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廊里,脚步声杂乱却轻快。
沈清舟走在最头里,手里那把白玉骨折扇,一下下敲着左手心。
他猛地刹停,转头盯着丫鬟紫苑。
“你这死丫头。”沈清舟咬牙切齿道,“下次说话再大喘气,本王妃直接把你打包发配去柴房劈柴,包吃包住那种!”
紫苑缩着脖子如捣蒜般点头,愣是不敢吱声。
落后半步的林福拼命压制想要上扬的嘴角,抬手冲两侧打了个手势。
站岗的下人们秒懂,低头如潮水般丝滑退场,整条走廊瞬间清场。
“王妃息怒。”林福赶紧顺毛道,“紫苑也是急着给您报喜不是?”
“报喜?”沈清舟翻了个大白眼道,“本王妃一个清清白白的大老爷们,冷不丁听到生了,这叫惊吓好吗!”
一行人穿过月亮门,踏进兽院。
好家伙,这兽院占地贼大。
向阳的那片肥美草坪,原本是给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当食堂的。
现在可好,那几匹肌肉喷张的高头大马全缩在西北角的马棚里,愣是连个响鼻都不敢打,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草坪C位上,一只大白鹅挺着傲人的胸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回巡视。
它屁股后面,六只毛茸茸的小黄鹅排成一溜,摇摇晃晃地踩着内八字紧紧跟随。
沈清舟脚步一顿。
刚才那点火气瞬间九霄云外,眼睛亮得能发光。
折扇往腰带里一插,他弯下腰,一秒切进夹子音。
“哎哟喂,干爹的心肝小宝贝们~”沈清舟满脸堆笑,搓着手往前凑道,“快过来,让干爹rua一下!”
罪恶的右手直指领头那只最肥美的小黄鹅。
指尖还没碰到半根绒毛,大白鹅猛地一个急刹车。
它一拧脖子,双翅“唰”地一下完全爆开,战斗形态瞬间拉满。
“嘎——!”
伴随一声刺耳的尖啸,大白鹅双爪猛蹬,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扁平的鹅嘴快准狠,一口死死咬住沈清舟名贵的月白苏绣衣摆。
“卧槽!”沈清舟嗷了一嗓子。
他连连暴退,腰间那把价值连城的折扇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老子堂堂摄政王妃!这死鹅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连金主爸爸都敢咬!】
【等萧景妄过来,高低把你炖成铁锅炖大鹅,还得加贴饼子!】
沈清舟内心疯狂咆哮。
林福脸都绿了。
“拔刀!”护卫队长一声暴喝。
跟在后头的几个黑甲亲卫刷拉一下,大黑手死死按住斩马刀柄。
钢刀刚摩擦出一半火星子,突然卡壳。
林福猛地挥手,跟拦车似的拦住众人。
老管家突然想起来了。
这只活祖宗可是王妃从临水县一路带回来的,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府里地位堪比半个主子!
亲卫们硬生生踩死刹车。
拔出一半的战刀卡在刀鞘里,推不回去也拔不出来。
十几个壮汉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十分鬼畜。
而沈清舟,这会儿早就丝滑地缩到了林福背后。
他扒拉着林福的肩膀,探出半个脑袋,死盯着还在原地扑棱翅膀的战斗鹅。
大白鹅死死咬着那块撕下来的苏绣布料,高高扬起高傲的头颅,满脸写着无敌。
“行,算你狠,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沈清舟深吸一口气。
他拍了拍林福的肩膀,开启破财消灾模式。
“去,派人去大厨房找王大拿。”沈清舟指着那只法外狂徒说,“让他搞一盆新鲜的活鱼活虾来。”
“记住,要鲜活的,蹦得能在水面上跳街舞那种!”
“这死鹅当了娘,脾气跟着见长,本王妃今天用钞能力买它的过路费。”
林福憋着笑,立刻转身冲护卫队长使眼色。
“赶紧的,快去。”
两名亲卫如蒙大赦,松开刀柄,撒丫子就朝大厨房狂奔。
一炷香后。
两名亲卫气喘吁吁地跑回兽院。
一人手里端着个纯银打造的大水盆,盆里青虾乱蹦,泥鳅和草鱼翻江倒海,那叫一个鲜活。
沈清舟这才从林福背后探出身来。
他理了理被扯歪的衣襟,伸手接过死沉的银盆。
双手端着,踩着小碎步往前挪,停在大白鹅三步开外的安全线外。
他弯下腰,慢慢把银盆往前推了推。
“鹅爷,格局打开哈。”沈清舟语气极尽谄媚道,“这是干爹孝敬您和干儿子们的初次见面礼,一点心意,您赏脸尝尝鲜?”
大白鹅冷冷盯着沈清舟,又用余光瞥了眼水盆。
它高冷地低下头,刚巧一条泥鳅作死地弹到了它的扁嘴上。
大白鹅双翅一收,高高扬起脖子,发出一声满意的“嘎”。
解除警报!
六只小黄鹅瞬间切换干饭模式,迈着小碎步围到银盆边,排排坐吃果果。
大白鹅像个霸总似的在一旁站岗,时不时低头挑拣一条顺眼的小鱼。
沈清舟直起老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弯腰捡起折扇,心疼地拍了拍灰。
“王妃英明。”林福十分给面子地拍马屁说,“兵不血刃,降服兽院一霸。”
沈清舟双手撑着膝盖,看它们吃播,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林福,把兽院总管叫过来。”他站直身子,恢复了王妃的款儿。
一个胖子球一样滚过来,“吧唧”跪下磕头。
沈清舟用折扇敲了敲胖子肉乎乎的肩膀。
“眼睛睁大点看清楚了。”沈清舟指着大白鹅一家道,“以后这几位爷,就是咱们王府新晋的扛把子。”
“每天的鲜活鱼虾必须供足了,少一顿,本王妃把你片了给它们加餐!”
总管吓得抹了把冷汗,脑袋磕得邦邦响
出了兽院。
主仆俩溜达在游廊上。
春风一吹,拂过庭院的柳枝,沈清舟展开折扇摇了两下,心情多云转晴。
“西院那两人现在啥情况了?”沈清舟随口问道。
林福落后半步,低声汇报道:
“回王妃,莫秀才今天早上已经能下床了,能在院子里溜达几圈。”
沈清舟“啪”地合拢折扇,敲了敲手心。
“看来这钱花得值啊。”他挑挑眉道,“莫家那个瞎眼老太太呢?不是让苟爷去瞧了吗?”
林福点点头道。
“老奴请苟爷看过了,只是老太太早年哭坏了眼,拖得太久,眼底的经脉都快死透了。”
沈清舟脚步一顿。
“怎么,老苟这回也翻车了?”
“苟爷用了苗疆的刺穴法子。”林福解释道,“以毒攻毒,用黑蝎毒走经脉,硬是逼出了老太太眼底的死血。”
“苟爷说,这眼治好后,最多只能看清跟前一米内的东西,再远那就是模糊,啥也看不清。”
“一米也行啊。”沈清舟迈开步子,满不在乎道,“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回头你去库房,提两坛子陈年老酒给老苟送去,就说本王妃赏他的。”
林福脆生生应下。
沈清舟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正盛,他脚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带人去西院!”
“本王妃倒要看看,莫秀才这病好了,能唱出哪出大戏来!”
林福心领神会地一招手,一队亲卫迅速跟上,浩浩荡荡朝西院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