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玦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加油,两人换了位置,江觅开剩下的路程。
秦玦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头看向江觅开车的样子。
江觅的车技没话说,比秦玦请得司机更稳,目光专注,灵活应变。遇到大货车的时候会提前变道,超车的时候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秦玦看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闭着,听着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闻着驾驶室传来的淡淡柑橘味道,那是江觅用的那款沐浴露香味,他在每一个夜晚都闻着它直到睡着。
两人并没有一直沿着高速开,总是会在服务区停下来四处逛逛,聊会儿天,到了H市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办了入住,在酒店附近找了家餐馆吃了晚饭。
秦玦吃得比平时快,江觅还在喝汤的时候他已经放下筷子了,坐在对面看着江觅,目光灼灼的,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豹子。
江觅被他看得不自在,把汤碗端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看什么?”江觅的声音从碗后面传出来。
“看你。”秦玦说。
江觅把碗放下,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眼神没有任何威慑力,因为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回到酒店,房门刚关上,秦玦就靠过来了。
他一只手揽住江觅的腰,另一只手把门锁上,把江觅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下去。
那个吻来得又急又重,从唇齿间抒发着无法言说的焦灼,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秦玦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再多一点……让我完全占有他。
江觅被吻得喘不上气,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其实他根本没用什么劲,否则以一个成年男人瞬间爆发的力量,不可能推不动秦玦。
于是这点动作在秦玦眼里跟公主伸出粉色爪子踩奶时差不多。
渐渐的,那只手攥住秦玦腰侧的衣服,江觅闭上了眼睛。
衣服从门口一路散落到淋浴间。
秦玦把水打开,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江觅打了个哆嗦,很快就被秦玦的体温盖过去了。
淋浴间里的水声很大,盖住了其他的声音。半小时后秦玦关掉水,两人的嘴唇依旧没有分开。
秦玦像抱树袋熊一样把他从淋浴间里兜了出来,没有离开江觅的身体。
江觅的腿只能盘在他腰上,主动脱离那个吻,似是承受不住般,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上的水滴顺着秦玦的脖子往下流,又没入更深的沟壑之中。
江觅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准确地说,是晕过去的。
他的意识像一盏灯,慢慢陷入昏暗,从明亮到黯淡,再到完全熄灭。
中间有一段模糊的、半梦半醒的过渡期,能感觉到床在晃动,能感觉到秦玦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能感觉到被子被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但就是睁不开眼,也动不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认真地思考着一件事,秦玦怎么有那么旺盛的精力,真的不累吗?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江觅睁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了……
真的很离谱,他从来没睡过这么久。这么说也不对,毕竟他不清楚自己是几点睡的。
江觅把手机放下,又闭上了眼睛,脑子像泡在水里,转得很慢。
他听见卫生间里有水声,紧接着是脚步声,最后是秦玦的声音。
“早上好,宝贝。”
秦玦已经洗漱好了,换好了衣服,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打理得干净清爽,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跟昨晚那个精力旺盛的野兽判若两人。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俯身在江觅脸颊上亲了一亲,嘴唇温温热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滚。”江觅的嗓子哑得不像话,那个字发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剩气声。
他狠狠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用上了毕生所学的脏话。
秦玦假装不知道江觅说了什么,站起来去倒了杯温水,回来递给他。
江觅撑着床沿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大半杯,温水从喉咙滑下去,那种沙哑的灼烧感才缓解了一些。
“去洗漱吧,咱们吃个午饭再出发。”秦玦站在床边,温柔而餍足地看向江觅,“需要我抱你起来吗?我很乐意为你提供这项服务。”
江觅根本不想理他,掀开被子,撑着酸软的腰自己慢慢往卫生间挪。
每走一步,全身都在发起抗议,大腿内侧的酸痛感让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
秦玦快步走进卫生间,挤好牙膏,在他终于站在梳洗台时把牙刷递过去,又帮他把毛巾从架子上拿下来搭在洗手台边上。
江觅接过牙刷,从镜子里看了秦玦一眼。
秦玦站在他身后,始终温柔地注视着他,坚持认为江觅的一切行为都是在撒娇。
很可爱,很迷人,很喜欢。
他们退了房,在酒店附近吃了顿清淡到江觅都有些嫌弃的午饭,继续上路。
江觅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座椅的角度已经被秦玦调整到了半躺着的状态,腰的位置垫了一个小靠枕,是他上周在网上买的记忆棉枕体,说是专门给长途驾驶设计的。
他是用不上了,江觅却正好需要。
秦玦还准备了一条毯子,在出发前两天就洗好烘干了,昨天才放在后座上,江觅伸手就能够到。
车子驶出H市,上了省道。
路两边的树渐渐稀疏了,山也渐渐矮了,视野开阔起来。秦玦开了两个多小时,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休息。
在江觅的强烈要求下,两人换了位置,剩下的路由江觅开车。他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腰还是酸的,但比刚起床那会儿好多了,至少不会影响他踩油门。
他调了调座椅,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秦玦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空调的出风口转了方向,不让风直吹着他的腰。
江觅余光里瞥见了那个动作,没说话。
他原本还有些气秦玦昨晚的不知节制,气他不分场合不分时间,气他把自己弄得第二天差点下不了床。
但此刻坐在驾驶位上,想着从他起床到再次启程的整个过程。
秦玦递过来的温水,挤好的牙膏,调好的座椅,垫好的靠枕,转开的风口。
每一件都是普通的小事,小到不值一提,但又并不普通。
只有一个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的人,才会为他做这些小事。
一想到这些,江觅就怎么都生不起气了。
又开了两个小时,秦玦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身子,指着前方的路说:“前面那个岔路口右转,再开二十分钟就到了。”
江觅打了转向灯,右转,驶上一条更窄的路。
路两边没有树了,只有草,一望无际的枯黄的草,在风里一浪一浪地翻,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金色海洋。
天很高,蓝得不像是冬天的天空,几朵白云挂在远处,一动不动的,像上次两人在家居店里看到过的云朵吊灯。
秦玦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干燥的,清冽的,跟城市里的空气完全不一样。
江觅把车停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熄了火。
两人下了车,没有急着搬后备箱里的露营装备,而是靠在车头,并肩站着,看远处翻着浪的草原。
即便是深冬,这片草原却没有萧条的迹象,那些草枯了却不倒,密密地铺在地上,颜色从金黄到浅褐到灰白,一层一层地晕开,像一块巨大的旧地毯。
半下午的冬日暖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片草原染成了蜜糖色,风吹过的时候,草尖弯下去又直起来,一波一波的,如同海面上的翻涌浪。
江觅闭上了眼睛,风从正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把围巾的流苏吹得飘起来。
他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随着呼吸进入身体的草原气息,感受着四周的一切。
风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缓缓的、持续的、温柔的荡漾着。
远处的鸟鸣断断续续的传来,把他的思绪带向很久很久以前。
没有父母的童年,爷爷奶奶那双牵着他长大的粗糙的手,孤身前往异国他乡求学的日子,无数个孤独的深夜。
秦玦侧头看着他。
江觅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那颗小痣被阳光照得像颗碎钻,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点柔软的弧度。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却吹不散两颗紧紧相连的心。
江觅轻轻靠在了秦玦的肩头,感受着自己那颗曾经漂泊无依的心有了归处,他不再孤独,不再渴望爱,不再羡慕别人拥有爱。
秦玦的肩膀很宽,也很踏实,能感觉到衣服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能感觉到秦玦的呼吸带动肩膀微微起伏的节奏。
江觅依旧闭着眼睛,在风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凉,久到他的头发被风吹成了一团乱麻。
“秦玦。”他轻声地说,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立马被风吹散了一半,却也足够传到秦玦的耳朵里,也传进了那颗悸动的心里。
“嗯?”秦玦侧头,嘴唇蹭了蹭江觅的头发,发丝凉凉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和风里的草腥味。
“我好像还没有说过……”
秦玦没说话,他安静地等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心跳却已经在暗示性地加速,他觉得江觅一定能听到。
江觅睁开了眼睛,却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片草原的尽头,天和地的交界线模糊成一条淡金色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我爱你。”
啊,原来是这个。
秦玦等到了江觅的爱,世间最珍贵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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