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那一身能把人活剐了的修罗杀气,当场卡壳。
风吹云散,一滴没剩。
他敛起眉眼,老老实实接过药碗,一声不吭地仰头闷了一大口。
门口站岗的亲卫们低着头,肩膀憋笑憋得直抖。
跪在地上的斥候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老院判则是震惊地直掐大腿,一脸怀疑人生。
沈清舟扫了屋里众人一圈。
“军情报完就散了吧,院判也去外厅候着。”
几人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炭火燃烧的轻响。
萧景妄咽下最后一口苦药,随手将空碗往床榻边一搁。
“药喝完了,王妃可还满意?”他抬眼看过来。
沈清舟走过去收走空碗,没好气地开口。
“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非得逼我发飙。”
萧景妄靠在引枕上,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本王乖乖听了王妃的话。”这男人声音带着病态的沙哑,居然还透着股赖皮劲儿,“王妃不给点赏赐?”
沈清舟整理被角的动作一顿。
“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他警惕地往后一仰。
“太苦了。”萧景妄眉头轻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道,“过来。”
沈清舟狐疑地盯着他。
【装,你接着装!刚才吓唬老太医的时候你可是全场最酷的爷,这会儿知道苦了?】
心里疯狂吐槽。
但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病脸,沈清舟还是颜控发作,不争气地凑了过去。
“没给你准备蜜饯,将就着……唔!”
刚弯下腰,后脑勺就被大掌一把扣住。
萧景妄偏过头,直接封住了他的唇,浓烈的苦药味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开来。
沈清舟浑身一激灵,双手下意识想去推他的胸膛。
“别动。”萧景妄含糊地挤出两个字,“真会裂开。”
沈清舟当场被拿捏,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刹住车。
萧景妄倒没得寸进尺,只是惩罚性地在他的下唇咬了一口,便退开半寸。
拇指指腹意犹未尽地擦过沈清舟的唇角。
“借王妃一点甜。”萧景妄得了便宜还卖乖道,“果然有效。”
沈清舟的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火烧云。
他猛地直起身子。
“萧景妄!你大爷的!”
【我就知道这老色批绝对没安好心!套路,全是套路!】
门外守着的亲卫们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集体往廊下退了十步。
保命要紧。
......
几日后,暴雪未停。
镇南关主府暖阁,地龙烧得滚烫,窗户被风雪拍得啪啪作响。
沈清舟端着一碗清淡得令人发指的药膳坐在榻边。
榻上,萧景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不少。
他眉骨上的伤结了厚痂。
右腿用夹板固定着搁在软垫上,左手搭在被面上,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转着一瓣橘子。
转了三圈,就是不往嘴里送。
沈清舟盯着那瓣橘子。
【你手没断,现在连瓣橘子都塞不进嘴里?】
【萧景妄,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萧景妄垂着眼帘,左手动了动,把橘子举到唇边,又放下了。
“清舟。”
他嗓音还带着病后特有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透着点茶里茶气。
“手指没力气,捏不住。”
沈清舟低头看着他那只号称没力气的手,五根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
【你就是拿这只没力气的手,昨晚趁我睡着把我整个人捞进被窝里的?】
【老子早上醒来差点以为自己被悍匪绑票了!】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把药膳碗往小茶几上一顿。
他伸手把那瓣橘子从萧景妄手里抽出来,直接塞进他嘴里。
“吃。”
萧景妄含着橘子,目光定在沈清舟脸上,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酸。”
沈清舟又剥了一瓣塞过去。
“酸也得吃,补气血的。”
【这祖宗腿断了手又没断!连吃个橘子都要老子喂!老子这是在伺候他坐月子吗!】
萧景妄嘴里含着第二瓣橘子,唇角几不可见地往上一牵。
他故意咳了两声,左手捂着胸口,眉头微皱。
沈清舟的手顿了一下。
“又疼了?”
萧景妄没吭声,只是垂着眼,一副西子捧心的病弱做派,呼吸还刻意放缓了半拍。
沈清舟盯着他看了两秒。
【……】
【行吧,万一是真疼呢。】
【毕竟胸口那道口子缝了十多针,好歹是个重病号。】
他认命了,麻溜地把剩下的橘子全剥好,一瓣一瓣往萧景妄嘴里送。
萧景妄就着他的手吃完,唇角似有若无地蹭过他指尖,撩拨得明明白白。
沈清舟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缩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
【老流氓。】
萧景妄闭上眼,靠回引枕,唇角的弧度简直比AK还难压。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一下,整个暖阁的窗户都跟着震了震。
紧接着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嘈杂声,夹杂着几道大呼小叫的熟悉嗓音。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今日宜撞大运!”
“闭嘴!老四你给老子闭嘴!”
沈清舟手里的帕子一顿,扭头看向窗外。
【这拆家的动静……准是那几个活宝。】
暖阁的门被亲卫从外头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张脸。
“王妃,慕容将军和赵将军回来了,还有……您那两位兄弟。”
沈清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风雪里,院子正中央的水泥廊柱上多了一块拳头大的缺口,灰皮碎了一地。
瞎子陈四仰八叉地坐在雪地里,黑布蒙眼。
他手里攥着半截断竹竿,另外半截飞出去三丈远,直愣愣插在雪堆里。
这老哥整个人被弹得后仰,后脑勺上鼓起一个包,嘴里还在疯狂输出。
“谁他娘的在这修了根柱子!”
老四神棍站在两步开外,破道袍上落满雪,他手里托着那面破罗盘,笑得肚子直抽抽。
“大哥,我出门前给你起了一卦,坎上坤下,主撞击之象,你非不信。”
瞎子陈循着声音跳起来,断竹竿直接往老四脑袋上招呼。
“你算出来了你不拦着?!”
老四脚底抹油往后窜了三步说道:“拦了啊!我说了前方有硬物!你说我放屁!”
“那是因为你前三次说前方有硬物,两次是空气,一次是条发情的老黄狗!”
沈清舟看着这一幕,十分无语。
【几天没见,还是这副清澈的愚蠢。】
【连水泥柱子都能撞出坑来,这脑袋是铁打的吧。】
院子另一头。
赵无极翻身下马,一身玄甲落满风雪,他扯着那副能震碎瓦片的破锣嗓子就朝主府大门冲。
“王爷!末将回来了!王爷伤势如何!末将要面见王爷!”
守门的两个亲卫死死拦住他,脸都憋红了。
“将军小声点!王爷在静养!”
“什么小声!老子冒着风雪运了几天炭才赶回来的!让开!”
慕容寒骑在马上没动,冷白的面容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扫了一眼被拦住的赵无极,慢条斯理地开口。
“赵无极,你嗓门再大一点,王爷没被雪崩震死,倒要先被你吼出个好歹来。”
赵无极脖子一梗道:“慕容寒你……”
“闭嘴。”
慕容寒利落翻身下马,解下背上的强弓扔给亲卫。
“等着,等王妃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