道:“你懂个屁!这是跟着王爷出行,代表的是咱们王府的排面!上回你把王爷的茶壶颠碎了,丢不丢人?”
“那是路上有个大坑!”
“有坑你踏马不知道绕?!”
铁臂张气结,不服气地哼哧了一声,扛着箱子大步流星往车队后头走。
老三鬼手李蹲在第二辆马车的车辕上,探头探脑地往箱子里扒拉。
还没碰着边,就被瞎子陈的竹竿隔空敲了下手背。
“啪!”
“嗷!”鬼手李猛地缩手,委屈巴巴地撇嘴道,“老大,我就看看!”
“看个屁!你那破爪子一伸进去,回头准少三样东西,当我是死人啊?”
鬼手李悻悻跳下车辕,嘴里直嘟囔道:“我就摸摸料子,小气吧啦的……”
瞎子陈懒得搭理这帮活宝,竹竿在地面轻点两下,利落转身面朝别墅大门。
竹竿尖抬了抬,朝左偏了三寸。
门开了。
沈清舟被萧景妄牵着手走出来。
清晨的山风有些发冷,直往他没系紧的领口里灌,沈清舟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萧景妄身侧躲了躲。
萧景妄瞥了他一眼,空出来的手极自然地揽过去,替他把领口严严实实地拢紧。
沈清舟抬头扫了一眼门外的惊人阵仗,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家伙!】
【三辆重甲房车,十几辆辎重后勤,外加前后开路的骑兵护卫,不就是去镇南关接待个敌国CEO吗?】
走在前面的萧景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回头,攥着人的手腕力道却重了几分,直接将沈清舟半搂进怀里,大步流星朝第一辆马车走去。
“你慢点,踩脚了踩脚了!”
沈清舟脚底发飘,踉跄着几乎是被半提溜过去的。
萧景妄一手撩开车帘,大掌顺势托住他的后腰,将人稳稳送上了马车。
那动作行云流水,活像在安置什么碰不得的稀世珍宝。
沈清舟屁股刚落到冰丝软垫上。
凉滑妥帖的触感瞬间从尾椎骨蹿上来,舒服得他差点原地哼唧出声。
【卧槽这垫子!顾言之真不愧是我的榜一大哥!这顶级触感,现代头等舱都没这么爽吧!】
萧景妄撩袍跨上车,在他对面大刀金马地坐下,长腿交叠。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光线。
瞎子陈在外头将竹竿重重一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道:“起——驾!”
庞大的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铁臂张扛着箱子追到最后一辆车旁,正要往上蹦。
瞎子陈的声音从最前头如飞剑般精准劈来。
“铁臂张!滚最后面吃土去!“
“敢靠近王妃车驾五丈之内,你那一身臭汗把冰丝软垫熏馊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铁臂张脸都绿了:“老大!我昨晚洗澡了!”
“洗秃噜皮了也不行!滚!”
身后传来老三鬼手李放肆的嘲笑声。
紧接着,瞎子陈的竹竿在地上又是夺命一敲。
“鬼手李,你也死后头去!刚才是不是顺走了辎重车里的一包五香干果?全给我吐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老大,你这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
“你那耗子啃食一样的吧唧声,隔着三辆车老子都听得见!”
车厢里。
沈清舟听着外头这帮人鸡飞狗跳的动静,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盘腿窝在软垫里。
从旁边的果盘里摸出个大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贼甜。
汁水不小心溅到了手指上,他随手就在衣摆上蹭了蹭。
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萧景妄的视线。
男人正慵懒地靠着车厢壁,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膝上的断念刀鞘。
那眼神像锁定猎物的野兽般死死锁着他,直白又滚烫。
沈清舟头皮一麻,嘴里清甜的苹果瞬间就不香了。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也是个战五渣!别指望去了边境我能跟那个南疆哈士奇单挑啊!】
萧景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透着股说不清的危险味道。
他长臂一探,大手扣住沈清舟的手腕,猛地往前一拽。
“哎卧槽——!”
沈清舟直接被这股蛮力拖拉过去,一头扎进了男人宽阔坚硬的怀里,跌坐在他大腿上。
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咕噜噜滚落,一路滚到了车厢角落。
“你发什么疯!”
萧景妄一只大掌铁钳般卡住他的后腰。
另一只手捏起他的下巴,粗粝的指腹压在他下唇上,轻轻碾了碾。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压缩,近到呼吸可闻。
“不用你打。”
萧景妄嗓音低哑磁性,灼热的气息故意扫过沈清舟敏锐的耳廓。
“你只管舒舒服服坐在本王身边看戏就好。“
“……”
沈清舟彻底麻了,苹果忘了捡,连带着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大庭广众的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外头可是一整个车队的人啊!】
“车帘拉着。”萧景妄挑眉,答得理直气壮。
沈清舟暗自咬牙。
【老子迟早被你这莫名其妙的读心bug搞出心理阴影来!】
萧景妄唇角微勾,松开了捏着下巴的手,动作强硬地将人转了个方向。
直接让他舒舒服服地背靠着自己的胸膛坐好,铁臂环过腰间,稳稳箍住。
“睡一会儿,到镇南关还得两个时辰。”
沈清舟拧着身子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干脆认命地往后一靠。
冰丝软垫,外加一个人形恒温保暖炉。
该说不说,确实舒服。
【……行吧,不享受白不享受。】
听着怀里安分下来的心声。
萧景妄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发顶,惬意合眼。
那条紧搂着细腰的手臂,又蛮横地收紧了几分。
沈清舟感受着腰间勒人的力道,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你搂这么紧,是怕我半路长翅膀飞了?”
“外头风沙大。”
萧景妄连眼睛都没睁,低沉的语调里藏着几分霸道。
“本王这叫防患于未然。”
“防风沙你捂我眼睛啊,掐我的腰算怎么回事?”沈清舟反唇相讥。
萧景妄轻笑出声,胸膛微微震颤,连带着沈清舟的后背也跟着发麻。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凑到沈清舟耳边。
嗓音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慵懒道:“本王的王妃,本王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再乱动,信不信到了镇南关,本王让你连马车都下不去?”
【卧槽!一言不合就开颜色车是吧?!惹不起惹不起!】
沈清舟僵成一块木板,嘴巴却硬得很。
“下不去就下不去!到时候本少爷就躺在车里,让你天天端茶倒水伺候着,累死你个万恶的封建地主!”
【只要我脸皮够厚,尴尬的就是你!】
听着他虚张声势的心声,萧景妄喉间溢出一阵愉悦的低笑。
胸膛的震颤隔着衣料传来,烫得沈清舟后背直冒火。
萧景妄没有反驳。
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下巴重新搁回他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耳后敏感的肌肤。
“好啊。”
男人语调缱绻,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危险与纵容。
“那王妃可要提前练好身子,别到时候哭着求饶。”
沈清舟:“……”
【不是哥们儿,你这车轱辘都快压我脸上了!】
他彻底歇了斗嘴的心思。
像只鸵鸟一样往男人宽阔的怀里缩了缩,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马车平稳地碾过青石板路。
车轮辘辘作响,朝着镇南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