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一

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

If线:如果甜豆和觅宝在小时候相遇会怎样?

秦玦八岁那年的暑假,B市热得邪乎,柏油路晒得发软,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秦致公司里的几个大项目也告一段落,干脆把剩下的工作一推,带着艾臻和秦玦去了南方避暑。

这地方还是朋友推荐的,在G市底下一个小山村,说那边夏天凉快,只有二十来度,空气好,适合去住一阵子。

秦玦当时对避暑没什么概念,只知道他坐了一趟的飞机,又坐了很久的车,颠得他靠在艾臻怀里睡了好几觉。

醒来的时候,车窗外面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层层叠叠的山,绿得发暗,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稻田,风吹过来,稻浪一波一波地往远处推。

他们租下的房子在村子靠里的位置,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青瓦,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房子隔壁也有一户人家,门口有颗大槐树,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孩和打着补丁的老人衣服,跟几面小旗似的,风一吹就跟着晃悠。

秦致把行李搬进去,艾臻忙着收拾东西。秦玦在屋里待不住,换了双鞋就跑出去了。

傍晚的空气里有一股柴火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跟B市完全不一样。他顺着门前的小路往前走,两旁是低矮的院墙,墙头上长着青苔,偶尔有母鸡带着小鸡从墙根溜过去。

走到隔壁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院子里坐着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青菜,小手伸进去,把菜叶子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塑料盆里。

那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裤腿上沾着泥巴,脚上趿拉着一双很大的拖鞋,走一步拖一下,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的皮肤白得不像村里的小孩,脸上的肉软乎乎的,鼻子还有颗小痣,睫毛长得过分,低着头的时候,睫毛的影子打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秦玦站在院门口看了好几秒,那孩子才抬起头来。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见外头站着个没见过的大哥哥,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有些怯生生的笑。

“你好。”那孩子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让秦玦想起了陆骁给他吃过的棉花糖。

“你好,”秦玦迈过门槛走进院子,“我叫秦玦,我家租了隔壁的房子,过来玩一段时间。你叫什么?”

“我叫江觅。”小男孩说完,低下头继续择菜,手指头很灵活,把坏掉的叶子挑出来扔掉,好的放进盆里。

秦玦蹲下来,看着他忙活,觉得这人真有意思。村子里他之前也碰到过几个小孩,一个个野得很,不是光着脚到处跑就是拿石头扔狗,哪有这样安安静静在家里帮忙干活的。

“你在干什么?”秦玦问。

“择菜,”江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屋里,“奶奶待会儿要做饭。”

“你几岁了?”

“五岁。”

“五岁就会择菜了?”秦玦有点惊讶,他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好像不是在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抢玩具,就是跟陆骁和柯念拿铲子挖家里的草坪。

江觅笑了笑,没接话。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脸蛋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的。

秦玦喜欢这个小孩,想跟他做朋友,要是离开的时候能带回B市就好了。

后来的日子,秦玦每天都往隔壁跑。

早上吃完早餐就溜过去,有时候江觅在院子里帮奶奶晒东西,有时候在屋里写拼音。不管江觅在干什么,秦玦都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江觅刚开始还有点拘谨,说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声音也小。

但秦玦这个人自来熟到了一种境界,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来了就跟老人打声招呼,往江觅旁边一坐,有时候也会从自己家拿零食来和江觅分享,搞得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他,说他“这孩子真大方,不认生”。

一来二去,江觅也慢慢放松了,跟他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他的眼睛,有时候还会主动喊他“秦玦哥哥”。

秦玦喜欢这个称呼,每次听江觅喊哥哥,心里就哐哐直跳。

有一天下午,秦玦拉着江觅往外跑,说要带他去抓鱼。江觅跑了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屋里,有点犹豫:“我要跟奶奶说一声。”

“那你快去说。”

江觅跑进去,跟奶奶说了几句,很快又跑了出来,两个人手拉手往村外的小河沟跑。

那条河沟不宽,水浅的地方刚没过脚踝,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秦玦卷起裤腿跳下去,水花溅了江觅一身。

江觅也不恼,站在岸上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脱掉鞋,小心地踩进水里。

“你慢点,石头很滑。”秦玦回头提醒他。

江觅点点头,两只手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走到秦玦身边了才松了一口气。

“秦玦哥哥,鱼呢?”他问。

“在那儿呢,”秦玦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坑,“看见没?那条,灰的。”

江觅弯着腰看了半天,终于看到了那条躲在水草下面的小鱼,小声地“啊”了一下,眼睛里全是惊喜。

秦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两个人合作了半天,好不容易把那条小鱼兜了进去。江觅捧着袋子,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笑得眼睛都没了。

“带回去养着。”秦玦说。

“好,”江觅想了想,“但是我家的鱼缸很小的,只能养很小的鱼。”

“没事,养大了我们再放回来。”

从那天起,两个人每天都有新花样。

今天去爬村口那棵大榕树,秦玦爬得快,先上去占了位置,伸手把江觅拉上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粗壮的枝干上,晃着腿,看远处山上的云。

明天去追蝴蝶,江觅跑得慢,总是追不上,秦玦就放慢速度等着他,等蝴蝶落在一朵花上了,再悄悄拉着他一起靠近。

最热闹的是在河沟里抓螃蟹。

螃蟹比鱼难抓多了,那些小东西藏在石头缝里,反应又快,钳子还不客气。

秦玦第一次伸手就被夹了一下,疼得甩了好几下才甩掉。

江觅在旁边看着,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你还笑?”秦玦假装生气。

江觅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蹲下来,很小心地把手伸进石头缝里,慢慢地,慢慢地,竟然把那只螃蟹给捏出来了。螃蟹在他手里挥舞着钳子,但他捏着螃蟹壳的两侧,角度刚好,螃蟹怎么都夹不到他。

秦玦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爷爷教我的,”江觅把螃蟹放进桶里,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爷爷说,抓螃蟹不能怕,你越怕它越凶。”

那天下午,他们抓了小半桶螃蟹,拎回家后奶奶吓了一跳,说“你们两个小祖宗啊,这河沟里的小东西都快被你们抓绝了吧”。

爷爷倒是很高兴,把螃蟹洗了洗,裹了面粉下锅炸,炸得金黄金黄的,撒了点盐,香得秦玦连吃了好几个。

大人们也慢慢熟起来了。

艾臻和秦致都是好相处的人,艾臻更是个话匣子,跟奶奶聊了几次就熟络了。

她便从奶奶那儿听说了家里的事。两位老人的儿子出了车祸,走了,肇事者家里穷,没赔几个钱,没多久,儿媳妇就丢下孩子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江觅跟着爷爷奶奶过,两位老人年纪都不小了,带着一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从来没有亏待过这孩子。

艾臻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晚上回了自己屋里,跟秦致说了这事,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秦致搂着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这一家人都不容易。”

“咱们多帮衬帮衬吧,”艾臻说,“我看这家人实在,不是那种会伸手要的。”

秦致点头:“你看着办。”

从那以后,艾臻去隔壁串门的时候就没空过手,今天带些水果,明天带两盒点心,后天又拎了些秦玦穿小了的衣服,问奶奶能不能给江觅穿。奶奶知道她是好意,也不好推辞,收下了,每次都要塞一些自家种的菜或者腌的咸菜让艾臻带回去。

一来一往,两家的关系越来越近,像亲戚一样。

秦玦和江觅已经好到分不开了。早上秦玦还没起床,江觅就在院门口转悠了。晚上秦玦被艾臻喊回去吃饭,江觅送到门口还不肯走,两个小孩隔着门槛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分开。

有一次秦玦发烧了,在家躺了一天没出门。江觅听说了,自己跑到隔壁院子里来,站在秦玦的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了一句“有点烫”,很快就跑回去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又跑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是奶奶现熬的。汤太烫,他端得十分小心,手指头被碗壁烫得红红的,但还是稳当地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

“奶奶说喝这个就好了,”江觅看着秦玦,认真地说,“有点辣,你要忍一下。”

秦玦靠在枕头上,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是柯念和陆骁知道他生病了,只会嘲笑他身体差,不够强壮。但没关系,等他俩生病了,自己也会嘲笑回去。

“你喂我,可以吗?”秦玦说。

江觅点了点头,端起碗,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秦玦嘴边。

秦玦张嘴喝了,辣得皱眉头,但看着江觅那张认真的脸,就觉得这姜汤也没那么难喝了。

毕竟才喝了一口,连心里都热乎乎的。

八月快要结束的时候,秦玦知道要回B市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江觅。

他一想到回B市后就见不到江觅了,心里就莫名地难过。这种难过的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八岁的秦玦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玩具、衣服、零食,开口就有,从来不知道“舍不得”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他知道了。

第二天吃早餐,他坐在桌前,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粥,闷闷不乐。

艾臻看了他一眼,“宝宝,怎么不开心?”。

秦玦憋了半天才说道:“妈,我想带江觅回咱们家。”

艾臻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看秦致。

秦致也停下了筷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想带他回去?”艾臻问。

“他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别的小朋友跟他玩,那些小孩说他没有爸爸妈妈,是野孩子……”秦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每天要帮着干很多活,很累的。”

艾臻看着儿子脸上那副认真里藏着些伤心的表情,心里又酸又软。她知道儿子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毕竟不是小事,要把别人家的小孩带到千里之外,关系到方方面面的事情。

“这样吧,”艾臻说,“你自己去问江觅,如果他愿意跟我们回去,我们再跟他爷爷奶奶商量。”

秦玦饭都没吃完就跑了。

他冲进隔壁院子的时候,江觅正坐大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看见秦玦跑进来,抬起头笑了笑:“你今天这么快吃完了?”

“吃完了,”秦玦蹲下来,跟他平视,喘了两口气才开口,“江觅,我要了回B市了,回去上学。”

江觅脸上的表情笑容就那么顿住了。他知道的,秦玦总有一天要离开的,秦玦只是来山里玩,还要回到市里去。他低下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没说话。

“我想带你一起去,”秦玦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去B市?”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栅栏上的母鸡跳下来,咕咕叫着跑到别处去了。

江觅抬起头,看着秦玦。

那双大眼睛里有很多秦玦看不太懂的东西,不像是一个五岁小孩该有的神情。

他看见江觅摇了摇头。

“我要陪着爷爷奶奶。”江觅说的很慢,“我只有他们了。”

秦玦很难过,他真的很喜欢江觅,想和江觅每天见面,一起长大,可这些不是他想要就能实现的。江觅的爷爷奶奶只有江觅了,如果江觅走了,他们就真的什么亲人都没有了。

那……把陆骁送过来换江觅呢?好像也不行,陆骁没有江觅可爱,爷爷奶奶估计不喜欢。

他低下头,也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两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秦玦问。

江觅眨了眨眼睛:“电话?”

“对,你家有电话吗?”

江觅想了想,摇了摇头。秦玦有点泄气,但下一秒就听江觅说:“隔壁王叔叔家有,我可以去接。”

“好,”秦玦立刻打起了精神,“我把号码写给你,你到时候说找秦玦就行了,我每天都等着,或者我给你打。”

江觅认真地点头,把那串数字记在了心里,后来这么多年都没忘过。

临走那天早上,秦玦拉着江觅的手不肯撒开。艾臻和秦致在院子里等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爷爷说了一句“秦玦,国庆节再来玩啊,到时候让你爸妈带你回来。”

秦玦这才松了手。

他上车之前又跑回来,在江觅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快得像做贼,亲完就跑了,耳朵红了一片。

江觅站在大槐树下,捂着额头,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站了很久很久。

奶奶走过来,蹲下来搂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他还会回来的。”

江觅没哭,只是眼眶红红的,把脸埋进奶奶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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