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玉器,也没见着名人字画。
第一口箱子里,满满当当塞着五颜六色的绸缎,红得刺眼,绿得发慌,上头绣的不是鸳鸯戏水就是并蒂莲花,俗艳得像是要把怡红院的门帘子都搬来了。
第二口箱子更绝。
上层码着几盒香气熏人的胭脂水粉,味道冲得人天灵盖发麻,旁边端端正正摆着几本线装书。
沈清舟定睛一瞧,书封上那《女诫》两个大字,简直比赵匡那张老脸还欠揍。
此外,还有些妇人用的廉价珠钗、裹脚布之类的零碎。
这不是赔礼,这是把羞辱两个字刻成匾额挂沈清舟脑门上了。
赵匡这老狐狸,是在指着沈清舟的鼻子骂:既然嫁了男人,你就不是个带把的,给老子学女红、守妇道,少出来丢人现眼!
跪在地上的赵元昊虽肿着脸,此刻却从那条眼缝里透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精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笑。
小皇帝萧元启探出个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地补刀说:“皇叔母,这书是教你怎么生小宝宝的吗?”
沈清舟:“……”
他深吸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老匹夫!】
【这一套精神攻击玩得挺溜啊!士可杀不可辱,老子就算弯成了蚊香,那也是钛合金的!】
【拿这些娘们唧唧的玩意儿恶心谁呢?真当老子不敢掀了你这桌子?】
萧景妄瞥了一眼那几本女诫,原本慵懒的眸底瞬间凝起一层寒霜,大厅内的气压骤降,仿佛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就在他指尖微动,准备让人把这不知死活的父子俩叉出去时,沈清舟突然动了。
他没掀桌子,也没泼妇骂街。
他只是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两个箱子。
赵匡抚着胡须,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他就是要激怒沈清舟,只要这位王妃当众撒泼,那就是失了体统,不仅坐实了泼妇骂名,更会让摄政王颜面扫地。
沈清舟走到箱子前,伸出手,嫌弃地像拨弄垃圾一样,把那堆刺鼻的胭脂水粉拨到一边。
随后,他在箱底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抠出了一个小紫檀木匣子。
“啪嗒”一声打开。
一匣子圆润饱满的东珠瞬间映入眼帘,个个都有拇指大小,流光溢彩,豪气逼人。
沈清舟原本阴云密布的脸,瞬间多云转晴,简直比六月的天还要变得快。
【卧槽!东珠!】
【这成色,这光泽……一颗就能在京城换个两进的小院!这一匣子……这特么是京城半条街啊!】
【发财了发财了!这一波血赚!尊严算什么?能吃吗?这老头原来是来送扶贫款的啊!】
他“啪”地一声合上盖子,直接将那一匣子东珠揣进了怀里,速度快得生怕被人抢回去。
紧接着,他转身,对着赵匡露出了一个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容。
“哎呀,国公爷真是太客气了!”
沈清舟一把握住赵匡的手,用力上下摇晃,语气真诚得感天动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点小误会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带这么重的礼,真是折煞晚辈了!”
赵匡愣住了。
表情管理瞬间失控。
这反应……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不该感到屈辱吗?他不该把胭脂摔在地上大哭大闹吗?
“王……王妃不看看其他的?”赵匡下意识指了指那些女诫和裹脚布,舌头都有些打结。
“其他的?”沈清舟扫了一眼那些工业垃圾,大度地一挥手道,“那些就不必了,国公爷留着自己用吧,或者给世子爷当嫁妆也行,我就喜欢这个,我就俗,我就爱钱。”
说完,他抱着怀里的匣子,一溜烟跑到萧景妄身边,献宝似的晃了晃。
“王爷!看!好东西!”沈清舟压低声音,但全场都能听见,“这能换好多烤全羊呢!看在钱的份上,咱们原谅他们吧?”
【面子?面子多少钱一斤?】
【只要钱到位,玻璃都干碎!有了这笔钱,我的跑路基金直接翻倍!这就是我的通关文牒啊!】
萧景妄看着眼前这只掉进钱眼里的财迷小狐狸,听着他心里把跑路两个字加粗高亮,气极反笑。
他伸手,指尖挑起沈清舟的一缕发丝,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柔软的耳垂,带着一丝惩罚性的揉捏。
“爱妃既然收了礼,那便是消气了?”
沈清舟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说道:“消了消了!彻底消了!看在东珠的面子上,我心胸宽广得很!”
“好。”
萧景妄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沈清舟,落在那一脸便秘色的赵匡身上。
“既然王妃大度,不计较尔等的不敬之罪,那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赵匡松了口气,虽然没能激怒沈清舟让他失态,但至少把恶心人的目的达到了一半。
“多谢殿下,多谢王妃。”赵匡拱手,强撑着笑脸说道,“那老臣这就带逆子回去……”
“慢着。”
萧景妄慵懒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修长的手指遥遥一点,指向那半箱子被沈清舟嫌弃的胭脂水粉和女诫。
“珠子王妃收了,那是赔礼。”
萧景妄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扣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家父子的心头。
“但这剩下的东西……既然是国公精心挑选的,若是退回去,岂不是驳了国公的面子?本王最是讲理,见不得国公的一番心意被糟践。”
赵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说道:“殿下的意思是……?”
“吃了。”
萧景妄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赵匡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本王说,吃了。”
萧景妄眼神骤冷,周身的内力如山崩海啸般压下,“咔嚓”一声,大厅内的茶盏竟在这威压下出现了裂纹。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赵元昊,语气仿佛在宣判死刑。
“这些胭脂水粉,既然世子觉得适合王妃,那想必味道不错,今日若是吃不完,你们父子二人,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沈清舟抱着匣子,眨了眨眼,目瞪口呆。
【卧槽……狠还是你狠。】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要命啊!古代的胭脂水粉那是纯天然无添加吗?那特么是铅汞超标一百倍的剧毒混合物啊!吃完不得原地升天,直接火化?】
他侧头看了一眼萧景妄冷峻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虽然但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安全感吗?】
【这活阎王护短的样子,竟然有点……该死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