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B市,柳絮飘得满城都是,落在地上白茫茫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韦恩已经五个月大了,褪去了一个多月前的圆润,进入了快速生长期,骨架抽条似的往上长,毛色愈发漂亮,灰黑白三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依旧机灵,只是比起刚来时那股子莽撞劲儿,现在多了几分沉稳。
当然,这沉稳仅限于在爷爷奶奶面前。
在江觅和秦玦跟前,韦恩还是那个一高兴就满地撒欢的小疯子。
这天是周六,江觅休息,秦玦以准备婚礼为由,推掉了下午的应酬。午饭后两个人带着韦恩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韦恩坐在后座,脑袋探出车窗,风把它的耳朵吹得翻了起来,它也不在意,只顾着嗅外面飘进来的各种气味,尾巴摇得欢快。
秦玦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笑道:“儿子,你这发型是越来越不羁了。”
江觅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头瞥了一眼:“它那是被风给吹的。”
“回头真得给它约个造型师,”秦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着自己的头发也该剪了,“婚礼那天它也得出席,总不能蓬头垢面的。”
江觅闻言一愣:“婚礼?韦恩也去?”
“当然,”秦玦说得理所当然,“它是我俩的嫡长子,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缺席?”
江觅主动忽略那个“嫡长子”的称呼,点了点头。
确实,韦恩也是家人,没道理不带上它一起。
宠物医院里人不少,韦恩一进大门就开始紧张,耳朵往后贴,尾巴也夹了起来,紧紧贴着江觅的腿。
秦玦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出息,打个针而已,怕什么?”
韦恩抬头看了他一眼,要是它会说话,估计想让他爹去替子挨针。
排了二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韦恩。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看见韦恩就夸:“这陨边品相真好,毛色太漂亮了。”
秦玦顿时来了精神,开始跟人科普韦恩的血统、性格、智商,说得眉飞色舞,跟开家长会时被班主任当众夸奖了孩子的父亲一样,一刻不停歇地同周围的其他家长炫耀自家孩子有多聪明。
针扎进去的时候,韦恩浑身一僵,但愣是没叫,只是往江觅怀里钻了钻,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声音。
秦玦心疼得不行,打完针立马抱起来哄:“乖儿子,没事了没事了,晚上给你加个罐罐。”
护士在旁边笑:“你们对它可真好。”
江觅付了钱,接过疫苗本,笑着应道:“我们没把它当宠物,它是家人。”
回去的路上,秦玦开车,韦恩趴在后座,精神明显不如来时。
江觅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群里的消息。奶奶刚发了几张照片,是早上遛韦恩时拍的,背景是小区花园,韦恩坐在长椅旁边,仰头看着镜头,眼神温柔。
奶奶配文:【韦恩今天特别乖,遇到一只大金毛,也没乱叫。】
秦致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艾臻紧接着发了一句:【阿姨,您现在眼里只有韦恩了,我和秦致都排后面了吧?】
奶奶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你们忙你们的,韦恩陪着我呢。】
爷爷奶奶来B市住了两个多月,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如鱼得水,韦恩功不可没。
每天早晚各遛一次狗,老两口在小区里认识了不少邻居,有时候还能坐下来聊上半天。奶奶的性格本就开朗,现在更是逢人就夸韦恩懂事,爷爷话不多,唯独爱跟住同一小区的老中医讨教养生知识。
秦玦等红灯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奶奶现在比咱俩还忙,社交圈都扩大了。”
“挺好,“江觅收起手机,“总比在老家闷着强。”
绿灯亮了,秦玦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往前滑行。他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婚礼场地定了,海岛那边刚确认完,六月初的天气最合适,不冷不热,海风也舒服。”
江觅“嗯”了一声,这事他听秦玦提过几次,但具体细节一直没怎么过问。不是不上心,是他实在对婚礼筹备这些事提不起兴趣,再加上公司最近项目多,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就想倒头睡觉。
秦玦显然也习惯了他的态度,自顾自地往下说:“伴郎的礼服我已经让人量了尺寸,周予、蒋旭、许多那边都没问题。柯念说他要带苗芜提前一天到,陆骁……”
“陆骁怎么了?”江觅问。
“他说他要自己开车去。”秦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从B市开到海岛,至少得十几个小时吧?”
江觅想象了一下陆骁一个人开着车,放着摇滚乐,嘴里叼着烟,风从车窗灌进来的画面,忍不住笑了:“随他吧,他那人闲不住。”
秦玦叹了口气:“我是怕他路上突然有了艳遇,到时候婚礼缺个伴郎,我上哪儿找替补去?”
“你不是还有陈昉吗?”
“柯念加上陈昉也才两个人啊。”秦玦纠正道,“伴郎两边的人数得对等,不能少人。”
江觅对这些规矩一窍不通,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秦玦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没往心里去,也没再纠缠,换了个话题:“蜜月行程我重新排了一下,我想先去伦敦,再去西西里岛五天,你觉得呢?”
“都行。”江觅说,“你定吧。”
秦玦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江觅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秦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就是觉得,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江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虽然前段时间和秦玦大致对了一下婚礼流程,可这段时间因为项目太多,确实疏忽了这些事。他一忙起来,婚礼的事就全权交给了秦玦,这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有意见的。
他伸手过去,覆在秦玦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我不是不感兴趣,是相信你。在这方面,你比我细心,要是交给我,肯定一团糟。而且……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都好。”
秦玦的手动了动,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力道有点重:“那你也得参与一下啊,好歹知道婚礼什么样吧?”
“知道。”江觅笑了笑,“白绿配色,海岛场地,伴郎团六个人,韦恩也要出席。够详细了吧?”
秦玦被他逗笑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算你还有点良心。”
韦恩在后座翻了个身,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哼哼,大概是疫苗的劲儿上来了,睡得昏天黑地。
江觅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韦恩睡着了。”
“让它睡吧。”秦玦说,“晚上还得去爷爷奶奶那儿吃饭。”
奶奶的手艺在小区里已经小有名气。
自从住到楼下,她隔三差五就会做些拿手菜,分给邻居们尝尝。
今天炖了排骨,明天包了饺子,后天又蒸了一笼红糖发糕。邻居们吃了都说好,有人甚至想跟她学手艺,奶奶乐得合不拢嘴,拉着人家一聊就是一下午。
江觅和秦玦到的时候,爷爷正在阳台上浇花。楼下这套房子,只有阳台比楼上小一些,但爷爷硬是挤出了空间,摆了十几盆绿植,有吊兰、绿萝、君子兰,还有一盆从邻居家移栽过来的三角梅。
“爷爷奶奶,”江觅喊了一声,“我们来了。”
爷爷回过头,手里的喷壶还没放下:“韦恩呢?”
“在楼上睡觉。”秦玦说,“打了疫苗,有点蔫。”
爷爷“哦”了一声,放下喷壶,跟着进了客厅。
奶奶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先坐会儿,饭马上好。艾臻和秦致刚才打电话,说晚点过来,让咱们先吃。”
江觅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我帮您。”
“不用不用,”奶奶把他往外推,“你跟小秦坐外头歇会儿,你俩天天忙,难得休息。”
江觅被推了出来,只好在沙发上坐下。
秦玦正在跟爷爷下棋。
秦玦的棋艺一般,被爷爷杀得节节败退。
“将军。”爷爷落下一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小秦啊,你这棋还得练。”
秦玦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叹了口气:“爷爷,您这水平,放到公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爷爷摆摆手,脸上却掩饰不住得意:“还行吧,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没事就下棋。我们村里,也就小觅能赢我。”
“小觅。”奶奶在厨房喊,“可以来端菜了。”
江觅起身进了厨房,四菜一汤,粉蒸排骨、清炒时蔬、酸汤鱼、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番茄肉丸汤。
“奶奶,您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江觅端着盘子往外走。
奶奶跟在后面,笑着拍了他一下:“净胡说,开饭店多累,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给你们做做饭,遛遛狗。”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艾臻和秦致拎着东西进来,身后还跟着公主,一进门就跳上了沙发最高的位置,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
“韦恩呢?”艾臻往屋里扫了一圈,都没看见它的身影。
“在楼上睡觉呢。”秦玦说,“刚打完疫苗,有点犯困。”
艾臻点了点头,转头对奶奶说:“阿姨,我给您带了点燕窝,您和叔叔平时炖着吃,补补身子。”
奶奶连忙摆手:“哎呀,花这钱干什么,我们身体好着呢,不用补。”
“您就拿着吧,”艾臻把盒子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和秦致的一点心意。”
秦致在旁边点头附和,一副“我老婆说了算”的表情。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公主趴在江觅脚边,偶尔抬头蹭蹭他的腿。
吃完饭,艾臻拉着奶奶去楼下散步,秦致和爷爷接着下棋,江觅和秦玦回了家。
俩人一进家门就往狗窝走去,韦恩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呼吸均匀。
江觅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睡吧,明天就好了。”
秦玦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也早点睡,最近太累了。”
江觅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确实累,年初公司项目多,高总监去国外出差,项目部的事大多都落在了他头上。
两人起身往卧室走,洗完澡就回床上躺下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五月底。
婚礼的筹备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秦玦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从早忙到晚。
婚礼策划的最终版本、酒店那边的确认、宾客名单的核对、伴手礼的定制……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过问。
江觅看他这样,既心疼又无奈。他试着分担一些,秦玦居然开始挑他的刺了,要么说他颜色搭配不对,要么觉得他态度不够端正,手上干着活,心里想的还是工作,最后干脆把他赶出“工作区”,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你这是嫌弃我?”江觅靠在书房门口,挑眉看着秦玦。
秦玦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不是嫌弃,是分工明确。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筹备婚礼,各司其职。”
江觅被他这歪理逗笑了,走过去坐在扶手上,从侧面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头顶:“那你别太累,晚上早点睡。”
秦玦的手指顿了顿,偏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知道,你先去睡,我弄完这点就来。”
江觅没动,就这么抱着他,呼吸均匀。
秦玦等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的人没了动静,回头一看,江觅竟然坐着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把人抱了起来,送进卧室。
这一夜,秦玦忙到凌晨三点才睡。
江觅半夜醒来一次,看见身边的位置空着,起身去客厅找,发现秦玦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婚礼场地的三维效果图。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电脑合上,给秦玦盖了条毯子。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秦玦的脸上。他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还在操心什么。
江觅蹲下来,伸手抚平他的眉心,低声道:“傻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二天是周日,秦玦中途醒来了一次,回了卧室。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
江觅不在床上,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闻到一股煎蛋的香味。
厨房里,江觅系着围裙,正在煎蛋。韦恩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平底锅,尾巴摇得欢快。听见动静,韦恩回过头,冲着秦玦“汪”了一声。
“醒了?”江觅头也不回,“洗漱一下,吃饭。”
秦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醒了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周末,想睡就睡。”江觅翻了个面,“鸡蛋要糊了,松开。”
秦玦不松,反而抱得更紧:“再抱一会儿。”
江觅无奈地笑了,关火,转身面对他:“昨晚几点睡的?”
“将近三点吧……”秦玦打了个哈欠,“场地最后的方案确认了,花艺、灯光、音响都定好了。”
“伴郎的礼服呢?”
“下周到,”秦玦说,“我让他们直接寄到海岛,到时候现场试穿,不合适还能改。”
江觅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辛苦了。”
秦玦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不辛苦,一切都是为了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值得。”
韦恩在旁边不满地叫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秦玦低头看了它一眼,笑道:“吃醋了?来,爸爸抱抱。”
他蹲下来,把韦恩搂进怀里,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韦恩被他揉得东倒西歪,但还是开心地直哼哼,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江觅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笑了笑:“婚礼那天韦恩穿什么?”
秦玦特得意地扬起了脑袋:“我给它定了套黑色小西装,跟伴郎团的款式差不多。”
江觅想象了一下韦恩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它愿意穿吗?”
“不愿意也得穿。”秦玦说得理直气壮,“他爹结婚呢,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吧。”
韦恩似乎听懂了,抬头看了秦玦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哀怨。
六月一号,儿童节。韦恩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个崭新的狗窝,进口记忆棉材质,防水面料,里面还铺着它最喜欢的毛绒毯子。
秦玦说这是它的“儿童节礼物”,虽然韦恩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它很喜欢这个新窝,钻进去就不肯出来。
江觅看着它在那团毯子里拱来拱去,笑道:“它倒是不挑,给个窝就满足。”
“那是!“秦玦得意地说,“我儿子随我,容易满足。”
江觅瞥了他一眼,心想你容易满足?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你还难伺候的人了。
在距离婚礼还有五天的时候,秦玦的焦虑达到了顶峰。
他开始失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婚礼现场的各种画面。
花拱门塌了、音响坏了、宾客名单漏了人、誓词还没写……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
江觅被他折腾得也没法睡,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你又怎么了?”
秦玦平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我在想,誓词怎么写。”
“誓词?”江觅愣了一下,“不是让韦恩叼着戒指盒上台吗?还要誓词?”
“那是交换戒指的环节,”秦玦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宣誓是宣誓,不一样。”
江觅揉了揉眉心:“那你写啊,想这么多干什么?”
“写不出来。”秦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想说的太多,不知道从哪儿下笔。”
江觅看了他一会儿,心就软了。他凑过去,在秦玦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别写了,到时候临场发挥。”
“那怎么行?”秦玦瞪大眼睛,“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临场发挥?”
“怎么不行?”江觅笑了笑,“你就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不管说什么,我都听着。”
秦玦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江觅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宝贝……”秦玦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我害怕。”
“怕什么?”
“怕搞砸。”秦玦说,“怕哪里做得不够好,怕你不满意。”
江觅沉默了片刻,轻轻推开了他,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秦玦,你听我说。我不在乎婚礼有多隆重,也不在乎细节有多完美。我在乎的是你,是你这个人。只要你在那儿,只要我站在你身边,这就是最好的婚礼。甚至哪怕只有我俩,在客厅里办个婚礼,我都觉得很好。”
秦玦的眼眶有点红,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你说真的?”
“真的。”江觅笑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玦看了他很久,久到江觅以为他要哭了,结果他突然凑过来,在江觅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那我不写了,到时候临场发挥。”
江觅被他亲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刚才不是还说不能临场发挥吗?”
“你让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江觅无奈地摇了摇头,关灯重新躺下。
秦玦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手臂还紧紧箍着江觅的腰,像怕人跑了似的。
……
六月五号,婚礼前一天。
海岛的天气比B市热一些,但海风一吹,倒也凉爽。
江觅和秦玦提前一天到达,住在酒店的海景套房里。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韦恩第一次看见大海,兴奋得在沙滩上疯跑,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时不时冲进水里,又被浪打回来,浑身湿透也不在意。
秦玦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儿子,你这是游泳还是打滚?”
江觅拿着毛巾,等韦恩跑累了,把它抓过来一顿擦。
韦恩乖乖站着,尾巴摇得欢快,时不时舔舔江觅的手,眼神里都是讨好。
“它倒是会撒娇。”秦玦走过来,蹲下来揉了揉韦恩的脑袋,“也随我。”
江觅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下午,伴郎团陆续到达。周予和蒋旭最先到,两个人穿着休闲装,拖着行李箱,一进门就开始参观房间。
周予跑到阳台上,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海的味道,我知道!”
蒋旭笑着在后面踢了他一脚:“幼稚。”
没多久,许多和陈昉也到了,许多第一次坐飞机,都在看窗外的风景,兴奋得不行。
陈昉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许多爱吃的零食。
“昉哥。”许多凑到陈昉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海好蓝啊。”
陈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喜欢的话,以后常带你来。”
许多开心地点头,笑容灿烂。
陆骁是最后一个到的,果然如他所言,开车来的。整个人晒黑了一圈,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精神头十足。一进门就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瘫在沙发上:“累死我了,腰都快断了。”
柯念跟在他后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是苗芜。
“这是苗芜,”柯念介绍道,“我女朋友。”
苗芜有些害羞,但还是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苗芜,经常听念哥提起你们。”
江觅笑着对苗芜点了点头,心想柯念这小子眼光不错。苗芜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但比例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带着几分灵气。
“听柯念说你是美院研究生?”江觅问。
“嗯。”苗芜点头,“油画专业的。”
“江觅你们隔壁学校的,B大金融系。”秦玦在旁边插了一句。
苗芜眼睛一亮:“真的?那也算是学长了。”
江觅笑了笑:“还是别叫学长,叫名字就行。”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秦玦开始分配任务。周予和蒋旭负责检查音响设备,陆骁和柯念去确认场地布置,陈昉和许多去核对宾客名单,苗芜则被艾臻拉去帮忙整理伴手礼。
“我呢?”江觅问。
“你休息。”秦玦说,“明天是新郎,今天养足精神。”
江觅挑眉:“那你呢?”
“我去盯现场。”秦玦已经开始穿外套了,“有些细节还得最后确认一下。”
江觅知道拦不住他,只好叮嘱:“别太累,晚上还要吃饭。”
秦玦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知道,等我回来。”
韦恩想跟着秦玦出去,被江觅一把拽住:“你得留下,别给你爹添乱。”
韦恩委屈地“呜”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趴在了江觅脚边。
晚宴设在酒店的中餐厅,两桌,都是亲近的人。爷爷奶奶坐在主位,艾臻和秦致坐在旁边。
艾臻今晚格外漂亮,一袭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举着酒杯,笑盈盈地说:“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今晚咱们先预热一下,不醉不归!”
秦致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你少喝点,明天还要早起。”
艾臻瞪了他一眼:“我高兴。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就开始唠叨了?”
秦致立刻闭嘴。
伴郎团坐了一桌,气氛热闹。周予和蒋旭在拼酒,许多被陈昉管着,只能喝果汁,眼巴巴地看着别人。
陆骁和柯念在争论明天谁负责挡酒,争得面红耳赤。苗芜坐在柯念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声音软糯,让人心生好感。
江觅和秦玦坐在爷爷奶奶这边,陪着老人说话。奶奶拉着江觅的手,眼眶有点红:“小觅啊,明天就结婚了,奶奶高兴。”
江觅握紧她的手:“奶奶,我也高兴。”
爷爷在旁边点点头,他终于能喝酒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秦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好好的,比啥都强。”
秦玦连忙举杯:“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对江觅好。奶奶你别哭了,一会儿我也得哭。”
奶奶擦了擦眼角,笑道:“好,好,我不哭了,明天还要参加婚礼呢,眼睛哭肿了不好看。”
韦恩趴在桌子底下,时不时探出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
秦玦给它夹了块鱼肉,它立刻叼走,跑到角落里慢慢嚼。
“你瞅韦恩那样子。”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跟人似的,还知道躲着吃。”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江觅和秦玦回到套房,韦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钻进窝里就睡着了。
秦玦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海景。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艘渔船,灯火点点。江觅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看什么呢?”
“没什么。”秦玦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江觅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什么像做梦?”
“你。”秦玦转过身,面对着他,“婚礼,还有以后的日子。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你没来公司,现在会是什么样?”
江觅沉默了片刻,伸手捧住他的脸:“没有如果。我们遇见了,在一起了,明天就要结婚了。这就是现实,不是梦。”
秦玦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在江觅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羽毛拂过,带着几分颤抖。
“宝贝……”他低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秦玦说,“谢谢你爱我。”
江觅笑了,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是我要谢谢你,秦玦。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幸福。”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韦恩在窝里翻了个身,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哼哼。
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为这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爱侣,轻轻吟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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