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这丫头,以后我们罩了!

表面哭唧唧,内心骂街被读心了

天蒙蒙亮,薄雾贴着地面往山沟里钻。

沈清舟裹着大氅,靠在屋檐柱子上打盹。

萧黑炭趴在他脖颈窝里,暗金色的竖瞳闭着,偶尔抽一下后腿。

院子里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是铁臂张后半夜闲不住干的。

周子墨守在屋内,每隔半个时辰给老太太切一次脉。

鬼手李不知什么时候翻上了房梁。

他缩在椽子缝里,呼噜打得细细碎碎。

神棍横躺在门槛上,道袍盖在脸上,算盘搁在肚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雾里,一个黑影扛着只野猪从山道上摸过来。

左手提一把缺了口的柴刀,走路一深一浅。

那人身板宽厚,穿着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粗布短褂,脚上裹着草绳绑的兽皮靴。

王大柱在林子边停住脚。

他先看见了院子里码好的柴。

接着,就看见门口横七竖八躺着的陌生人。

“嘭!”

野猪直接砸进雪地里。

"狗日的!"

王大柱眼珠子瞬间红了,缺口柴刀一抡,闷头就往院子里冲。

“老子进趟山,你们这帮畜生就敢上门欺负人!”

柴刀带着风声,眼看就要劈在门槛上。

神棍翻了个身。

眼睛没睁,手臂一伸,柴刀刀柄被他稳稳抱进怀里。

他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柴刀当抱枕搂着继续打呼噜。

王大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拽了两下。

纹丝不动。

再拽。

神棍不满地哼哼两声,直接翻身把柴刀死死压在身下,死活不撒手。

头顶突然掠过一阵阴风。

鬼手李像只大蝙蝠似的从梁上倒挂下来,脸正对着王大柱,距离不到三寸。

“别乱动啊。”

鬼手李眯着眼,视线全黏在雪地里那只野猪上。

“再动一下,那块肉可就归我了。”

王大柱吓得嗷了一嗓子,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摔进雪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啊——!"

院子另一头,铁臂张抱着大斧从柴堆后头蹦了出来。

他昨晚干完体力活睡得正香,被这一嗓子嚎醒,扛着斧子就站直了,活脱脱一头护食的熊瞎子。

他凶神恶煞地扫了一圈。

"谁要打架?"

沈清舟被这鸡飞狗跳的动静吵醒。

他揉着额角站起来,萧黑炭不满地“呜”了一声,往他衣领深处钻了钻。

沈清舟看了看跌坐在地的王大柱,又看了看倒挂贪肉的鬼手李,最后瞥了眼死抱着柴刀的神棍。

“老二,斧子收了!这院子里没一个正常人,别把客吓着。”

铁臂张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斧子扛回肩上,退了两步。

沈清舟走到王大柱跟前。

"你是阿萝的……"

"王叔!"

屋里传来阿萝清脆的喊声。

小丫头端着个破了个角的陶碗跑出来,温水还冒着热气。

一看见跌在雪里的男人,碗差点没端住。

“王叔你打猎回来啦!”

王大柱看见阿萝全须全尾,紧绷的黑脸终于松懈下来。

他赶紧爬起来,一把拉过阿萝转着圈打量。

“没伤着哪儿吧?”

"没有!"

阿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拽着他的袖子往沈清舟那边带。

"王叔,他们是好人!是他们救了奶奶!"

王大柱愣住了。

他抬头打量沈清舟。

少年衣袍单薄,脸色透着点不见天日的白,怀里还揣着个黑乎乎的活物。

怎么看都不像懂医术的世外高人。

“救?救啥意思?”

沈清舟往屋里抬了抬下巴。

“进去瞧瞧就懂了。”

王大柱半信半疑,甩开阿萝,两步并作一步跨进屋。

片刻后,他又梦游似的退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怀疑人生到极度震惊,最后全拧在了一起。

“赵婆子那帮人呢?”他声音压得极低,直打哆嗦。

阿萝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鬼手李从梁上翻下来,拍掉身上的浮灰,朝村子的方向努努嘴。

“你说那个头上插野鸡毛的老太婆?昨晚被我们老四一顿算盘珠子抽得连滚带爬跑了。”

“还有个拿扁担的瘦猴,把阿萝摔在了雪地里,被治服帖了。”

王大柱呼吸骤然粗重。

"摔了?"

他猛地低头,盯向阿萝的手肘。

那里有块发紫的淤青,阿萝一直拿宽袖子藏着。

王大柱的手抖成了筛子。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雪地边,对着自己扛回来的那只野猪就是一顿猛踹。

踹得雪沫子乱飞。

踹完了,这汉子像抽干了力气,蹲在地上,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脸。

“我答应过我爹……拼了命也要照看她们祖孙俩的……”

男人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透着绝望的闷响。

“可我就是个刨地打猎的,家里四张嘴等吃,进趟山少说三五天。”

他喉结滚了滚,带了哭腔。

“我前脚走,那帮黑心肝的后脚就上门!今天骂老太太晦气,明天骂阿萝命硬。”

“我找他们算账,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啊……”

铁臂张扛着斧子站在几步开外,蒲扇大的手掌攥紧了斧柄。

他张了张嘴想骂娘,最后还是憋回去了。

沈清舟斜靠在门框上没吭声。

萧黑炭从他领口钻出脑袋,暗金色的竖瞳盯着蹲在地上的男人。

凡人皆有苦,半点不由人。

小小的院子里,只剩下汉子压抑的抽泣。

过了一阵。

王大柱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

他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直挺挺看向沈清舟。

“恩人!”

他膝盖猛地一弯,拽着阿萝就要行大礼。

“你们救了李婶的命,我王大柱这辈子做牛做马……”

沈清舟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右手精准卡住他的肩膀。

硬是把这铁塔般的汉子给托住了。

“站直了。”

王大柱轴脾气上来,非要磕。

沈清舟力气单薄,眼看要撑不住。

铁臂张大步流星走过来,单手揪住王大柱的后领子,像拔萝卜一样把人提溜了起来。

“我家老五让你站着,你就站着!哪来这么多戏。”

王大柱双脚悬空晃荡了两下,这才晕乎乎地站稳。

沈清舟退开半步,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磕头大可不必!真想报恩,把那只野猪肉捡回来洗洗,等会儿炖了。”

他揉了把阿萝的脑袋。

“这丫头在我们营里啃了三天冷馒头,今天该开开荤了。”

阿萝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王大柱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眼眶又湿了。

就在这时,周子墨像个报喜的村官似的从屋里探出头。

手里还端着半碗米汤,激动得声音劈了叉。

“沈……王妃!”

全院子的人动作齐齐一顿。

周子墨毫无察觉,继续高喊道:“老太太彻底醒了!刚喝了半碗米汤,脉象比昨晚稳了三成!”

阿萝连碗都不要了,转身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屋。

沈清舟眉梢微挑,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破烂的木床上,老太太靠着一团发黑的旧棉被,半睁着眼。

瘦得脱相的脸上,昨晚那股吓人的死气已经退去大半。

“阿萝……”

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但吐字清晰。

阿萝扑到床头,死死抱住老太太的手,金豆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奶奶!你认得阿萝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瞧见满屋子的高大生面孔,本能地透出几分惧意。

阿萝赶紧抹了把脸,回头拽住沈清舟的衣袖。

“奶奶别怕,这是沈哥哥!是他带神医来救您的!”

老太太定定地看着沈清舟,挣扎着想坐起来。

周子墨连忙按住她的肩膀。

“老人家别乱动,您这身体还虚着呢。”

老太太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长句,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

阿萝松开奶奶的手,退后两步,极其端正地跪在沈清舟面前。

“咚!”

脑门实打实地砸在地上。

"咚!咚!"

三个响头,干脆利落。

沈清舟叹了口气,弯腰单手将小丫头拎了起来。

阿萝脸上泥水混着眼泪,成了个小花猫,额头肿起一个大包。

沈清舟从袖子里摸出方素帕,随意擦去她脑门上的灰土。

“行了,别哭了。”

他屈指弹了下阿萝的脑门。

“以后有你瞎子陈大哥和铁塔张二哥在这儿罩着,这村里谁敢惹你?”

门口,铁臂张极为配合地重重“嗯”了一声。

大斧往地上一杵,震得门框上的陈年老土簌簌往下掉。

墙角的瞎子陈虽然没吭声,但手里的竹竿在地面轻轻敲了一下,算是应答。

王大柱这时候才跌跌撞撞从外头挤进来。

一眼看见半坐着的老太太,这粗糙的汉子两条腿当场罢工,顺着门框就滑坐到了地上。

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念叨。

“李婶……您可算醒了……”

破旧的茅草屋里,难得有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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