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腾项目走上正轨之后，江觅并没有轻松下来。
高总监又给他派了两个新项目。一个国内的，规模不大但流程繁琐；一个跨境并购的初期尽调，资料堆起来有半人高。加上华腾那边每周的进度跟进，他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江觅没说什么，照单全收。
入职两个多月了，他已经摸清了项目部的节奏。高经理不是那种会压榨新人的领导，派过来的项目虽然多，但都在合理范围内。更何况，这些活儿对他来说确实不算难。
只是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周五晚上九点，公共办公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两个窗口，一个是华腾的后续方案，一个是新项目的财务模型。
手边的饭盒已经空了，他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在看资料，粉蒸排骨的味道还在舌尖，但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和条款。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敲键盘。
华腾那边虽然签了初步协议，但后续还有一堆细节需要敲定。专利置换的具体条款、违约金调整后的合同重拟、对方提出的几个新要求，都得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
江觅的习惯是，把事情往前赶。
不是等到对方来催了再动手，而是提前把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到，把应对的方案都备好。这样无论对方出什么招，他都能接住。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大概是从小就知道，没人会替他兜底。
爷爷奶奶疼他，但他们不懂这些。考试考差了，他们会安慰他“没事，下次努力”。但工作上的事，只能靠自己。方案做不好，没人替他改，项目出问题，没人帮他扛。
所以他必须往前赶。
必须比别人多做一点，多想一层，多备一手。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窗外夜色渐浓，办公区的灯自动灭了，只剩他办公室里面还亮着。江觅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屏幕。
十一点，他把华腾的后续方案过完第一遍，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备注：「风险点提示：对方可能依旧会在专利估值上做文章，建议提前准备第三方评估。」
十一点四十，他开始写新项目的初步分析。
凌晨一点二十，手机震了一下。
是奶奶发来的消息：「小觅，睡了吗？别熬太晚。」
江觅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回：「快了，您和爷爷早点睡。」
奶奶秒回：「我们都睡一觉醒了，你还在工作，还说快了？」
江觅没回，放下手机继续打字。
他知道奶奶会担心，但他没法骗她。说了“快了”，她就信了，然后能安心睡个回笼觉。
挺好。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写完最后一页风险预案，把文档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逻辑漏洞，没有遗漏的数据，然后保存，打开邮箱。
收件人：秦玦
抄送：无
标题：华腾项目后续方案及风险预案（V2.0）
附件：三个文档
正文：秦总，这是华腾项目的后续推进方案，附详细风险预案。如有问题请随时沟通。
发送。
他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两秒后，他又坐直了。
新项目的财务模型才做到一半，明天周末，可以接着做，但有个数据他不太确定，得查一下行业报告。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凌晨两点三十三分，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奶奶，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秦玦。
「还没睡？」
只有三个字，但江觅盯着看了好几秒。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两点三十四分。这个点，秦玦怎么会醒着？
他犹豫了一下，回：「刚发完邮件，准备睡了，秦总也还没睡？」
消息发出去，他继续查资料。
两分钟后，手机震了。
「醒了，看邮件。」
江觅愣了一下。
看邮件？看谁的邮件？这个点有什么邮件需要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条消息进来。
「方案写得不错。」
江觅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方案？华腾那个？
他点开已发送，看了一眼那封邮件的发送时间：02:17。
秦玦是两点多看到邮件的？
那他是醒了之后看了一眼手机，还是……
他没敢往下想。
回：「谢谢秦总。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后，一条消息进来。
「刚醒，顺手看了眼手机。公司不建议员工频繁加班。」
江觅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工作需要”？好像太官方。
说“习惯了”？又好像有点卖惨。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回了个：「习惯了。」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条：「吵到您休息了，抱歉。」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才震。
「没有。」
就两个字。
江觅盯着那两个字，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别的意思。
他放下手机，继续查资料。
查完那个数据，已经快三点了。他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那几条消息。
秦玦这个人，话是真的少。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句简单的话，让他在这个凌晨三点的雨夜里，心里某个地方有些热烘烘的。
网约车到了，他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第二天早上，秦玦醒得比平时晚。
昨晚那几条消息发完之后，他躺回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念头：两点十七分发邮件，两点三十三分还在回消息，他合理怀疑江觅那个时间还在公司，并不像对方说的那样马上就睡了。
小骗子。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
微信上有新消息，是陆骁发的，约他晚上喝酒。他回了两个字：「没空。」
然后他往下滑，翻到和江觅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没有」，江觅没再回。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又往上翻了翻。
「习惯了。」
这三个字，他看着有点刺眼。
习惯了什么？习惯了熬夜？习惯了凌晨三点还在工作？习惯了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水龙头哗哗地流，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里又冒出那个画面：便利店的灯光下，江觅蹲在货架前面，认真地对比两把青菜的价格。
两块多钱的差价，他选了便宜的。
两千多块的房租，他要省。
他把脸埋进洗脸巾里，用力擦了两下。
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他很确定这不是同情。他见过太多需要同情的人，但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疼，但就是不畅快，却又找不到出口。
闷闷的，让他觉得无力。
他放下毛巾，走出浴室，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然后他打开邮箱，找到凌晨那封邮件。
江觅的邮件格式永远工整，永远挑不出错。标题清晰，正文简洁，附件命名规范。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两个字：靠谱。
但秦玦盯着那个发送时间，看了很久。
02:17。
这个人，每天到底只睡几个小时？
他退出邮箱，又点回微信，在那条「习惯了」上面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以后周末别熬夜，有事周一再说。」
打完，他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太啰嗦？
删掉。
重新打：「注意休息。」
又觉得太生硬，再删掉。
他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像傻子一样。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去换衣服了。
换完衣服出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江觅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狗点头说“好的”。
秦玦盯着那只小狗看了半天，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陆骁给他发表情包的时候，他只觉得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江觅发的表情包就……就让他觉得那个小狗挺顺眼，挺可爱的。
大概是人与人之间确实有挺大的差距吧。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了。
周日晚上，江觅收到一封邮件。
是秦玦发来的，转发了一份行业内部资料，附了一句话：「华腾那个专利置换，可以参考这个案例。」
江觅点开附件，是一份完整的案例分析，涉及的技术领域和华腾那边几乎一模一样。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种内部资料，一般是不对外公开的。秦玦从哪里弄来的？
他往下翻，看见案例末尾的日期，是去年的。
那时候秦玦应该还没关注华腾这个项目吧？怎么会有相关的资料？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然后他看见邮件正文那行字，只有十几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了很久。
「华腾那个专利置换，可以参考这个案例。」很平常的一句话。
可江觅知道，这不是一句平常的话，这是有秦玦在帮他，或许是因为那封凌晨的邮件，让这位老板觉得可以给下属减轻一些负担。
直觉却告诉江觅：不止这样。
秦玦帮他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他不知道这些善意始于哪里，但绝对不只是因为那封邮件。
周一早上，江觅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又放着楼下那家的咖啡，熟悉的杯子，和杯子上熟悉的字迹。
他拿着那杯咖啡，往门外的办公区看了看，没人注意到这里。
蒋旭正戴着耳机看屏幕，其他几个同事各忙各的。
他收回目光坐下，打开了电脑。
这次是温热的黄油拿铁，香醇，带着点甜味。
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嘴角微微弯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杯咖啡成了他每天早上的固定配置。
有时候是周一，有时候是周三，有时候是周五。不一定天天有，但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次。
他一直都知道是谁送的，咖啡杯上和便利贴上的字迹跟某位秦姓老板签合同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江觅猜想，秦玦应该也知道他认出来了，但谁也没有戳破这份平衡。
有时候太过冒进反而容易破坏当下的平静，而他正好和那人一样，喜欢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才踏出最关键的一步。
下午四点，秦玦收到一封邮件。
是江觅发来的，标题是「华腾项目专利置换的初步方案（参考案例）」。
他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嘴角动了动。
那个人，把他发的那份资料用上了。不仅用上了，还举一反三，结合华腾的实际情况做了好几个版本的推演。
每一个版本都附了详细的分析，优点、缺点、风险点、应对方案，清清楚楚。
秦玦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想发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不错。」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江觅的回复：「谢谢秦总的资料，帮大忙了。」
秦玦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晚上别熬太晚。」
打完，他盯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唠叨鬼，于是又删掉了那几个字。
重新输入：「明天早会，你的方案可以用。」
发送。
他看着那条消息，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奇怪。
明明想说“别熬夜”，发出去的却是工作。
明明想让他早点休息，说出口的却是明天的工作安排。
秦玦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天和几个发小聚餐时，陆骁偷偷调侃他的话：“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哦，想起来了，他说陆骁思想龌龊……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原来自己不仅仅是“看上了”那么简单，是……他开始在意了。
在意他几点睡，在意他吃什么，在意他有没有人帮，在意他会不会累。
这份在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便利店看见他买打折蔬菜的时候？还是从凌晨看见他发邮件的时候？或者更早，从他第一次加班到深夜，看见那盏亮着的台灯的时候？
秦玦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让他放不下。
周二上午的例会结束后，秦玦站在会议室门口，像是在等谁。
高总监从他身边经过，冲他点点头。几个项目经理陆续走出来，有人小声讨论着刚才的内容。
江觅收拾完东西，拿着笔记本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被叫住了。
“江觅。”
他抬头，秦玦站在门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中午有事吗？”
江觅愣了一下，“没有。”
“那一起吃个饭。”秦玦说，“十二点，高管餐厅。”
说完他就走了，没给江觅任何拒绝的机会。
江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愣了好几秒。
蒋旭从他身后冒出来，“秦总找你干嘛？”
“吃饭。”江觅下意识回答。
“吃饭？？？”蒋旭瞪大眼睛，“他请你吃饭？？”
江觅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不太对劲。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蒋旭已经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什么情况？秦总怎么会请你吃饭？”
“可能……是讨论项目吧。”江觅找了个理由。
蒋旭一脸不信，“讨论项目不能在办公室讨论？非得去高管餐厅？”
江觅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十二点整，江觅站在高管餐厅门口，有点犹豫。
他入职两个多月了，从来没来过这里。普通员工的饭卡刷不了这个门，这里是给总监级别以上的人准备的。
门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的环境。装修比楼下的普通餐厅精致很多，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声音都很低。
他正站在门口，门从里面推开了。
秦玦站在门里，看着他，“进来。”
江觅跟着他走进去。
餐厅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江觅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他假装没注意到，跟着秦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秦玦把菜单递给他。
江觅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价格……怎么说呢，比外面贵一倍。
他正犹豫着点哪个，秦玦已经开口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再加一份米饭。”
服务员记下，走了。
江觅看着秦玦，“秦总，我还没点。”
“我替你点了。”秦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平时中午吃什么？”
江觅想了想，“食堂，或者带便当。”
“哪家食堂？”
“就……普通食堂。”
秦玦点点头，没再问。
菜很快上来了，分量不大，但看着很精致。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鲜嫩，番茄牛腩汤冒着诱人的香气。
秦玦拿起筷子，“吃吧。”
江觅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确实比食堂好，但也没到惊艳的地步。他心里算了一下价格，觉得性价比不太高。
秦玦看着他，“怎么样？”
“挺好的。”江觅笑了笑。
秦玦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服务员端了一个小盅过来，放在江觅面前。
江觅愣了一下，“我没点这个。”
“我点的。”秦玦说，“虫草花炖鸡汤，你天天熬夜，好好补补。”
江觅看着那盅汤，又看了看秦玦。
秦玦没看他，低头吃自己的饭，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觅觉得那张冷脸下面，好像藏着点什么。
“谢谢秦总。”他说。
秦玦“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江觅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味道很鲜，暖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看了一眼秦玦。
那个人还是那副表情，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江觅心里清楚，这顿饭，这盅汤，都不是随便点的。
他想起那些频繁在早上出现的咖啡，想起那条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想起那些“赔礼”和内部资料。
还有刚才，秦玦站在餐厅门口等他的样子。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心跳很快，很涨，很酸软，这种感觉过于强烈，让江觅本能地感到害怕。
吃完饭，秦玦叫服务员结账。
江觅看了一眼账单，五百多。
他下意识说：“秦总，我……”
“我请。”秦玦打断他，“以后有机会你再请。”
江觅愣了一下，“以后？”
秦玦站起身，“走吧，下午还有会。”
江觅跟着他往外走，脑子里还在转那两个字。
以后？
这个词有些微妙，像是勾着人去期待未来的某个日子，至少江觅心里是这样想的。
走到门口，秦玦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那个汤，喝完了？”
江觅点头，“喝完了。”
秦玦“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江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有点想笑。
这个人，话是真的少，关心人的方式，也挺别扭的。
这是属于秦玦的独特。
下午的会开得很顺利。
江觅汇报了华腾项目的最新进展，高总监补充了几句，其他人提了几个问题，他都一一解答了。
秦玦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往外走。
江觅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
“江觅。”
他抬头，秦玦站在主位旁边，看着他。
“明天中午，还是那个时间。”
说完他就走了。
江觅愣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明天中午？还是那个时间？
所以……这是又约好了？
他站了两秒，忽然笑了。
蒋旭从后面冒出来，“你笑什么？”
江觅收起笑容，“没什么。”
“秦总又找你干嘛？”
“吃饭。”
蒋旭瞪大眼睛，“又吃饭？？？”
江觅没理他，抱着笔记本往外走。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但他知道，里面有个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别扭地关心着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角却一直扬着。
下午五点，秦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转中午那顿饭。
江觅喝汤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什么好东西。
明明只是一盅普通的鸡汤。
秦玦想起他问“以后？”的时候，眼睛里那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应该说清楚的。
不是“以后有机会你再请”，是“以后我天天请你”。
但他没说，不是不想说，是怕吓着他。
秦玦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再次想起陆骁的话：“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是的，看上了，那又怎样？
他又不是不敢追。
只是……得慢慢来。
那个人太谨慎了，太敏感了，太容易把自己缩起来。
得让他一点一点适应，一点一点习惯，一点一点……打开那扇门。
秦玦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名字。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江觅发的那条「谢谢秦总，汤很好喝」。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打下几个字：「明天想吃什么？」
打完，他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太直接？
删掉，重新输入：「明天还是那个时间，想吃什么提前说。」
发送。
他看着那条消息，放下手机。
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他忽然觉得，以后的每天好像都有了新的期待，生活里不再是只有工作，也不用再吃父母撒的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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