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八点,秦玦刚从几个发小的聚会中离开。
司机把车停在公寓楼下,他下车,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靠在内壁上,闭着眼。
这两天过得浑浑噩噩的,温泉没泡,活动没参加,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吃饭,发呆,看手机。
看手机的时候最多,盯着那个名字,反复翻看总共没几条消息的聊天界面,跟中邪了似的。
这都不用问了,江觅说不定还是他们村的蛊王。
要不然哪个正常人,或者说正常老板会把跟下属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开门,进屋。
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但他没什么感觉。
换了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他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明天就周一了,应该回来了吧?
还要等一天才能见到那个人,这让他心里无声地烦闷。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决定出门走走。
晚上九点半,秦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很少这样。平时不加班的时候,要么去健身房,要么在家待着,像这样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几乎没发生过。
但今天就是不想回家,回家也是一个人,在哪都是一个人。
他爸妈不知道又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度蜜月”,可能都忘了他们还有个这么大个儿子,一个月都不见得打一次电话。
秦玦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便利店。
透明的玻璃门,里面灯火通明,货架摆得整整齐齐。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余光扫到里面的一个身影,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个熟悉到不容错辨的身影正站在便利店最里面的货架前,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背对着门口。
江觅???
他愣在那里,感觉四周没了声音,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江觅的背影刻在他的瞳孔里。
回过神来后,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到了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后面。
江觅并不知道外面有人正在看他。
他正站在冷柜前面,认真地对比着两样东西。
左手边是一把青菜,标签上写着“时令蔬菜,4.98元”。右手边也是一把青菜,包装旧一点,标签上贴着黄色的打折签:限时特价,2.5元。
他看看左边的,又看看右边的。
左边的更新鲜一点,但贵了一倍,右边的稍微蔫了一点,但便宜。
他犹豫了几秒,把右边的放进购物篮。
然后他往罐头区走。
那里摆着各种罐头,午餐肉、红烧肉、豆豉鲮鱼。他拿起一个午餐肉的罐头,看了看价格,又放下,拿起另一个牌子,价格便宜一块五,他看了看生产日期,放进去。
接下来是泡面。
他蹲下来,在一排排泡面前面,认真地比对着价格和净含量。
秦玦站在自动售货机后面,透过玻璃门看着这一幕。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把那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蹲在那里,背微微弓着,手里拿着两包泡面,翻来覆去地看。
他选了便宜的那包,放进购物篮,站起来,往收银台走。
秦玦看着他走向收银台,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着收银员扫码,看着他掏出手机付款。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隔着几米远,他看不清。
但他能看清那个人付完款之后,接过袋子,转身往门口走。
秦玦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做贼一样,就算是跟下属偶遇了,正常打个招呼也没事,但他就是莫名地心虚。
江觅推开门,走了出来,从他身边经过,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没往这边看,低着头,拎着那个塑料袋,沿着街道往前走。
秦玦站在自动售货机后面,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他却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自动售货机的灯闪了两下,好像在问他买不买东西。
他形容不了自己的心情,只觉得闷闷地,也不想再逛了,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家,秦玦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屋子里却黑漆漆的,他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
江觅蹲在货架前面,认真地比对着价格,两把青菜,差两块多钱,他选了便宜的那把。
两个午餐肉罐头,差一块五,他选了便宜的那个。
两包泡面,差几毛钱,他还是选了便宜的。
秦玦不明白。
他查过江觅的背景资料,知道他家境不好,知道他从小吃苦。但他也在伦敦工作过,那边的薪资不低,捷途的待遇在行业里也是靠前的。更别提他之前在伦敦完成的那些项目,每个都有不菲的奖金。
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节省,至少,不应该为两块钱的青菜犹豫。
秦玦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份背景调查里说,两位老人把儿子车祸赔偿金全存着给江觅读书,自己一分没动。
秦玦大概猜到了原因,那些钱,是给爷爷奶奶的吧。
他挣的钱,大部分都是为了给爷爷奶奶攒着吧,怕他们生病,怕他们需要钱,怕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们舍不得花,所以江觅对待自己就是能省则省。
秦玦坐直了,盯着窗外的夜色。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项目部总监的位置,现在还空着。
林文栋被降职之后,那个位置一直没人顶,高经理暂时兼着,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按江觅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但他刚来不到两个月,直接升总监,太扎眼了。
同事们会议论,会说他是靠关系,会说公司不公平。那些话,秦玦自己不在乎,但他知道,江觅会在乎。
那个人,不喜欢被人议论,不喜欢成为焦点,不喜欢欠任何人。
秦玦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放在以前,他不会想这么多。
以前他只知道一条规则: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下。什么资历、人情、舆论,他通通不管。董事会有人反对他的决定,他就把数据拍在桌上,让人家自己看。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在想,怎么才能更妥善地解决江觅的困境,既能帮到他,又不让他为难。
怎么让他升职的时候,大家觉得理所应当。
怎么让江觅不难受。
秦玦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意识到自己变了。
是的,他变了。
以前他只会想“该不该升”,现在他在想“怎么升才不会让他被说闲话”。
以前他只看能力,现在他看的是那个人。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夜晚绚烂夺目。
他站了很久,才勉强做了个决定。
先让江觅升经理吧……让他在那个位置上站稳了,再往上走。
一步一步来,这样,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但秦玦自己心里却不得劲,在自己的公司,他想给谁升个职,还要瞻前顾后的,实在有失威严。
……
周一早上,江觅准时到了公司。
从老家回来的高铁是昨天下午的,到市区已经晚上七点多。他回出租屋放了东西,去便利店买了点菜,紧接着回家做饭、收拾、睡觉。
今天起得早,精神还行,他走到工位坐下,打开了电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回来啦?”
是周予,今天也来得早。
江觅点点头:“嗯。”
“老家怎么样?爷爷奶奶好不?”
“挺好的。”
周予点点头,没再多问,过了一会儿,本来都打算走了,又探过头来。
“对了,团建你没去,秦总找我还问你了。”
江觅动作一顿,有些错愕。
“问我什么?”
“问你请假的具体理由。”周予说,“我说你家里有事。”
江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周予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那个……秦总好像挺关心你的。”
江觅继续看屏幕,没接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予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回去了。
江觅在周予走远后,才长舒了口气,心里有点乱。
秦玦问他请假理由?
为什么?
……
九点要举行部门例会,江觅拿着笔记本和蒋旭一起往会议室走。
“江觅,”蒋旭冲他笑了笑,“听说你上周回老家了?”
江觅点点头。
“你老家是哪儿的?”
“G市的山里。”
蒋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空气肯定好。”
江觅弯了弯嘴角:“还行。”
两个人一起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高经理坐在主位旁边,正在看材料。几个熟面孔的同事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江觅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九点整,门推开,秦玦走了进来,会议室按照惯例得安静一会儿,这是前辈们传下来的规矩。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扫到江觅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开始吧。”
例会的前半段和平时一样。
高经理先汇报了项目整体进度,然后是几个项目经理分别讲各自负责的部分。江觅的项目也在其中,他简单说了说华腾那边的推进情况。
秦玦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后半段,高经理合上文件夹,看向秦玦。
“秦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秦玦坐直了一点,所有人都看向他。
“有两件事。”他说,“第一,从今天开始,高经理升任项目部总监。”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高向阳冲大家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显然是人事部已经提前给他通过信了。
“第二,”秦玦顿了顿,目光往江觅那边扫了一下,“项目部经理的职位,由江觅接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掌声再次响了起来,比刚才热烈了许多。
只有江觅愣住了,他坐在那里,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是蒋旭。
“恭喜啊。”蒋旭小声说。
江觅回过神来,看向主位。
秦玦也正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江觅入职以来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他说,“华腾那个项目,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推进到现在的程度,他的能力不用我多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谁有意见,可以私下找我。”
没人说话。
高总监第一个开口:“我没意见,江觅的能力我清楚。”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江觅坐在那里,觉得喉咙有点紧,他站起来,冲大家弯了弯腰。
“谢谢秦总,谢谢大家。”
秦玦点了点头,同事们让他别客气。
“散会。”
走出会议室,蒋旭第一个过来祝贺。
“厉害啊,来公司两个月就当经理了。”
江觅笑了笑:“运气好。”
“什么运气,”蒋旭摇头,“华腾那个项目谁不知道,换了我肯定搞不定。”
江觅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又笑了笑。
周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冲过来拍了他一下。
“我靠!!!”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你升职了!!!经理啊!!!”
江觅被他拍得晃了一下。
“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小声,”周予一脸激动,“这是好事!得庆祝!”
江觅看着他,也跟着笑了,毕竟升职确实值得开心。
“行,庆祝,找机会请你吃饭。”
周予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独立办公室在哪?”
江觅想了一下,对啊,经理有独立办公室的。
他看向高向阳。
高总监正走过来,刚好听见这话,他笑着回答:“就林文栋原来那间,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儿让人把职位牌送过去。”
江觅点了点头,“谢谢高总监。”
高向阳摆摆手:“别客气,以后就靠你帮我分担压力了。”
说完话就走了。
周予在旁边小声说:“高总监……人挺好的,之前林文栋为难你,他还帮你说过话。”
江觅笑了笑,没接话。
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
上午十点,江觅搬进了新办公室。
说是新办公室,其实是林文栋原来那间。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办公桌确实比普通员工的工位宽敞许多,还有一张会客用的沙发。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予发来的消息:「办公室怎么样?」
江觅回:「挺好。」
周予秒回:「羡慕嫉妒恨.jpg」
江觅看着那个表情包,无奈地笑了笑。
又一条消息进来。
这次是蒋旭:「职位牌送过去没?要不要我帮你盯着?」
江觅回:「还没,应该快了。」
蒋旭:「行,到了说一声,我去参观。」
江觅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层暖色。
他想起了秦玦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话。
“入职以来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能力不用我多说。”
秦玦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来那一下,很短暂,但他注意到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心里有点想笑。
职位牌直到下午才送过来。
深色的木质底座,上面镶着金色的字:项目部经理 江觅。
江觅把它摆在办公桌靠边的位置。
他看着那几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继续工作。
四点,手机震了一下。
是蒋旭发来的消息:「庆功宴今晚,你知道吗?」
江觅愣了一下:「什么庆功宴?」
蒋旭:「你没看群消息?就华腾那个项目啊,不是推进得挺顺利吗?高总监说秦总今晚请大家吃饭,算是庆祝一下。」
江觅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华腾那边确实刚签了一个重要协议。
蒋旭又发了一条:「你也得来,你是主角。」
江觅回:「好。」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资料。
但脑子里忽闪过一个念头:秦玦会去吗?
应该也会去,毕竟他请客呢。
晚上七点,庆功宴在一家淮扬菜餐厅举行。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来个人。项目部的人基本都来了,还有几个合作部门的同事。高总监坐在主位旁边,跟蒋旭他们围成一圈,聊得热火朝天。
江觅坐在蒋旭旁边,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江觅,你喝什么?”蒋旭问他。
“茶就行。”
“茶???”蒋旭瞪大眼睛,“庆功宴喝茶?你逗我呢?”
江觅笑了笑:“明天还要上班。”
蒋旭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但还是给他倒了杯茶。
七点十分,菜陆续上桌,大家开始动筷子。
七点半,气氛热络了起来。
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讲段子,有人开始起哄让高总监唱歌。高总监笑着推辞,说“我这嗓子要人命”,大家笑成一团。
江觅坐在那里,嘴角一直带着笑。
挺好的。
这样的氛围,他挺喜欢。
八点,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来,西装革履,手里端着一杯酒。他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目光落在江觅身上,然后直接走过来。
“江经理是吧?”他笑着伸出手,“久仰久仰。”
江觅站起来,握了一下,“您是?”
“我姓郑,郑明远,”男人笑着说,“天恒地产的,和华腾那个项目有点关系,听说今天你们庆功,特意过来敬杯酒。”
江觅点点头:“郑总客气了。”
郑明远没走,反而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了。
“江经理年轻有为啊,”他看着江觅,眼睛里带着点别的意味,“华腾那个项目我听说了,处理得漂亮。”
江觅客气地笑了笑:“郑总过奖。”
“不是过奖,是真心的。”郑明远往前凑了凑,“江经理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交流。”
江觅往后微微退了退,笑容不变。
“郑总客气了。”
郑明远还想说什么,包厢的门又开了。
秦玦走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没人想到他会来,都以为是高总监带他们来,秦总买单就行。
这种部门内部的庆功宴,老板一般不会参加。
秦玦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往里面走。
走到主位旁边,在高总监让出来的位置坐下。
“秦总,”高总监笑着说,“您怎么来了?”
秦玦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路过,进来看看。”
路过?这家餐厅离公司二十公里,怎么路过?
但没人敢问。
江觅收回目光,继续喝自己的茶。
但余光里,他看见那个人往这边瞧了一眼。
那个郑明远,又凑过来了。
“江经理,”他笑着说,“刚才说到哪了?对,多交流,你微信多少?咱俩加一个。”
江觅蹙了蹙眉,他能感觉的郑明远的话语间带着点其他的意思,但这种场合,不加不合适,但加了吧,以后可能会有麻烦。
他正犹豫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江经理。”
是秦玦。
他坐在主位那边,看着这边,表情很平静。
“明天早会的资料,备好了吗?”
江觅愣了一下,早会?明天公司有早会吗?只有部门例会啊……
但他看着秦玦的眼睛,突然间心领神会。
“备好了。”他说。
秦玦点点头,“那早点回去休息,别喝太多。”
说完话就站了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郑明远。
只那一眼,郑明远已经感受到了冰冷的警告,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原因。
秦玦已经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郑明远脸上的笑有点僵。
他看看门口,又看看江觅,干笑了两声。
“秦总对下属挺严格啊。”
江觅没接话,蒋旭在旁边憋着笑,憋得很辛苦。
高总监默默低头吃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郑明远坐了一会儿,自觉没趣,站起来告辞了。
他一走,蒋旭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靠,秦总刚才那个眼神,你看见没?”
江觅没说话,他能怎么说?总不能说秦玦好man吧?
“跟下刀子似的,”蒋旭比划着,“那个姓郑的估计被吓得够呛。”
江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夸张了。”
“夸张?”蒋旭瞪大眼睛,“哪里夸张了!秦总就是故意的,你自己说说,咱们公司明天哪有早会?只有项目部的例会啊!”
江觅动作顿了一下,是啊,明天没有早会。
他放下茶杯,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走了。
早会是借口,那秦玦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替他找借口呢?
晚上九点半,庆功宴结束了江觅站在餐厅门口,和高总监、蒋旭他们道别。
“你怎么走?”高总监问他。
“地铁。”
“这么晚还有地铁?”
“有。”
高向阳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又接了个代驾打来的电话,转身往停车场走了。
江觅站在路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秦玦。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江觅这下是真懵了,他立马走过去,弯下了腰。
“秦总?”
秦玦抬头看他,言简意赅,“上车。”
江觅愣了一下。
“我送你去地铁站。”
江觅想说不用,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秦玦开着车,没说话。
江觅坐在旁边,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只能跟着沉默。
过了一会儿,秦玦突然开口问他:“那个人,你认识?”
江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郑明远。
“不认识,”他说,“他自称是天恒地产的。”
秦玦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了句:“以后少搭理那种人。”
江觅没说话。
秦玦顿了顿,以为江觅不知道那人有问题,耐心地又解释了一句:“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江觅看着他的侧脸,车窗外路灯的光影掠过,在秦玦脸上明明灭灭。
“知道了,谢谢秦总。”他说。
声音轻轻柔柔地,像在哄小孩。
秦玦没接话,只是觉得耳根有点痒,一路蔓延到心里,酥酥麻麻的。
又开了一会儿,地铁站到了,秦玦把车停在了路边。
江觅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江觅。”
他回头。
秦玦看着他,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有点看不清。
“那个职位,”他说,“是你应得的。”
江觅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种话。
“不用想太多。”
江觅看着那双眼睛,觉得喉咙有点紧。
“谢谢秦总,我继续努力。”他说。
然后下车,关上了门。
车子还停在原地没动。
江觅也不动,站在路边,看了那辆车一会儿,才转身往地铁站走,走出几步,又回了头。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
他收回目光,有些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继续往前走,走进地铁站,下楼梯,刷卡,进站。
地铁还没来,江觅就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的广告牌,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
秦玦说“是你应得的”的时候,那双眼睛格外认真。
地铁来了,这个点的地铁没什么人,江觅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他一路走来,收到过许多夸奖,但没有任何人像秦玦一样,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
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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