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芝麻,回家去吧。

喂!不许调戏黑猫警长

屋子里的安静让柴小旺意识到了不对,可他空空的脑仁思索不出怪在哪里,他挠了挠脑袋,傻愣愣地瞧着驰聿。

“怎么啦…… ?”

柴小旺并不觉得信归原有什么不好,身边的朋友都信这个,大家笑笑闹闹地聚在一起,也没见谁因为信了归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且柴小旺还是被奉为拥有神秘力量的兽人,那些关注好奇的目光足够满足他的虚荣心了。

贺邈欲言又止,驰聿却伸手挡了一把,一扯他的衣领,将人往自己的背后藏了藏。

“你参加过教会活动吗?”盯着柴小旺,驰聿开了口。

“参……参加过呀…… ”

柴小旺有些不好意思提起那次经历,挠挠头,将那次混乱的肉|体交易含糊过去:“那时候我晕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说我的兽身不完美,再也没让我去过。”

贺邈的腮边咬紧了,他盯着柴小旺那干瘦的脖颈,看得到上面有深浅不一的吻痕齿印,可想而知这个不到二十的男孩有多不拿自己当回事。

与企图挣扎逃脱的祖阿花不一样,柴小旺选择了茫然无措地随波逐流,让人看了觉得可怜又可恨。

“…… 带我们过去看看活动室吧?”

驰聿捏了捏手下逐渐绷紧的手臂,暗示贺邈放松:“我们有点好奇。”

柴小旺没心眼,早已经把自己归到了驰聿与贺邈的那一边,他听驰聿开口要去教会,立刻扬起尾巴,摩拳擦掌地想给两人带路。

话题偏转,王琪还当自己被无视放过了,他刚要松一口气打算装死逃避,就被贺邈揪了起来,夹在驰聿与贺邈中间,哭丧着脸往房间外去。

贺邈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看着前面摇晃尾巴无限阳光的柴小旺,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信归原的?”

“就这一个月的事儿。”

柴小旺满不在意地挥挥手:“上一个养我的大款说这里好玩儿,吃的好住的好,有钱人也多,我就跟来了。”

“结果,人也跑了,钱也没了,我没地方吃东西,他们说信归原可以带我去教会吃东西……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柴小旺口中的教会活动室是个普通的酒店房间,门上的房间号码牌已经被取了下来,柴小旺推了两把房门,这才发现门已经上了锁。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五花大绑的男人身上。

按照规定,警察是不能私审嫌犯的,可是好巧,贺邈尿急,驰聿放心不下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猫咪同事,跟着守门去了。

等两人回来,自愿交出房卡的男人已经把东西交给了柴小旺。

屋门打开,内里是一片漆黑,这酒店五层本就是密封环境,空气流通全靠全天换气的通风管道,可即便如此,贺邈在打开房门的瞬间还是闻到了极重的香火气味。

这股味道已经足够引起驰聿与贺邈的生理性厌恶了,驰聿将贺邈往身后拉了拉,伸手摸向了墙上的灯光主控键。

啪的一声响,黑暗逐渐被攀爬而上的血红湮没,目光所及 一片暗红,昏黑的灯光足以让几人看清屋里陈设,却令人打心里觉得还不如漆黑不见五指。

柴小旺有些惊讶地探头进来,边嚷嚷着上回还不是这样,边去拨弄那灯光开关,可是无论怎么调换,屋里的灯光依旧,还是那昏暗不变的血红。

“怎么这么吓人啊……”王琪才来NewLife躲了几天,还没机会进到这什么教会活动室里来。

回想起当时被单独带走的马继昌,王琪的心里更虚了,难怪他发了那么大的火还非要离开,八成是被带到了这间恐怖的房里。

驰聿没有贸然进屋,这里与祖家庄的那间小楼二层出奇的相似,长长的香案上摆着香灰满溢的香炉,各式泥像排排列在上面,人身兽头新旧程度不一,却都是如出一辙的姿势——

盘腿而坐,手捏莲花,怪到了极点。

耳麦里的呼喊声两人都是听到了的,可是看着毫无反应的贺邈,驰聿知道他不会轻易松口离开。

猫在瞧见老鼠尾巴后,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得到自家两位支队长拒绝提前撤离的回复后,熊娜娜都快要哭了,那时在祖家庄发生的条条件件她都有参与,祖家庄里虽说凶险,可好歹有路可逃,今时不同往日,在密封的大楼里要怎么平安出来,熊娜娜都不敢想。

空气变得沉重,寂静弥漫在六座面包之中,程鹏捏着耳麦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在此时,六座面包的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到全开。

被惊醒的几人应声看去,在看清来人后精神一振:“李队!?”

“让他们立刻回来。”

李齐民的脸色黑到了极点,停车场内飞驰而进十几辆警灯大亮的警车,只是片刻,NewLife连带着周围的整排商家已经被封了门,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了整片街区。

“NewLife里出了命案,死者被发现在冷库的隐藏式电梯里,是NewLife的店长。”

“不,不行啊……”高标南的镜片反射着警灯那蓝红交替的灯光,他贴着耳麦,脸上毫无血色:“信号又被切断了,联系不上……”

“哗啦。”贺邈拉开了香台下的几张抽屉,亏了他是猫科兽人,即便是灯光如此昏暗的环境,他却依旧能看清陈设。

成堆的香火杂物被陆续翻了出来,贺邈在空档的柜底摸了摸,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贺邈,你在找什么?”

看着蹲在橱柜前翻找不停的贺邈,驰聿总觉得在这昏红的屋子里,就连他都变得不大一样。

那双金黄的眼被灯光熏红,橙红的瞳仁里闪烁着如火一般的执拗,驰聿盯着贺邈,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我找到了。”

驰聿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贺邈将香台最底下的抽屉拉开,屉箱被甩到一旁,他弯腰伸手,摸进了柜子最底的空隙里。

漆黑的柜底吞没了贺邈的手臂,再一次收回手时,驰聿看到他的指间扯出了一整条的塑封袋。

密封条里排排包封了几十个安瓿瓶,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文字标识,贺邈却依旧一眼认了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迷他因。”

短短几个小时接触了如此多的违|禁|药|品,驰聿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他看着贺邈三两下卷起那整条的药瓶,拿出手机,开始给整个屋子拍照取证。

驰聿的眉头一直没有放松,贺邈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义务,即便是过于积极,也没有他人指摘的地方。

大概是那要命的愧疚还在作祟,让他自己放不下吧。

“我们快点儿走吧,太吓人了……”

王琪只是站在门口都觉得自己两腿抖个不停,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儿的地方,就算马继昌的老爹上自己家门儿讨说法,也比呆在这儿强。

驰聿也觉得差不多了,NewLife违法乱纪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只要把柴小旺和王琪平安无事地带出去,这一趟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驰聿低头摸着自己的耳麦,也许是这里信号不好,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回头,他正要喊贺邈快点离开,却突然地住了口。

沐浴在血色灯光下的贺邈正用那双金黄的眼睛注视着他,那本让他觉得分外熟悉的眼睛却在此时刺骨的渗人。

“……贺邈?”驰聿突兀地喊了一声,得到了后者耳廓扑朔的回应。

“怎么?”贺邈盯着驰聿,在红光之下,看不清他脸上的凝重。

“咱们,咱们快走吧猫哥哥,这儿太吓人了!”柴小旺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冲进屋里,不管不顾地硬是将贺邈给推了出来。

“妈呀,我以后再也不来了……”重新回到灯光崭亮的走廊,柴小旺这才大松口气,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又讨好地去贴贺邈。

驰聿紧盯着被狗硬是撵出来的猫,只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悦。

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将自己奇怪的疑心揣回肚子里,驰聿觉得大概只是自己被灯光影响,有点惊弓之鸟了。

被绑住双手的男人站在一边,他看着柴小旺叽叽嚓嚓地与那两个条子说个不停,眼睛贼溜溜地转着,忽然一把撞开身边的王琪,玩了命地向消防楼梯冲去。

“哎!!你别跑!!”

王琪压根没有防备,柔弱的私生子被这一撞扑在墙上差点昏死过去,柴小旺原本还兴致高昂地等贺邈给个夸奖,听到动静,立刻拔腿想要冲去拦截那个男人。

“你呆在这儿!”

柴小旺瘦的像跟拖把杆儿似的,跟去了也于事无补,贺邈一把将疯跑的狗拽了回来,让他守在哀嚎不停的王琪旁边,这才风一样地紧跟男人方向追去。

凌乱的脚步消失在了消防通道,驰聿与贺邈却没有跟着男人钻进四楼,而是停在了原地。

倒不是他们顾忌四楼人多眼杂太过混乱,恰恰相反,现在的四楼早已被掐断了音乐,剩下的,是哀嚎的哭声和叫骂声音。

“这他妈破电梯怎么回事儿!”

守在电梯旁的男人骂骂咧咧,舞池里的音乐已经停下许久了,花花绿绿的灯光映射在电梯屏幕那红色的屏幕上,刷卡失败几个字是那么刺眼。

“这电梯怎么又坏了,服务员呢?快联系维修队来啊。”

被聒噪的音乐震麻了大脑,舞池里都是或心烦或晕眩的男男女女。

服务生被揪了出来堵在电梯边上,可他们也都束手无策,与楼下联系的无线电话被切断了,几人就跟这满池子无头乱转的客人没两样。

“把这破门扒开!”

有那脾气暴躁的客人忍不住了,他们都是家里有些底子的二代,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在周围看热闹的目光下,那紧闭的电梯大门被硬生生地撬开,露出了底下黑洞洞的电梯井。

“好臭,好大的烟味!”

站在一旁的兽人往远处缩了缩,她心有余悸地盯着那大敞着往里灌冷风的管道,总觉得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他妈的,有没有人啊!!”

胆子大的二代扶着电梯井朝下面大骂,他原本还想试试能不能徒手爬下四楼,可是看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又瑟缩了。

“妈的,真晦气!”

“是不是管道里发霉了,难闻死了……”

“我要投诉!我不待了,立刻让我离开!”

“我也想回家……”

敏感与惊慌在人群中蔓延,被长久奢靡娱乐浸透下岌岌可危的神经,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五楼着火了!!”

惊慌失措的王琪跑下了五楼,他年纪小,压根没考虑到在如今这个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引发暴乱是多么恐怖的事情,一嗓子喊了出来,整场寂静。

“着火?!”

神经紧绷的人群里终于有了第一颗火星,尖叫四逃的人群纷纷向着有水源的厕所与后厨涌去,可偏偏整个四五层都是密闭的环境,根本逃无可逃。

有不信邪的人结伴冲上五楼,不过片刻,就立刻慌慌张张地重新跑了下来。

“真他妈着火了!!”“快,快跑!”

“咱们,咱们也快去厕所吧!!”

柴小旺已经给吓得慌不择路了,他想随着人群往厕所挤,却被贺邈一把揪住衣领,硬是拽了回来。

“你想被踩死吗!不能去!”

贺邈脸色沉重地看了楼上一眼,与驰聿一道拉着腿软手软的两人,上了五楼。

那火源来的很怪,竟是从一面墙硬生生地烧出来的,火焰沿着铺了满层的地毯飞速蔓延过来,驰聿一脚踹开走廊最边角的房间,将抱作一团的王琪和柴小旺给塞了进去。

混乱的四楼决不能待,稍不留神就会酿成踩踏的惨剧,驰聿将房门牢牢锁上,开启了房间内所有的通风系统。

“咱们,咱们怎么出去啊……”

柴小旺的嗅觉十分灵敏,闻着一门之隔烟尘弥漫的焦糊味,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看着脸色阴沉的两人,期待他们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NewLife的四五楼一直都是一个秘密,唯一出入的电梯已经不能用了,被封死的消防通道更是一时半会打不开的,他们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了。

“没信号了。”

打从刚刚开始,耳麦里就彻底地没了动静,驰聿知道,这是信号又被切断了,没有窗口通风的密闭环境下,即便不被烧死,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因为缺氧而被呛死。

难道只能祈求程鹏他们快点找到通往四层的入口吗,可等他们排查过来,他们真的还有命可活吗?

打湿了被褥床单塞住门缝,驰聿摸着那滚烫的门板,心里是沉了又沉。

人在面对困境时总会想起往日种种,驰聿突兀地想起刚入警的那一年,一哭二闹不许他当警察的邱蓉找来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大仙,想用一套“当了警察就会断子绝孙,终生没有后代”的说法来吓退他。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看来,那老头儿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假话。

不过……驰聿回头看了一眼这狭小的房间。

跟贺邈死在这儿,有点太憋屈了。

…… 贺邈哪去了?

突然地,驰聿想起了什么,他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已经迫近到了六点,他心里一跳,在屋内巡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身影,他猛地拉开厕所大门,在狭小的浴室房里找到了贺邈。

这相似的场景让贺邈有点烦躁,每每他想要单独在厕所里做点什么时,这个人总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对他进行一些言语上的骚扰。

可这回,驰聿直接动手了。

衣领猛地一紧,贺邈只觉得自己的背后有一股大力袭来,那早已懈怠的警惕根本来不及被重新提起,等贺邈被摁进浴池中,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驰聿!!”

贺邈的声音里像是呛了火,愤怒到了爆发的边缘。

“把手张开!”

驰聿顾不上那条因为生气不停抽打过来的尾巴,他一攥贺邈的手腕,硬生生地从那掌心里扣出了一片白色的药。

这回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了,那是一片实实在在的非他安命。

“还给我!”

贺邈猛地回手去抓,他正要回头去瞪这乱用蛮力的人类,脑袋拧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卡住了。

“我知道,我他妈都知道,贺邈。”

时间太紧,驰聿也顾不得安抚贺邈,凭蛮力,正常的贺邈尚且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的他。

将贺邈那逐渐爬上绒毛的脸拧了过来,驰聿的目光变得有点难过与惭愧。

他原本还想给贺邈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现在看来,只能放他一人逃出生天了。

秘密被赤裸裸地揭开,贺邈那敏感的性格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那条炸到成小腿粗的尾巴几乎想要脱离他的肉身,在浴池里闪成了一道残影。

“驰聿!你让开!!”贺邈的声音都喊得破了音,王琪与柴小旺听着浴室里的动静,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让开!!!”

尖利的猫啸声实在是太吓人了,柴小旺被吓得一抖,不敢想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贺邈!”驰聿知道猫是会因为应激猝死的,贺邈的一爪挥来,立刻在他脸上破开了一道血口,可即便如此,驰聿也没有强行拧住他的手脚。

精神悬于万米高空之上的贺邈被硬是揽进了一个怀抱,那尖叫着的警觉被兜头一盆冷水,浇得瞬间没了回响。

贺邈闻到了驰聿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沐浴露的香味和地黄身上的狗臭味。

“……芝麻。”贺邈的瞳孔为之一颤。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了……”

驰聿感受着自己胸腔之下的那股心跳,他现在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找到了能帮贺邈逃一条命的方法的窃喜。

还好,贺邈还能活,即便是不在他的家里,他也能活得下去。

“……”贺邈那双逐渐显出兽化的金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刚刚扭打之际,不知是谁撞开了花洒,淋淋的热水浇洒下来,让两人显得更狼狈了。

“芝麻,出去替我照顾地黄吧,他还有七八年可活,没有你,谁都管不了他……”

驰聿紧紧抱着逐渐缩小的贺邈,那片非他安命被热水浸透融化,随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中。

驰聿开始细碎地叮嘱:“少吃点非他安命吧,这回儿你要是逃的出去,一定得去把病治好……”

“景秀苑的那套房,我妈估计顾不上去回收了,你就好好住在那儿……”

“以后别让地黄帮你开门了,密码是我的手机尾号,是我刚改的……”

怀里的猫终于变成了熟悉的大小,驰聿将湿漉漉的黑猫环抱在怀里,声音放的又轻又柔,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去吧,回家吧贺邈……”

不知是挨了浇还是贺邈眼里真的涌上泪水,那双金光烁烁的眼瞳里满是水光。

可驰聿没给贺邈继续思索的时间,他伸手拆开通风管道,将那飞转不停的叶片硬是掰停,歪七扭八的金属歪在一边,露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只猫通过的孔洞。

贺邈被驰聿硬是塞了进去,漆黑的皮毛融于管道中的黑暗,驰聿看着缩住不动的贺邈,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轻柔的声音在通风管道里回响,让贺邈的紧张小了又小。

千言万语,只是一句。

“走吧…… 注意安全。”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