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逢

封魔

蹙眉轻笑的,抿唇详怒的,练剑的,喝茶的、沐浴的……

温亦安渐渐品出一丝不对味儿,脸色骤变,广袖长摆一挥,怒道:“逆徒!”

一团耀眼灼目吞天噬地的火焰从袖中飞出,扑向画纸,熊熊火焰却在接触到画纸的瞬间,猝然熄灭。 ?!

温亦安难以置信的捏起画纸一角,纸张细腻,触之冰凉,在命灯下反衬出浅淡的微光,细探有丝丝灵力游动。

是鲛纱,水火不侵。

温亦安收紧指尖,攥着那张画纸,捏得指尖泛白。他试图用灵力震碎画纸,却发现自己灵力微薄,无济于事。

“好、好得很!”

温亦安怒极,一把扯下面前的画纸。自己的画像被攥在手里,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大步迈出暗室,“嘭”地将纸拍在案上。桌案震颤,卷宗哗啦掉了一地,桌面现出几道裂痕。

宿在屋外的小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地鸟躯一震,睁开绿豆大的睡眼,惊疑打量四周。却见江襄书房里亮着灯,一道白色身影怒气冲冲地从屋内出来。

“亦安?”小八疑惑歪头。

温亦安几步回到他和苏晔的房间,压下心底震怒,语气平和地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苏晔。

“阿晔,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小八跟在后面进来,听到此话,不由奇怪:“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温亦安瞥它一眼:“江襄问起我的行踪,就说不知道。”

小八:“?”

“你们吵架了?”

话问出口,小八又觉得不可能,温亦安向来温柔,江襄也自来乖巧,师徒两人从未起过争执,怎么会突然吵架。

温亦安面沉如水,手上飞快收拾着,没有答话。

本就不多的东西,很快被收拾整齐。温亦安一手抱起尚在昏昏欲睡的乌雪,一手拉着穿戴整齐苏晔出了门。

站在灯架上的小八歪着鸟头,分外不解,还没回过味,就见温亦安已经走出院外,准备下山了。

它一咂鸟嘴,下定决心道:“咕嗷~我和你们一起!”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野一点点亮起来。

温亦安一行走在山道上,苏晔最前,温亦安居中,乌雪落在最末尾。

温亦安手拿稽灵盘,按着指针所指方向确定行动路线。苏晔走在他前面,两条挺拔有力的小腿挡开路边野草,沾走水雾。乌雪跟在最后,不时揪两撮新鲜的嫩草尖儿尝尝,小八站在它角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翅膀拍它:“快走!快走!”

乌雪“呦”地一声,有些不满地将头抵向地面,小八连忙振翅飞起,悬在它头顶打转,嚷道:“小气鬼,不管你了。”

说完,它展翅飞远。天上飞比地上走快些,它飞在队伍前头探路,忽而瞧见地上有什么东西闪着光亮。

宝石?

小八素来没什么爱好,唯一兴趣就是收集各种闪闪发亮的东西,金子和宝石它最喜欢,因为闪烁的光芒最耀眼夺目。

它自空中盘旋而下,落在发光的地方。荒乱草丛中,躺着一枚玉牌,映着日光,反射出浅淡的微光。玉牌上还刻着字,刻的什么它不认识,但它认得这玉牌的样式,是昭天宗的宗门玉牌。

“亦安!亦安!宗门玉牌!”小八扭头叫嚷。

温亦安抬步往它的方向走去,纠正道:“叫阿湛。”

他走到小八身边,弯腰拾起玉牌,玉牌通体莹白泛青,没有过多雕饰,其间刻有两字“孙洋”。

是孙洋的宗门玉牌。

温亦安抬眼环顾周围,此间四面环山,入目俱是一人高的荒草,不见人烟。脚下荒草有被多人踩踏的痕迹,但痕迹清晰,毫不杂乱,说明行至此处之人,步伐稳健,方向明确,并未遭遇什么突发情况。只是有一点奇怪,踩踏痕迹到此处便停止了,并无继续往前的痕迹。

难道他们走到这里,发现走错方向,又原路返回了?

宗门弟子接受任务,去的往往都是从未去过的地方,走错方向倒也不算奇怪。事情似乎合情合理,温亦安没有再多想,将玉牌收进怀里,道:“应该是不小心弄丢的,我们继续走吧。”

小八“咕嗷”一声,落在温亦安肩头,一行人准备继续前进,忽然脚底出现一股巨大的吸力,毫无征兆地将几人吸了进去。

“咕嗷——”

小八惊拍着翅膀乱叫,好不容易落在一处站稳,发现入目俱是飘飘仙气,不远处的藤萝枝条上,站这几只羽翼洁白,闪着金光的鸟。它们的喙细长优美,眼眸灵动多情,长长的睫羽如小扇子般扑闪着,张嘴便是酥人的清鸣。

天呐!小八张大鸟嘴,直愣愣看着。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丽动人、连叫声也如此让人沉醉的仙鸟!

“哈哈哈哈,小八,许久未见呐。”

一道熟悉的笑声从繁茂的藤萝花枝后传来,茫茫仙雾中踱出个人影,须发花白,广袖长衣,抚须而笑道:“我的两个徒儿可还好啊?”

小八瞪大鸟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老宋!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在这里?”

宋清朗声笑道:“这里是仙界,我接你上来了。”

……

温亦安在一处光线昏暗的洞穴里醒来,头搁在柔软的衣料上,周遭一片寂静,只有水滴从石尖滑落的嘀嗒声。洞口有个人影,只着白色里衣,半低着身子,面朝洞外,他撑在石壁上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看起来很熟悉。

温亦安支起身体,看清自己枕着的正是他人的外衣,应当就是那洞口男子的,他张开唇,嗓音嘶哑道:“你……”

干涩的喉咙让他声音被迫顿了下,洞口的人立马转身,俊朗的面容展现在温亦安眼前,他紧绷的唇线柔和下来,似带着浅淡笑意:“师兄,你醒了。”

“长、长明……你不是……”

温亦安睁大眸子,话到嘴边又忘记想说什么,他拍拍自己混沌的脑袋,总觉得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怎么了?”谢长明走进来,抓住他正在拍头的手,语气关心,“可是头疼。”

温亦安摇头,面色凝重:“不是,我似乎忘记了件很重要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

谢长明:“可能是茶水里药物的问题,你不记得我们因何来的这里吗?”

温亦安摇头,将地上的外衣递给谢长明,道:“先穿上衣服吧,小心着凉。”

谢长明点头,接过衣服,却挂在小臂上没穿,道:“郭员外你还记得吗?”

温亦安:“不记得了。”

谢长明:“那师尊派我们来此处清剿活尸,你可有印象?”

温亦安摇头:“完全没有。”

谢长明面色冷下来:“看来那茶水让师兄忘了一切。师尊派我们来此清剿活尸,郭员外是接应我们的人,可他却在我们的茶水里下了药,你喝了茶后陷入昏迷,我觉察不对,带你逃了出来。只是没想到,房中熏香有化功散,我们暂时都用不了法力。”

温亦安难以置信,运转体内法力,确实滞涩难行,乃中了化功散的症状,他拧眉道:“怎么会这样?接应人为何要对我们下手?”

谢长明摇头,看着他道:“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亦安摇头,见对方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勉强半躬在矮小的洞穴里,忽而明白他为何迟迟不穿外衣。洞穴太狭小,他行动不便。

温亦安拍拍旁边的位置,道:“坐我旁边来,我帮你穿。”

“好。”

谢长明依言坐过去,高大的身躯蜷在温亦安旁边,像一座小山。温亦安自认身量颀长,在男子中也称得上高大,可坐在谢长明旁边,却被衬得有些娇小了。

难道……谢长明背着他偷吃了什么促长身体的灵药?

温亦安狐疑的打量对方,看着对方冷峻的侧脸又觉得不像,谢长明素来醉心修炼,应该不会花心思在这些旁门左道上。

“师兄,怎么了吗?”

谢长明转过脸来,见温亦安迟迟没有动作有些奇怪。

“没什么。”

温亦安哂笑,抖开袖子帮谢长明穿衣裳。

洞外,一波又一波的活尸经过,抻长苍白的脖子乱嗅。洞口,谢长明用杂草掩盖了气息痕迹,不容易被发现。

温亦安凑到谢长明耳边,放低声音道:“他们是在找我们吗?”

谢长明点头,温亦安皱眉想了一会儿:“郭员外能指挥他们?”

“应该是。”

一批又一批的活尸经过,但始终没发现二人踪迹。洞外,天光一点点亮起,遥遥传来公鸡的鸣叫声。

药效渐渐过去,体内法力苏醒,不再滞涩。

两人准备出洞,清亮的洞口倏然一暗,一个人影倒吊着出现在洞顶,眼瞳赤红,咧嘴喷出一股腐烂的臭气:“找到了!”

谢长明眸光一凌,侧身一脚将那东西踢了出去,自己也顺力到了洞外。

打斗声骤起,洞穴震荡,泥沙簌簌落下,周遭不时响起巨石崩塌,和树木倾倒的断裂声。

温亦安稳住身形,钻到洞外,只见方才那个吊在洞口的怪人,浑身是血,身体轰地化为数块,垮塌在地。

鲜血汩汩从尸块中涌出,温亦安不忍地移开眼,谢长明面色冷淡的收剑回鞘。

方才,他最后一招收剑回势,温亦安看到了,是沧澜剑第九式。

“长明,你怎么……”温亦安不忍再说下去。

谢长明语气淡淡:“他已经入魔。”

“就算入魔你也不该用第九式,”温亦安闭了闭眼,咽下想说对方残忍的话,道,“第九式损命伤身,你可是觉得体内煞气难抑?”

第九式是昭天宗剑法中最强的一招,威力巨大,却是以命搏命的法子,燃烧神魂精血,换来最强一击。

凡人入魔,寻常招式便可斩杀,万达不到用第九式的地步,弄得如此血腥。除非,是谢长明体内天生的煞气作祟,让他失去了判断能力,变得残暴嗜血。

当年,宋清在山下捡到还是婴孩的谢长明时,便发现他天生煞气缠身,时时暴动。

宋清想了不少法子帮他压制体内煞气,修炼断情绝爱的玄明剑便是其中一种。但再怎么压制,煞气也会偶尔躁动,这时的谢长明会变得暴躁偏执,出现残忍弑杀的迹象,需要及时闭关纾解。

“没有,”谢长明神情沉静,弯唇对温亦安笑了一下,丝毫没有煞气缠身的样子,道,“师兄不必担心。”

看不出其他煞气躁动的迹象,温亦安移开目光:“清剿活尸吧。”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