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陈提起竹竿,缓步走到高远面前。
“叫这么大声,生怕外头的玄甲军听不见?”
瞎子陈用竹竿敲了敲高远的下巴。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赵无极那粗人一急眼就乱砍,你这颗脑袋,还是活的比较值钱。”
蹲在灶台后面的沈清舟看傻了眼。
【满级大佬炸鱼塘吗?!】
【一个瞎子一个老头,对付一个高级叛将,前后不到三秒?】
沈清舟咽了口唾沫,从灶台后探出身走出来。
高远被迫仰着头。
余光瞥见沈清舟那张脸,眼睛猛地瞪大,满是血丝的瞳孔里爆发出极度的怨毒。
“是你!你就是那个沈家送来的男宠!”高远咬碎了后槽牙。
“就是你这贱人!“
“要不是你从南疆把那该死的蛊王腺液带回来,萧景妄早就化成一滩烂肉了!”
“我辛苦筹划的大局,全毁在你手里!”
沈清舟脚步一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高远。
原本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涣散的眼神,彻底冷却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还在安睡的狼崽,又摸了摸贴着胸口放着的那根白玉簪子。
“你刚才叫我什么?”沈清舟声音不大。
“男宠!死兔子!”高远疯狂大笑说道,“萧景妄不过是玩玩你!等他腻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高远的狂吠。
沈清舟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扇在高远脸上。
用力之大,直接把高远嘴里的半颗牙扇飞了出去。
“嘴巴放干净点。”
沈清舟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眼神冰冷道,“老子是圣旨钦赐的摄政王妃。”
他蹲下身,直视高远的眼睛。
“你为了自己那点肮脏的荣华富贵,卖了边关弟兄的命。”
“我们因为你的情报差一点死在黑松林,三座城池三十八万百姓因为你放进来的蛊毒成了死尸。”
沈清舟抓起地上的那把刀,刀背拍在高远的脸上。
“你这种烂在泥里的杂碎,也配提大局?”
高远被打得眼冒金星,却依然恶狠狠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
院子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全围起来!一只耗子都不准放出去!”赵无极那雷鸣般的怒吼在院外炸响。
紧接着,伙房那扇破破烂烂的院门被玄甲军的重靴轰然踹碎。
人群向两侧分开。
萧景妄披着那件单薄的鸦青色常服,踏着风雪,大步跨入伙房的院子。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
没带一兵一卒,却硬生生走出了千军万马的威压。
他停在棚屋前,桃花眼扫过屋内。
视线越过被压在地上的高远,越过瞎子陈和老苟。
最后,定格在拿着长刀、只穿着单薄外袍的沈清舟身上。
萧景妄眉头一沉。
“清舟。”萧景妄嗓音极低。
沈清舟手一抖,差点把刀掉自己脚背上。
【完了!活阎王生气了!】
【快!想想怎么顺毛!】
下一秒,萧景妄大步走上前。
直接脱下自己身上宽大的外袍,将沈清舟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大手揽过他的腰,将人牢牢按进自己怀里。
萧景妄没看地上的高远一眼,只低头看着沈清舟冻得发红的鼻尖,语气里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穿这么少跑出来,嫌自己命长?”
被熟悉的龙涎香味包裹,沈清舟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这不是出来给王爷抓老鼠嘛……”
萧景妄搂着他的手收紧,男人胸腔震动,发出一声冷笑。
“好啊。”
萧景妄抬起头,眼睛盯着地上的高远。
“既然王妃抓到了老鼠。”
“那就当着全军的面,活剥了它。”
两名玄甲军甲士跨进棚屋,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高远。
高远的右腕已被老苟折断,整条手臂软趴趴地耷拉着,左腿上的断箭在拖行时刮过门槛。
他闷哼一声。
死咬着碎了一半的后槽牙,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一块沾满油渍的破抹布被甲士塞进他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高远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沈清舟。
脖子上青筋暴突,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沈清舟站在萧景妄身侧,裹着那件宽大的外袍,面无表情地看着叛将被拖走。
高远的血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棚屋门口一路延伸到院子外。
赵无极在院外接手。
一把拎起高远的后领,像拎一条死狗。
“拖校场去,给我架好刑台,把全营的人都叫起来。”
“是!”
密集的脚步声和铁甲碰撞声迅速远去。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风雪从被踹碎的院门灌进来,卷得棚屋里的油灯摇了几摇。
萧景妄侧头,目光落在沈清舟身上。
男人的鸦青常服已经披在了沈清舟身上,他自己只着一件月白中衣。
领口微敞,锁骨上方还残留着老苟施针的红印。
风灌进来,衣料贴着他精瘦有力的腰线。
沈清舟攥着外袍的衣襟,垂着眼看地上那道血痕,一句话没说。
刚才扇高远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掌心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安静维持了三秒。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声,从沈清舟腹部传出。
在空荡荡的棚屋里回荡。
声音大得连趴在他怀里睡觉的萧黑炭都被惊醒,暗金色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又闭上了。
沈清舟的表情僵在脸上。
瞎子陈靠在门框上,竹竿往地上一点,嘴角抽了一下,转过头去。
老苟蹲在墙角装烟叶,手顿了顿,肩膀抖了两下。
【……】
【我沈清舟大好男儿,刚怒扇叛将,立住了铁血王妃人设。】
【转头就被肚子出卖了。】
【这面子掉得,三十八万百姓都不够捡的。】
萧景妄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杀气瞬间裂开一角,喉结滚了一下
硬生生把翘起的嘴角压了回去。
萧景妄转身,目光扫向还蹲在墙角的老苟。
“生火,做饭。”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苟叼着烟袋锅抬起眼皮。
“现在?”
“现在。”
萧景妄的视线往沈清舟那边偏了偏,补了一句道,“饿坏了王妃,本王扒了你的锅。”
老苟烟袋锅差点掉地上。
那口锅可是跟了他三十年的铁家伙,从北到南,从死人堆到灶台,比媳妇儿还亲。
“得嘞。”
老苟站起来,一掸膝盖上的灰,扫地僧的气场瞬间切换成伙房老大爷。
他推开后头地窖的木板门,弯腰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
他拎着一只扑腾翅膀的大公鸡出来。
那鸡通体雪白,头顶一撮紫红色的鸡冠,个头比寻常家鸡大了两圈,爪子刨着空气,凶得很。
“雪域紫冠鸡,整个大营就剩这一只。”
老苟把鸡往案板上一摔。
左手按脖子,右手抄起案板上的剔骨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