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市

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

飞机稳稳降落在省会机场时,刚好中午十二点。

这座城市比首都小一圈,机场也简约了不少。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口,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停在路边,司机笑着迎上来接过行李,秦玦和江觅并肩坐进后座,车辆径直驶向市中心。

三十八层的五星级酒店矗立在街头,大堂挑高足有十米,水晶吊灯垂落下来,晃得人眼晕。江觅跟着秦玦走到前台办理入住,直到电梯门合上,看着秦玦刷房卡、抬手按亮楼层数字,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两天偷偷琢磨的“两间房”,怕是要落空了。

“秦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藏着点局促,“房卡就一张?”

秦玦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套房,两张床。”

江觅:“……”

行吧,是他想多了,不是两间独立客房,是一间套房里的两张床。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1跳到28,江觅盯着跳动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就住一间套房吗?为了工作方便,公事公办,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别露怯。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江觅站在玄关往里张望,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确实是套房,客厅摆着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中间的茶几干净整洁,角落还放着一张简约的办公桌。两间卧室分列两侧,各带独立卫浴,中间隔着宽敞的客厅,比他脑补的“挤在一起”妥帖多了。

不过想来也是,以秦玦的身份,怎么可能住在紧巴巴的小房间里。

“你住这间。”秦玦抬手指了指左边的卧室,光线从落地窗透进来,洒在浅米色的床品上,亮堂得很,“采光好,住着舒服。”

“谢谢秦总。”江觅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把东西往床头柜旁放好,又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看了看,远处隐约能看见连绵的山峦,轮廓在云层下若隐若现,那是他老家的方向。

放好行李走出卧室时,秦玦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他换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办公室里的冷硬强势,多了几分松弛感,正低头看着平板处理工作。

“下午有安排吗?”秦玦抬眼问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没有,”江觅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打开自己的电脑,“明天才跟合作方见面,下午先把资料再核对一遍。”

秦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江觅坐在那儿,犹豫了两秒,开口:“秦总,晚上……我请您吃饭吧。”

秦玦抬头,有些意外地看他。

“不是餐厅那种,”江觅说,“既然到了我老家这边,我带您去吃点新鲜的。”

秦玦想象不出来什么叫“新鲜的”,但他看见江觅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是在公司里看不到的、放松的、没那么拘谨的一面。

“行。”他站起来,“现在去?”

“晚点吧,”江觅笑了,“夜市还没开呢。”

夜市。秦玦脑子里浮现出这个词对应的画面,应该是那种露天的大排档,很多摊子,很多人,很热闹,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好。”秦玦点了点头说。会议室的视频通话铃声适时响起,他接起电话,恢复了职场上的冷静沉稳,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工作。

江觅看着他切换自如的状态,低头假装翻看资料,耳尖却悄悄有点热,刚才秦玦问他话时的语气,比在公司里柔和了不少。

中途秦玦的助理打来电话,问晚餐是否需要安排酒店送餐,秦玦看了江觅一眼,淡淡道:“不用管,我这边有人安排。”

江觅假装没听见,指尖却轻轻顿了顿,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让秦玦放着酒店的大餐不吃,跟着他去吃夜市。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收回来。

六点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亮起灯火,秦玦结束了最后一个视频会议,合上电脑看向江觅:“走,出门。”

江觅拿起外套起身,两人一起走出酒店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江觅报了个巷口的地名,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了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

巷子不宽,两侧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招牌,红的绿的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晃得人眼花缭乱。浓郁的食物香味顺着风飘过来,烤串的焦香、臭豆腐的独特气味、红糖糍粑的甜香,混着街边小吃的烟火气,钻进鼻子里。耳边更是嘈杂得很,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声浪。

秦玦站在巷口,看着里面摩肩接踵的人头,微微愣了神。

他活了二十九年,出入的都是高端餐厅、私人会所,这样露天的、挤满人的巷子,还是第一次见。

“这就是夜市?”他转头问江觅,语气里带着点新奇。

江觅点点头,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秦总没来过?”

“没。”秦玦诚实地摇头。

“那今天就体验一下。”江觅说着,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跟紧我,别走散了,这巷子人多。”

那只手只在袖口停留了两秒,温热的触感却透过布料传过来,秦玦低头看了一眼被拉住的袖口,耳尖微微发烫,又很快恢复平静,跟着江觅往里走。

一米九二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秦玦微微侧头,左右打量着两旁的摊子,眼睛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烤串摊的铁签上串着肥瘦相间的羊肉,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味直钻鼻腔;铁板上的鱿鱼被煎得金黄卷曲,刷上厚厚的酱料,看着就诱人;卖红豆沙糖水的阿婆戴着蓝布头巾,用长柄勺子轻轻舀起糖水,倒进玻璃碗里;炸臭豆腐的大铁锅里,臭豆腐炸得外皮酥脆,捞起后浇上蒜蓉、辣酱和香菜,排队的人能排出去好几米。

“想吃什么?”江觅回头问他,声音盖过了嘈杂的人声。

秦玦看着一排排从未接触过的食物,有点无从下手,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高级的料理,比这些精致百倍,可眼前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小吃,却让他觉得新鲜。

江觅笑了笑,伸手拉着他往一个烤串摊走:“跟我来,保准好吃。”

烤串摊是个移动小车,老板是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看见江觅就咧嘴笑了,嗓门洪亮:“小江回来啦?好久没见你小子来吃串了!这位是?”

“我老板,带他来尝尝鲜。”江觅笑着介绍。

“行行行,里边坐!”老板指了指摊旁的小马扎,“羊肉串来几串?再加点别的?”

江觅点了十串羊肉串,又加了烤鸡翅、烤金针菇和烤茄子,两人在小马扎上坐下。秦玦看着沾着油渍的小桌子,有点局促,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羊肉串很快烤好,滋滋冒油的肉串递到面前,江觅拿起一串递给他:“尝尝,我上初高中的时候这个摊子就在了,那时候零花钱少,偶尔才能吃一串。”

秦玦接过羊肉串,咬了一大口。

鲜嫩的羊肉在嘴里爆开,孜然的焦香、辣椒的微辣混合着肉汁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口腔,油润却不腻,跟他吃过的任何烤肉都截然不同。他平时吃西餐的羊排,讲究的是原汁原味,可这街头烤串,却带着一种让人上头的烟火味。

他慢慢嚼着,表情有点复杂,却实实在在地点了头:“好吃。”

江觅看着他那副认真品尝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把自己手里的串也推过去:“那就多吃点,不够再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觅带着秦玦把夜市的摊子从头吃到尾,活脱脱像个资深向导。

炸得外酥里嫩的臭豆腐,秦玦先皱着眉闻了半天,一脸嫌弃,江觅怂恿他尝一口,他半信半疑咬下一块,软糯的豆腐裹满酱料,居然意外的好吃,然后默默把一整份都吃完了。

软糯香甜的红糖糍粑,裹着黄豆粉和红糖浆,秦玦连吃了三个,才被江觅笑着提醒:“后面还有其他的,别吃撑了”。

裹满蒜蓉辣酱的烤鱿鱼,秦玦举着签子,对着鱿鱼须研究了半天,小声问“这是哪个部位”,江觅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但都能吃”。

还有蒜蓉烤生蚝、鸡蛋炒河粉、红糖冰粉……每一样秦玦都没吃过,每一样他都认真尝过,然后露出那种“原来这东西是这个味道”的惊讶表情,眉眼间的冷意消失不见,多了几分少年气。

江觅看着他,心里紧绷的弦一点点松开。

在公司里,秦玦是高高在上的秦总,冷静、强势、气场强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可此刻的他,坐在夜市的小马扎上,手里举着油乎乎的羊肉串,被辣椒辣得吸溜吸气,嘴角沾了点孜然碎都没察觉,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男孩,鲜活又真实。

“你看什么?”秦玦忽然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问他,嘴里还塞着半块烤鱿鱼。

“没什么。”江觅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喝冰粉,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吃太辣了,喝点水解解辣。”

秦玦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嘴里的辣味。他抬眼看向不远处一个排长队的摊子,好奇地问:“那个是什么?”

“烤猪蹄,这家最火,排队能排半小时。”江觅说。

“好吃吗?”秦玦追问。

“好吃,就是得费劲儿啃。”江觅笑着说。

秦玦二话不说站起来,一米九二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我去排。”

江觅一愣,连忙拉住他:“不用吧秦总,那么多人呢,我去排就行。”

但秦玦已经迈开步子往那边走了,他站在队尾,老老实实排着,偶尔探头看看前面的进度,完全没在意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也没发现自己昂贵的休闲鞋和周围的地摊格格不入。

江觅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那个开会时冷着脸、一句话能让项目部鸦雀无声的秦总吗?是那个被徐盈盈贴上来都不给好脸色的秦总吗?

他现在站在烤猪蹄摊前,安安静静排队,看上去完全不像明天要去谈几个亿并购项目的总裁,反而像个来夜市凑热闹的普通人。

江觅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来,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乎乎的。

秦玦排了整整二十分钟,才买到两个烤得油光锃亮的猪蹄,他快步走回江觅身边,递给他一个:“刚烤好的,热乎。”

江觅接过烤猪蹄,烫得轻轻龇了龇牙,笑着说:“直接啃就行,别讲究那么多。”说着,自己先拿起猪蹄啃了一口,示范给他看。

秦玦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拿起猪蹄啃了一口,软糯的猪蹄皮裹着浓郁的酱料,香得他眼睛都亮了。他嚼了嚼,认真点头:“这个也好吃。”

江觅笑了笑,忽然问:“秦总,您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秦玦摇了摇头,嘴里塞满了猪蹄,说话含糊不清。

“觉得怎么样?”江觅又问。

秦玦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如实道:“吵,乱,油烟气重。”

江觅愣了愣,刚想说“那以后别来了”,就听他接着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挺好的。”

江觅抬头看他。

秦玦又啃了一口猪蹄,油汁沾在他的唇角,他却浑然不觉,眼神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烤串摊,缓缓说道:“这些东西我没吃过,这些地方我也没来过,但跟你一起,就挺新鲜的。”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江觅,依旧低头对付手里的猪蹄,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不自然。

江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啃自己的猪蹄,耳朵却烫得厉害,连脸颊都热了起来。

什么叫“跟你一起,挺新鲜的”?

是在说逛夜市这件事,还是在说……别的?

江觅用力甩了甩头,把那点胡思乱想压下去,不敢再深想。

两人吃完烤猪蹄,又慢悠悠逛了一会儿。江觅带他走到夜市尽头的戏台前,几个穿着戏服的老人正唱着地方戏曲,锣鼓声铿锵有力,唱腔婉转悠扬。秦玦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却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了很久,偶尔还会跟着节奏轻轻晃脑袋,眉眼间满是放松。

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粉红色的棉花糖像一团云朵,在竹签上越缠越大,格外好看。秦玦盯着那团棉花糖看了半天,江觅笑着问:“想吃吗?”

他摇了摇头,眼神却黏在棉花糖上,明显的口是心非。

江觅没戳破,买了两个小的,把其中一个递给了他:“尝尝,甜的。”

秦玦接过棉花糖,举在手里,看着那团轻飘飘的糖丝,表情有点茫然:“这怎么吃?”

“舔着吃就行。”江觅笑着示范,轻轻舔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棉花糖。

秦玦低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糖丝在舌尖化开,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种口感,又舔了一口,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江觅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秦玦舔棉花糖的样子,也太可爱了。

回酒店的路上,秦玦一直举着那团棉花糖,吃得格外认真,偶尔有糖丝掉在衣服上,他就低头用手接住。江觅走在他身边,侧头看了他好几次,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的画面。

秦玦排队买猪蹄的背影,秦玦啃棉花糖时认真的小表情,秦玦说“跟你一起,挺新鲜的”时的语气,还有刚才在戏台下,他跟着节奏轻轻晃脑袋的样子,一幕幕在脑子里打转,挥之不去。

到酒店楼下时,秦玦的棉花糖终于吃完了。他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了看面前高耸的酒店大楼,又回头看向江觅,语气认真:“今天谢谢你。”

江觅愣了愣,连忙摆手:“秦总客气了,就是带您随便逛逛。”

“谢谢你带我去那些地方,”秦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隐秘的温柔,“我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江觅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想说“您客气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轻轻的“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轿厢里的灯光亮得刺眼,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江觅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脸颊还带着点余热,余光却一直在偷偷瞟向旁边的秦玦,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电梯到了楼层,两人各自回房间。江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靠在门板上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脑子却格外清醒,今晚的画面一遍遍回放,秦玦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响起,连那团棉花糖的甜味,好像都留在了舌尖。

擦干头发躺到床上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觅拿起一看,是秦玦发来的消息。

【秦玦:明天早上九点,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江觅:好的秦总】

【秦玦:晚安】

江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回了个“晚安”。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夜市的画面,热闹的人群,滋滋冒油的烤串,秦玦啃猪蹄的样子,还有那句“跟你一起,挺新鲜的”。

隔壁房间,秦玦也睁着眼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脑子里,同样是今晚的画面,江觅拉着他袖子穿梭在人群里的背影,江觅递给他羊肉串时笑着说“尝尝”的样子,江觅看着他啃棉花糖时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还有在戏台下,江觅跟着戏曲节奏轻轻晃脑袋的模样。

还有夜市里,有那么几次江觅靠近他,伸手拉他的袖子,说“这边走”。那只手的温度,他记得很清楚。

秦玦翻了个身,嘴角悄悄翘了起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明天,还能再跟江觅一起去一次夜市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星光落在酒店的玻璃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秦玦闭上眼,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心里的期待,像刚种下的种子,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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