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礼

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

周日下午,江觅站在商场三楼,盯着钢笔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金属与树脂笔身发呆。

昨天从西山回来,他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山顶那一瞬间的念头、秦玦发来的消息,还有衣柜里挂着的那两件衬衫、西裤和领带。

衣柜里的衣物,说是赔礼,可谁不知道那是份裹着糖衣的礼物?他试过退回去,秦玦没要,但他没法心安理得地收下。

所以此刻,他站在这儿,像在解一道无解的数学题,想挑个既不显得谄媚又不算寒酸的礼物,回那份沉甸甸的情。

“先生,需要我推荐吗?”导购小姐的温柔的声音传来,江觅回过神,摇头笑笑:“我再看看。”

他已经在柜台前杵了快半小时了,从千元到万元,钢笔的价位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嘲笑他穷酸的数字。太贵的,他负担不起,自己还得给爷爷奶奶攒钱以备不时之需;太便宜的,又配不上那人随手送出的衬衫。

他得找一个精准的平衡点。

终于,他的目光黏在了一支深蓝钢笔上。树脂笔身泛着低调的磨砂光,银色的笔夹像一道月光,简洁得恰到好处。

他让导购拿出来试了试,笔尖在便签纸上沙沙游走,重量刚好。

“这款是新出的,三千八百八。”导购笑着介绍,“送礼正好合适。”

江觅喉头滚了滚,摸出银行卡。三千八百八,是他一个月的房租,也是秦玦送出的那件衬衫的价格。

他掏出银行卡:“麻烦帮我包起来。”

导购眼睛一亮,立刻去开票。江觅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支钢笔被放进绒布盒子,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盯着导购把钢笔装进绒布盒,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秦玦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太廉价?又或者,会不会一眼看穿这是份回礼,然后客气地推回去?

与此同时,健身房里的秦玦正对着跑步机上消磨时间,手机突然“叮”地发出提示音。

是陆骁的消息,准确的说,是陆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钢笔柜台前,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身形修长,正低头看着什么。

陆骁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正陪他妈妈在商场四楼衣服。百无聊赖等试衣时,一低头就看见三楼的钢笔柜台前站着个眼熟的人。

他眯眼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这不是秦玦公司那个来了两个多月的下属吗?他还几次三番打听秦玦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结果那小子嘴巴严得很,什么都不说。

不对,昨晚秦玦问他怎么追人……是不是说的就是江觅?

他嘴角一勾,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秦玦。

【陆骁:[图片]】

【陆骁:你猜我看见了谁】

几秒后秦玦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在哪儿?”

陆骁差点笑出声:“秦少爷,你这语气,不知道的以为我要绑架他呢。”

“少废话,在哪儿?”

“SKP,三楼钢笔柜台。”陆骁悠悠地说,“一个人,站那儿挑半天了,看起来挺认真。你别说,你们公司员工形象是真不错啊,挑个钢笔的时间,不少人回头看他呢……喂?喂?”

秦玦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运动衣上的汗珠在空调风里凝成一片冰凉。

江觅付完款,拎着礼物袋往外走,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秦总?”他接起来,声音有点发飘。

“在哪儿?”秦玦的声音喘着气,像是刚跑完十公里。

“SKP商场……”江觅报了地址,心跳快得离谱,“您有事吗?”

“有。”

秦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六点,东门等你,一起吃饭。”

江觅握着手机,指尖发烫。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想起昨天山顶那个荒谬的念头——要是旁边有个人就好了。

而此刻,那个人正在电话里约他吃饭,他咽了下喉咙:“……好的。”

江觅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衬衫,今天穿了件旧衬衫,袖口有点发白,但干净整齐。他犹豫了一下,忍住了回家换身衣服的冲动,转身去一楼找个座位等着。

五点五十,他往东门走,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车停在路边。秦玦倚在车门上,深灰休闲外套松垮垮地披着,没打领带,眉峰在夕阳下显得柔和许多。看见他,那人直起身,抬手挥了挥。

“等久了?”江觅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刚到。”秦玦替他拉开副驾驶门,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两秒,像是要透过衬衫看进心里。江觅耳根一热,低头钻进了车里。

“想吃什么?”秦玦发动车子,侧脸被夕阳镀了层金边。

江觅报了家云南菜馆,是他提前在点评软件上查过的,人均两百左右,“网友说他们家的酸汤鱼特正宗,老板是云南人。”他补充道。

秦玦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听你的。”

餐厅藏在巷子里,木桌竹椅,老板娘十分热情。“两位帅哥坐窗边吧,亮堂!”

江觅把菜单推给秦玦,秦玦又推回来:“你点,我不挑食。”

江觅没再客套,点了酸汤鱼、小炒肉、薄荷排骨,都是家常菜,分量也不大,刚好适合两个人吃,点完菜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您看这些行吗?”

“嗯。”秦玦盯着他,眼神像在盘算什么,“你来这儿吃过?”

“第一次。”江觅倒了杯茶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网上评分挺高。”

菜上得很快,酸汤鱼的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秦玦舀了一勺,辣得吸了口气:“好吃。”

江觅被逗笑了,低头扒饭,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从袋子里掏出那个绒布盒子,轻轻推到秦玦面前。

“这个……给您。”他嗓子发紧,像在交一份自认为不够及格的考卷。

秦玦愣住了,低头盯着盒子,又抬头看江觅。那双总藏着三分冷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紧张与期待。

“送我的?”

“嗯。”江觅耳根烧得能煎鸡蛋,“上次您送的……我想回个礼,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着。

秦玦没说话,打开了盒子。深蓝钢笔躺在绒布里,他拿起笔,拇指摩挲着磨砂笔身,目光突然变得很沉,很烫。

他想起陆骁那张照片里,那人站在柜台前,站了那么久,挑那么久。这个牌子的价格对于江觅来说不是小数目,可他认真挑了,买下来,为了回一份情。

“谢谢。”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呢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觅抬头,撞进他眼底的温度,那温度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头扒饭:“您、您喜欢就好。”

“喜欢。”秦玦把笔放回盒子,装回袋子里,“特别喜欢。”他说这话时,眼睛还黏在江觅脸上,黏得江觅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那眼神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某种郑重的、带着热度的珍惜,烧得江觅手指尖都发麻。

饭后,江觅付了钱,秦玦执意送他回家。车停进小区,江觅解安全带时,秦玦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绷得很紧:“江觅。”

江觅回头,路灯的光斜斜照在他脸上,睫毛在光晕里忽闪。

“明天见。”秦玦薄唇抿了抿,最后只挤出这三个字。

江觅愣了下,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明天见。”

他推门下车,往楼道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那辆黑车挥了挥手。

车灯亮着,像两枚安静的月亮,映着秦玦沉默的轮廓。江觅心跳如擂鼓,快步转身上楼,五楼的灯“啪”地亮起时,他站在窗前,看见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秦玦坐在车里,盯着五楼的灯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副驾驶座上的绒布盒。

他想起吃饭时江觅给他夹菜,说“这个辣,您慢点吃”;想起那人低头笑时,睫毛在眼下扫出的小阴影;想起他送礼物时,耳根烧得通红的样子。

他想起那支躺在绒布盒里的钢笔,一支花了江觅一个月的房租的钢笔。

他比谁都清楚,江觅不是想攀附什么,只是想回一份情,一份干干净净的情。

秦玦忽然笑了,笑声在车里荡开,带着点涩,又带着点甜。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江觅的对话框,输入了句“晚安”,又迅速删掉。

他怕唐突,怕惊扰,怕吓着那个敏感的人。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发动车子驶入夜色,红灯时又扭头看了看那个绒布盒,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现在就拿出来用,还是锁进保险柜,当传家宝供着?

车窗外霓虹闪烁,秦玦的嘴角却一直往上扬。他想,明天要早点到公司,要买咖啡,还要看看江觅今天穿了哪件衬衫,。

他想,或许以后的每个周末都可以找个由头,约江觅出来吃饭,下次次不选云南菜了,选个更安静的日料店,或者法餐厅,只要那人愿意去。

他想,要更耐心一点,像陆骁说的,慢慢来,温水煮青蛙,让那人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到某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

光是想想,就让秦玦这一颗心上蹿下跳地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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