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破寒引阳!天才神医的顿悟!

表面哭唧唧,内心骂街被读心了

瞎子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冷得能掐出霜。

竹竿尖端抵在周子墨后背正中。

一股清凉的气劲顺着脊柱往下灌。

周子墨打了个激灵,翻涌的血气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心跳慢下来了。

手不抖了。

周子墨张着嘴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把里衣浸透了一片。

“慌什么?”

瞎子陈收回竹竿,黑布遮掩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偏过头,耳廓微动,听了一息老人的呼吸声。

“釜沸脉是绝脉不假,但你摸的是左手。”

周子墨动作一僵。

“换右手,重新切。”

周子墨愣了三秒。

他慢慢绕到床的另一侧,指尖搭上老人枯瘦的右手腕。

寸关尺三部,极弱。

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加压。

一分、两分、三分……

在几乎要触及腕骨的深度,指腹下忽然传来极细极微的搏动。

若有若无,却连绵未断。

周子墨猛地抬头。

“这不是釜沸脉!”

他声音崩了,喉结上下滚了两趟。

“是寒邪太重裹住了真脉!左手六脉全被寒气压成浮象,右手尺脉深处还有一线生机!”

瞎子陈竹竿在地砖上轻轻一点。

“总算没蠢到家。”

周子墨膝行着转回药箱边。双手仍在微颤,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飞快翻开那本砖头厚的师传医案,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猛划。

一页,两页,五页.....

“找‘破寒引阳’。”瞎子陈在后头开口。

周子墨手指一顿,直接跳过二十多页,定在一张折角的书页上。

墨迹发洇,字迹清晰。

方名:破寒引阳汤。

下列药材十一味,最末一行用朱笔加了重批——“需百年以上参龄人参为引,否则药力反噬,不可轻用。”

周子墨的目光看向药箱。

那株全须全尾的百年野山参静静躺在棉布里,横纹密实。

他又看向方子。

“附子……三钱。”

周子墨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压低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瘦得脱相的老人。

“陈大哥,这方子里附子用量三钱。“

“老人家久病体虚,心脉本来就吊着一口气!三钱附子灌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瞎子陈没有直接回答。

“附子几钱?”

“古方写的是三钱。”

“你觉得呢?”

周子墨咬住后槽牙。

附子大辛大热,回阳救逆最猛。

老人元气将竭,三钱下去等于往快干的油灯里浇猛火,灯芯直接烧断。

得减量。

减多少?减太多破不开寒邪,减太少一样要命。

他盯着方子上的十一味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忽然停住了。

“不能三钱。”

周子墨脱口而出,语速极快。

“老人体虚,三钱附子心脉会崩。“

”得减到一钱半。“

"再加二钱炙甘草缓冲毒性,黄芪从四钱提到六钱托住元气,让参的药力有根可扎!”

话音落下。

周子墨自己愣在当场。

这串调整不是书上写的,医案里也没有。

每一味药的加减在脑子里清清楚楚,逻辑严丝合缝。

瞎子陈手里的竹竿在地上轻点一下。

“就按你说的开。”

周子墨手彻底稳了。

铺开纸,提笔刷刷写下方子,运笔毫无阻滞。

沈清舟在旁边看完全程,拍了拍周子墨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我去烧水煎药!老二,跟我来劈柴。”

铁臂张扛着大斧屁颠屁颠跟上。

灶房在茅屋隔壁,半塌的土灶台上搁着一口豁了边的铁锅。

沈清舟往灶膛里塞柴,回头冲铁臂张一扬下巴。

铁臂张“嗯”了一声,大斧抡圆。

“咔嚓!”

灶台直接震裂一条大缝,碎土渣扑了沈清舟一脸。

铁锅晃了两晃,险些翻进灶膛。

沈清舟随手抄起灶台边的木条,反手抽在铁臂张宽阔的后背上。

“你是来治病的还是来拆房的!”

铁臂张缩起脖子,委屈巴巴地放下巨斧,改用手掰。

那两根比大腿还粗的胳膊一发力,硬生生把臂粗的硬木柴掰成了筷子细的碎条。

沈清舟懒得看他,蹲下身去吹火。

灶房门口,鬼手李蹲在地上削参须。

十根手指翻飞,薄刀贴着根须外皮走,削下来的须子根根完整,粗细均匀,码成整齐的一小堆。

周子墨抱着药箱跑过来拿参,一低头看见这手活,脸都绿了。

“你学过炮制?”

鬼手李翻了个白眼,头也没抬。

“我以前偷过药铺,看老板切参在房梁上蹲了三年!比你当学徒时间长。”

周子墨张了张嘴,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屋外,神棍被安排看住村民。

他盘腿坐在门槛上,破道袍敞着怀,包浆的算盘往膝盖上一搁。

嘴里低低念着含混不清的经文,左手掐诀,右手拨珠,算盘摇得哗啦作响。

远处几个村民探头探脑,想靠近又不敢。

神棍眼皮都没抬,陡然拔高音量。

“再往前三步,踩的就是你家祖坟的阴脉了。”

那几个村民吓得连退五步,转身跑没了影。

神棍满意地晃了晃脑袋,摸出半块铁臂张吃剩的干饼咬了一口,继续念经。

药煎好了。

浓黑的汤汁在碗里冒着热气,药味冲鼻。

周子墨端着碗跪在床头,一手托起老人的后脑勺,一手用木勺往干裂的唇缝里送药。

汤汁一点点淌进去。

老人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铁臂张杵在门口,两只大手攥着斧柄,指节捏得发白。

鬼手李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连平时乱瞟的眼珠子都定住了。

瞎子陈立在墙角,竹竿拄地,双耳微侧。

沈清舟站在床尾。

怀里的萧黑炭竖着耳朵,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床上的老人。

阿萝跪在床侧,攥着奶奶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死咬着下唇,嘴皮上渗出细小的血珠。

一碗药喂完。

周子墨放下碗,指尖重新搭回老人腕上。

一炷香。

灶膛里的余烬发出“噼啪”细响。

老人干瘦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深处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噗——!”

一团漆黑的淤血从口中喷出,溅在周子墨袖口上,黑得发亮。

阿萝尖叫一声,扑上去要抱人。

“别动!”

周子墨一把按住阿萝的肩膀,右手死死扣在老人脉上。

指腹下的搏动一下、两下、三下。

比刚才强了一倍。

力道虽弱,却实实在在地顶着指尖。

周子墨抬起头,眼眶通红。

“脉回来了。”

他吸了一大口气,声音豁然拔高。

“寒邪在退!脉回来了!”

瞎子陈站在墙角没动。

老人的呼吸声从破锣般的嘶哑,一点一点变长、变匀、变沉。

瞎子陈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很快又绷直。

周子墨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了黑血的袖口和发抖的双手。

“原来……我真的能救人。”

沈清舟走过去,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

“废话,你师父又不是瞎子,收徒弟还能看走眼?”

话音刚落,墙角的竹竿重重在青砖上顿了一下。

沈清舟缩了缩脖子。

“呃……瞎子也不一定看走眼,大哥你别介意。”

瞎子陈冷哼一声。

铁臂张在门口憋得脸通红,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隔空一竹竿精准抽在他小腿骨上,疼得这铁塔般的汉子单脚连跳三下。

阿萝趴在床边,看着奶奶平缓起伏的胸口,眼泪流了满脸,却笑得露出了豁牙。

沈清舟蹲下身,把空碗递给周子墨,腾出手按在阿萝头顶。

“哭就大声哭,憋着伤身子。”

阿萝“哇”地一声嚎出来,扑进沈清舟怀里,哭声震得茅草屋顶直掉灰。

萧黑炭被挤得吱吱乱叫,挣扎着从衣襟里钻出,一脸嫌弃地爬上沈清舟的肩膀。

沈清舟拍着阿萝的后背。

夜深了。

老人脸上的青灰褪去大半,嘴唇有了血色。

周子墨连切三次脉,确认寒邪逼退七成,这才离开床边。

阿萝趴在床沿睡熟了,手里还死死攥着奶奶的衣角。

沈清舟解下大氅,将小丫头裹住。

萧黑炭摇摇晃晃地爬下去,在阿萝脚边团成一个黑绒球,闭上了暗金色的眼瞳。

沈清舟站起身,走出屋子。

山里的冷风裹着松脂味拍在脸上。

瞎子陈拄着竹竿立在屋檐下,黑布朝着远山的方向。

沈清舟走到他身旁。

“大哥,你刚才明明能直接给出药量,为什么非要逼小周自己想?”

夜风擦过竹竿尾端,发出极细的嗡鸣。

“直接告诉他,他记一辈子。”

瞎子陈转过头。

“逼他自己悟出来,他用一辈子。”

沈清舟偏头看着这个瞎眼的男人,瞎子陈停顿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那小子的天赋,比他那个老不死师父强。”

竹竿轻轻在台阶上叩了一下。

“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沈清舟没再追问,扭头望向北边的天际。

月光洒在连绵的山脊上。

清冷,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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