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的酸甜还在嘴里。
沈清舟嚼着糖葫芦往街中段溜达,脚步一顿。
前方百十步远,平整的水泥路两侧,几十间红砖大瓦房齐刷刷排成两列。
门板崭新,刚刷的红漆还透着亮,屋檐下统一规制的铁皮招牌框挂得规规矩矩——就是全空着。
大门紧闭,铜锁上落了一层薄灰。
副将小跑着凑上来,苦着脸直搓手。
“王妃,这条街全是按您的图纸建的。“
“还有整整五十七间铺面,二尺厚的实心砖墙,后院仓房一应俱全。”
副将声音越来越虚道:“但是……商户们死活不敢租啊。”
沈清舟拿掉嘴里的竹签道:“为啥?”
“怕蛮子再打过来呗。”副将长长叹了口气。
“镇南关前头被屠过一回,百姓心里都有阴影。”
“铺子租金再便宜,脑袋搬家了也没处花,老百姓说……命比钱值钱。”
沈清舟没搭理他,目光一扫整条街。
五十七间大铺面,红砖墙配水泥地,清一色的敞亮门面。
门口双向四车道,直通镇南关大门。
【卧槽!五十七间现成的顶配商业地产!】
【出门就是官道,往北直达中原腹地,往南三十里就是南疆边境。】
【这哪是空铺子?这特么明明是一座待开采的金矿啊!】
他咬着竹签,两眼放光,顺势蹲了下去。
铁臂张见状,浑身肌肉一紧,猛地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老五?咋回事?有刺客?”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从路边顺手捡起半截黑炭棍,直接在水泥地上画了起来。
“嚓嚓嚓——!”
炭棍划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清舟动作极快,两条直线拉出街道轮廓,接着一间间勾勒铺面并标上号码。
“一号到五号,餐饮区。”他大手一挥,在五个方框里重重写下个“吃”字。
“这家搞火锅,这间做卤味,拐角面积最大的开海鲜酒楼。”
“六号到十二号,建材区。”
“南疆的红木、原石便宜得跟白捡似的,咱们拉过来加工完往中原一倒手,利润直接超级加倍!”
“十三号嘛……”
炭棍一顿,他在路口最大的一间铺子上画了个显眼的大圈。
“搞个大型洗浴中心。”
铁臂张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老五,啥是洗浴中心?”
“就是澡堂子。”沈清舟头也不抬。
“泡澡搓背带修脚,再整几壶好茶,一条龙服务收他半两银子。“
“边关将士有钱没处花,这钱不赚白不赚。”
老四神棍早就掏出罗盘凑了过来,盯着地上的图连看三圈,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
“绝了!老五,你这图布的可是聚宝七星阵!”
“拐角主位坐镇财星,左青龙压阵,右白虎挡煞!这风水,租金翻十倍都不过分!”
瞎子陈盲杖往地上一杵,冷冷吐出两个字。
“闭嘴。”
老四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但罗盘舍不得收。
鬼手李蹲在另一头,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眼里直冒贼光。
“老五,这么多空铺子,要不咱趁夜进去摸摸底?万一有啥落下的……”
“啪!”
瞎子陈反手就是一棍,精准抽在他后脑勺上。
“摸什么底?空铺子里有啥?你想偷空气进去倒卖?”
鬼手李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
沈清舟补完最后一笔,拍着手上的炭灰站起身。
退后两步欣赏着地上的“神作”,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完美!这要是搁现代,妥妥的边境免税自贸区啊!】
【免税、免租、流水分红,再叠加上南疆和中原的信息差,这不妥妥的降维打击?】
“唰!”
身后传来折扇展开的轻响。
顾言之不知何时晃了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图。
他没说话,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拇指上的帝王绿扳指。
沈清舟一回头,正对上那双带着审视的狐狸眼。
金主来了!
沈清舟咧嘴一笑,随手扔了炭棍,大步跨过去,熟练地揽住顾言之的肩膀。
“老顾!”
顾言之被这一下拍得身形一歪,折扇险些脱手。
“王妃,有话说话,手先松开。”
沈清舟非但不松手,反而贴得更近了,活像个推销假药的,压低了声音。
“老顾,想不想干票大的?做南疆和中原之间的第一垄断大倒爷?”
顾言之眼皮猛地一跳。
他没吭声,第一反应是捂住腰间的钱袋,确定没丢后,才用折扇抵住沈清舟凑过来的脸。
“王妃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顾某的银子就会不翼而飞。”
“容顾某拒绝。”
“不投。”
“谢邀。”
否认三连,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沈清舟毫不意外,松开手退后半步,反手指着身后那排空铺。
“别急着拒绝啊,你看这五十七间铺子,全空着!商户怕死不敢来。”
顾言之合拢折扇点头道:“所以?”
“所以成本四舍五入就是零啊!”沈清舟竖起第一根手指,眼神发亮。
“地皮不要钱,人工便宜得像白给。”
“门外直通官道,你的水路令牌又覆盖了大雍七成内河。”
“物流成本,对别人来说是天价,对你来说就等于零!”
顾言之拨弄扳指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沈清舟趁热打铁道:“南疆盛产什么?毛皮、药材、红木、矿石!”
“中原缺什么?缺好货!同样一张极品雪貂皮,南疆边民手里只要三两银子,你运回大雍京城,卖三十两都有人抢着要!”
顾言之依旧没吱声,但手里的折扇已经悄无声息地收了起来。
沈清舟竖起第二根手指,抛出重磅炸弹。
“第二,摄政王可是刚免了你顾家三十年的商税。”
“整整三十年!南疆的货从这儿进,走你的船发往中原,全程绿灯。”
“沿途的关卡、码头,你不用交一文过路钱!”
顾言之的呼吸节奏瞬间乱了半拍,狐狸眼微微眯起。
眼看鱼儿咬钩,沈清舟直接亮出底牌,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点,我会让王爷批一个‘边境免税特区’方案。”
“入驻商户前三个月免租免押金,主打一个零门槛入场!三个月后按流水抽成分红!”
“赚了钱咱们分,亏了算我的!”
“这叫羊毛出在猪身上,给所有想赚钱的人一个暴富的机会!”
顾言之猛地抬眼。
他盯着沈清舟看了三息,折扇“啪”地一声重重敲在掌心。
“免租三月,流水分红……”顾言之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空荡荡的铺面、宽阔的水泥路,最后落在地上的炭笔规划图上。
身为大雍首富的商业嗅觉被彻底点燃。
“王妃,你算过一笔账吗?”顾言之声音微沉。
“如果按你的规划,南疆的毛皮药材全从这里过境,走我的水路直入中原。”
“光这一条线,半年之内能吃下多少份额?”
沈清舟放声大笑。
“你顾家做了六十多年水路生意,走的一直是分散采购、层层转运的老黄历。”
“中间商赚了多少差价,你比我清楚。”
“但如果咱们在源头建个大型集散中心呢?南疆货物集中到镇南关,统一质检、统一定价、独家运输!”
“省掉中间所有环节,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利润起码……”
沈清舟比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顾言之倒吸一口凉气。
“涨五成?”
“五成?”
沈清舟挑了挑眉,勾起唇角说道,“我是说,利润起码能吃下全盘的五成,保守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