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护未成年隐私,整个联合执法队办公室已经被清空了,几个队员被人精程鹏一同带走,在消防通道里叽叽喳喳地给王家打着电话。
驰聿腿边的转椅打着转,缓慢地停在了桌边,两只手臂支在贺邈身侧,贺邈分明不是多么瘦弱的体型,却被驰聿轻易挡了个严实。
回弹的玻璃门咔哒一声落了锁扣,锁舌扣合的声音跳跃进贺邈耳朵,弹得他耳廓扑朔。
驰聿的脸近在咫尺,不过氛围说不上暧昧,那好看的脸上没什么笑意,漆黑的眼瞳盯着贺邈,审视与不爽顺着目光交接的空档,愣生生地往猫人脸上跳。
贺邈躲了躲那直接的目光,能猜到驰聿以后大概会是一个很爱撒娇拿乔的爱人。
“这里是办公室。”贺邈开了口。
办公室的白炽灯电压有点不稳,越是安静越能听见电流飞窜的声音,将熄未熄的天色将市局外映得火红,贺邈的目光刚一挪向窗口,便被驰聿捏着下巴硬是掰了回来。
“现在不说难道等你变回猫再说吗?”
驰聿的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耳膜:“我以为从医院回家那天起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你不推开我,也不回应我,正事就公事公办,私事就缄口不提……”
“贺邈,你是打算提上裤子不认人,还是这又是什么该死的报恩……”
贺邈偏了一下头,将半边耳朵垂了下去。
可他不开口,驰聿却逼近一步,几乎将两道鼻息缠在一起。
“是你放不下什么吗,是那个躺在床上的梁原,还是漠黑的那个案子?你告诉我…… ”
“驰聿。”
贺邈打断了驰聿接下来的话,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金色的眼瞳在落在驰聿眼中,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驰聿眼底,那里是翻涌着的,难得不加掩饰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种沉默的凝视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驰聿的追问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无名火更盛,却又烧得他虚软。
“你不需要男朋友。”
驰聿的手僵住了,他瞪眼瞧着眼前的猫人,有点不敢相信他嘴里吐出的那几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需要男朋友。”
贺邈的眼睛直视着驰聿,只是看不到的桌边,他的手在桌沿捏的骨节发白。
“我为什么不需要?”
“驰聿,你很好。”贺邈开口,毫不避讳地理顺起驰聿的顺遂人生。
“无论你做不做警察,你都有大好的前程,像你说的,你有钱,有能力,有爱你的家人,你的大道宽得像市局外面的那片天一样。”
“驰聿。”贺邈轻轻捏了捏驰聿的手腕,一甩,轻易便摆脱了他的桎梏。
“你应该走一条见得了天日的路,而不是跟我这样的混在一起。”
驰聿想要发火,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贺邈的衣领,可又在半空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后牙都快咂摸出血来了,盯着眼前的贺邈,几乎要在他的脸上烫出两个洞来。
越逼越退,好他妈一个逃避型猫格。
办公室外响起一阵交谈声响,似乎是程鹏几人折返了回来,又没敢轻易进门。
贺邈依旧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慢慢垂下了自己的耳朵尖。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驰聿只是被一时的兴趣冲昏了头脑,对猫人产生兴趣,大多数都是因为那点身体欲望,只要尝过了新鲜,驰聿应该就会明白自己到底该走怎样的路。
没必要给驰聿平稳的人生硬添波折,贺邈认为,这样才算报恩。
“见得了天日是吧?”
贺邈的袖口突然一紧,他被拽得一晃,踉跄着跟驰聿往办公室外去。
几个下级正头对着头挤在一起互相八卦,眼前的办公室大门便轰然一声撞开了。
站在最前的程鹏被吓了一跳,旁边的高标南差点缩到王虎怀里,几个兽人高支着脑袋想看一眼自家队长恢复得到底如何,紧接着,便瞧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队长被人类队长硬拖着进了走廊,两人连拉带拽,看见他们的身影,便大步地过来了。
“老大?!你这是干什么呀,别别别动手!”
“最近不是一直粘在一起吗,咱们有话好好说,什么事儿不能讲道理啊!”
“你撒开俺们老大!你别以为你是支队长俺就不敢…… !”
“!!”
贺邈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他突然明白驰聿揣着什么心思,手指一挣便要摆脱驰聿,可人类抓的太紧,压根没给他挣脱的机会,脚步交错,贺邈已经被硬压在了墙上。
“等等!驰聿你先……!”
两片唇瓣暴力地撞在一起,贺邈的犬牙被磕的一疼,下意识便咧起了一边嘴角,驰聿被撞破的下唇带着血腥气贴了上来,干涩的唇面触碰不过两秒,已经四死两伤了。
伤的是驰聿与贺邈。
死的是程鹏高标南王虎跟黄保维。
“啊!!!”
王虎一嗓子差点喊破了高标南的耳膜,他瞪着被贺邈一脚蹬开好远的驰聿,猛地扯过了旁边的黄保维。
“俺他妈是不是看岔了!!快他妈告诉俺看岔了!!”
“虎子!虎子你别嚷!”
“先堵门,有人要出来了!我操!!”
几个直男下级仿佛被摘了脑袋刚安上,满身的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可眼见着贺邈脸色已经黑的吓人,总不能让自家两个队长在眼前刚亲了嘴,后脚就扭打成一团。
管他是个什么情况,先拦住了看热闹的外人再说。
“还要见天日吗!”
驰聿抹了一把自己被磕破的下唇,一把揪过了贺邈,他拉着他,也不管身后咋咋呼呼的几个下级,拔腿便往消防通道钻去,一连下了几阶,才被身后同样犯了犟劲儿的贺邈给一脚绊停了。
两人一齐扑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贺邈的骂声喊亮了一串声控灯。
“你他妈神经病!?”
贺邈听过破窗,可驰聿这种连砖带瓦破开整面墙的,还是第一次见。
“贺队不是这个意思吗?”
终于从贺邈的脸上看到了除平静之外的表情,驰聿相当痛快地长出口气。
“要名分嘛,你不给我我就自己讨一个,这个天日不够,咱们就去找我姐,再不行,去直接见我爹妈也是一样的。”
“任局应该就在楼上,咱们现在去,也行。”
驰聿的话说得像个混不吝的流|氓,可贺邈瞪着他,明白他说得不是假话。
驰聿真的敢。
贺邈的脸从黑到白,好半天才一甩驰聿的衣领,率先站起了身来,他瞪着驰聿,转身向楼下走去。
“上哪去贺队?”
贺邈没有回答,只是跑的更快了,消防通道里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响,驰聿趴在栏杆上眼瞧着猫人健步如飞地下了几楼,这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露出一个烦躁的表情。
贺邈推远的距离被暂时含糊了过去,可驰聿知道这就是一颗隐雷,迟早会炸。
是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还是因为家里变故后天生成的……
“老,老大…… ”
程鹏脑子灵光,在闹起来的瞬间便嘱咐几人堵门,驰聿强吻贺邈的场面只被他们队内几人看见,影响已经控制在了最低。
不过如果真像驰聿刚刚说的那样,跑到任局跟前耍这么一回,那联合执法队上下都要提头去见了。
“咳,你…… 你跟贺队…… ”
“没见过谈恋爱?”
“哈,哈哈见过,见过…… ”
程鹏被自家老大的坦荡噎了一下,他扣着脑袋,对高标南从后面怼了几下,这才开口:“咱们…… 咱们自家人跟前,亲就亲了,可真别去任局跟前…… ”
“那要看你们贺队了。”
驰聿心里憋着火,可又舍不得朝贺邈撒,原本还想拿拿架子,在办公室等贺邈上楼找他,结果直到天全然黑了下来,还不见猫人身影。
没良心的,居然扔下他自己跑了,驰聿满肚子的气没撒出去一点,又被打得更满了。
可等驰聿瞧见守在车边的贺邈,那些气就顺着天灵盖,一股脑地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盯着贺邈梗着脖子的脑后勺,驰聿还是叮嘱自己别给贺邈好脸色。
大步上前的驰聿摸了一把贺邈脖颈,猫人在楼下待的时间不短,天气又冷,还多亏了驰聿挑的衣服保暖,还不至于冻得冰凉。
驰聿有点心疼,可还是绷着脸把贺邈塞进副驾,猫人也是木着表情,被搁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驰聿的卡宴一甩一拐,冲出了市局大门。
不能再这么妥协了,贺邈这是要把他当软柿子捏。
驰聿盯着前面路况,心里翻江倒海。
要给贺邈立立规矩,绝不给他一点好脸色,绝不!
“这趟去吴进普的老家出任务,也要注意身体,林奕说你能恢复一天两片药的药量了,但是非必要你也要克制,别不爱听,把头拧过来,你自己吃药不也难受吗…… ”
“我包里有鱼肉肠,你别吃那个鱼味小饼干,李潇潇买的那都是垃圾食品,李潇潇!拿远点回后座自己吃去!”
后座的李潇潇手忙脚乱地撤回了一包好味鱼,她小声嘟囔着这不是垃圾食品,把脑袋往旁边的熊娜娜怀里一塞,假装难过地与她挤眉弄眼。
上回,李潇潇与熊娜娜被点名送王琪那个未成年离开市局,原本以为回来就会接到来自自家队长的工作安排,没想要迎面而来的是自己哭天抹泪的同事。
“多大的工作量啊,怎么都给吓哭了!”吓得两腿打摆子的熊娜娜是这么问的。
不怪她害怕,趴在桌上的王虎嚎得那叫一个凄惨,就连一向沉稳的黄保维都跟着变颜变色,花斑尾巴炸立着,像跟棍儿一样竖在屁股后头。
程鹏与高标南也是面如死灰,坐在工位上不住口地唉声叹气。
“到底怎么了?”已经不用拄拐的李潇潇等不急了,飞扑过去将桌上的文件翻了个遍。
“这也没有新任务啊,老大呢,贺队呢?”
“老大和贺队…… ”程鹏嘴里嗫嚅。
“啥?”
“老大和贺队,他们…… ”
“到底咋了?”
“俺们老大和你们队长当着俺们四个面儿打了个啵儿跑了——!!”王虎哭嚎着,一嗓子总结。
嗓子都哭哑了的王虎现在就在六座面包的副驾坐着,他蔫蔫的,像个家里离了婚被判给了隔壁大黄抚养的苦命孩子,瘪着嘴告诫自己千万别哭。
苦哈哈开着车的程鹏眼下也是个乌眼青,虽说他时常调侃两队联姻,也猜到自家老大与贺队八成真的有点什么。
可猜测归猜测,货真价实地看到两人亲嘴,是另一回事。
“一会儿脑子都清醒点,吴进普的父母都在季州老家,进门后就说我们是绿林小区居委会来探视的,别提案子的事,知道吗?”
将包里备好的餐食塞进贺邈手中,驰聿拍了拍驾驶座位嘱咐几人,坐在中排的两人倒是坦然自若,丝毫不见尴尬神色。
“明白。”
六座面包行驶在乡镇水泥路上,车窗外是接连的红瓦小屋,虽说基础设施都很完善,可是各家条件都有不同,不到新年,门上挂着的褪色春联显得这沿路房屋更萧条老旧了。
“贺邈,先别睡,你……”
“老大。”坐在后排的李潇潇终于忍不住插了嘴,贺邈那条尾巴都要甩出残影,为了车内和平,她好心提醒:“太粘人,也不好。”
熊娜娜也跟着从后座挤出脑袋,忙不迭地点着头:“是啊是啊,我们贺队这么大个人了,对案子他肯定心里有数。”
一直不曾开口的贺邈几乎被驰聿堵在车门边,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房屋,只有耳朵几不可查地抖动一下。
“我当然知道他对案子有数。”
驰聿瞥了一眼后座八卦许久的两个姑娘,又将目光移回了贺邈身上:“可对别的就很没数了。”
贺邈:“……”
这一趟来季州,是为了找刘慧萍的孩子。
吴进普离开市局后,并没有去找自己的老婆,而像是被吓破了胆,龟缩回了绿林小区杂货铺的二楼。
他身上暂时没有锚点,充其量骂一句狼心狗肺,几人只能转头将调查方向换到了吴进普的孩子身上。
吴进普与刘慧萍的女儿名叫吴雨晨,今年只有十来岁,也是上初中的年纪。
根据医院所说,得了重病的吴雨晨一直由吴进普夫妻两人轮流照料,吴进普虽说对自己的老婆不怎么样,但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十分上心的。
可就在刘慧萍被送入医院后不久,吴雨晨就被乡下的爷爷奶奶给接了回去。
据院方交代,孩子的爷爷奶奶来接人时说会带孩子转院,家属要求,院方也只能按照章程办事,给吴雨晨办了出院。
来这一趟还是贺邈提的意,既然吴进普一家已经掺和了进来,干脆就一查到底,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内情。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就当是他们来送点爱心。
六座面包停在了外墙斑驳的自建房外,听见汽车引擎,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人打屋里挪了出来,她身上穿的鼓鼓囊囊,并不是多么干净的装扮,见李潇潇提着礼盒下车,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哎哟,大娘!!”
李潇潇嘴甜很会来事儿,她左手拎着纯牛奶,右手拎着八宝粥,一步便蹿到了老人跟前:“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您这儿!”
“你们,你们是哪儿来的啊?”老人被她吓了一跳,慌忙地想要后撤。
“大娘,我们是老吴他们小区居委会的!这快过年了,我们小区办扶贫活动,特地来看看晨晨,您看!这是我的证件!”
李潇潇把手里的本本塞给老人家,提着奶便往院里跑,程鹏紧跟着她往屋里去,路过老人时偷瞟了一眼所谓的证件,那哪是什么居委会证件,是李潇潇大学考的六级证。
“这,这,我也不识字啊…… ”老人慌张地跟着两人进了院子,见他们想要进门,立刻大着嗓子呼喊起来:“老头子,老头子!家里来人了!”
满脸戒备的干瘦老头从屋里冲了出来,他把大门咣当一声合上,抄起了旁边的扫把。
“什么居委会!没听我儿子说过!”他嗓门很大,相当蛮横:“我们晨晨什么事儿都没有,赶紧滚!”
李潇潇与身边的程鹏递了个眼神,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礼品,满脸堆笑:“大爷,您火气别那么大,我们这也是扶贫,晨晨出事儿我们这些叔叔阿姨也不能干看着呀。”
“我们就是想看看孩子,了解一下病情,这接回来不治病也不行,或许我们能提供一些帮助……”
“不需要!我们自家的事自己会管!”
老爷子一声大喝,情绪激动到想要动手,那老婆子对自家男人唯命是从,上前一道轰赶两人。
无法沟通,拒不配合,又不能真地强行破门,李潇潇与程鹏对了个眼神,听到院外传来一声喇叭鸣笛,连忙一改口风,陪着笑脸便往外跑,两个老人如避瘟神,砰地一声便在两人身后关上了院门。
“这反应……也太激烈了。”
程鹏揉着鼻子,有些悻悻地回了车上。
“太吓人了,我还以为要拿扫帚抽我呢。”李潇潇跳回后座,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
“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四周的邻居家里打听一下?”
“会不会孩子压根不在这儿啊,怎么这么遮遮掩掩的。”
“孩子应该是在的。”贺邈朝车外扬了扬下巴。
李潇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子一侧的晾衣绳上正晾着几件衣服,其中明显有一两件是女孩样式,花色鲜艳,尺寸不大。
“不送医不就诊,还藏在家里。”驰聿盯着那禁闭的大门:“…… 这个孩子…… ”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是一个好信号,几人简单商议,决定让李潇潇程鹏几人去周边邻居家里打听一二,而驰聿与贺邈则留在了院外观察。
驰聿把贺邈裹得很厚实,两人沿着路边缓慢踱步,借着其他房屋遮挡,远远观察着那间小院。
见车离开,院门被老头子的谨慎地打开半扇,直到确认没有外人,这才从门前离开。
天色变换,院里偶尔有人走动,佝偻的老人不时穿过小院,收收衣服,扫扫院门,但始终没有看到孩子的身影。
日头渐高,又渐渐西斜。
看着昏沉的天,驰聿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贺邈:“药效快过了,咱们先回去吧。”
贺邈的耳朵扑朔了一下,他没有动作,只是偏头瞧了一眼驰聿。
“我现在还在停职,对吧?”
“……你想干什么?”驰聿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扇窗我能钻进去。”
贺邈语气平静,指着屋侧那扇透着亮光的窗。
“我在停职,由我进去也不用写什么报告。”
“不行!”驰聿断言拒绝。
“我去去就回。”贺邈压根不听,他回身便要往路边的树林里钻,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天色里闪着光。
“你拿我说话当放屁?”
驰聿一把扯住贺邈脖颈,他想要发火,可又知道贺邈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与那双金黄的眸子对视许久,驰聿终于还是妥协了。
“…… 一定要小心。”
“有任何不对,赶紧回来,我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一过,不管找没找到人,都赶紧出来,知道了吗?”
贺邈的双眸慢慢眨了眨,总算应了驰聿心思点了头。
他们前后来到路边偏僻的树林边缘,天色昏沉,贺邈的身体也逐渐缩小,厚重的衣服滑落,一只圆圆的脑袋从层叠的衣物里探出了头。
驰聿不放心,将猫抱在怀里叮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贺邈烦了,这才将猫放回了地面。
贺邈回头看了驰聿一眼,随后不再管他,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浓的夜色,朝着那栋房子的后墙跑去。
屋里有轻微的新闻播报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看电视节目,贺邈一跃跳上窗台,打量着屋内陈设。
这里是厨房,灶上冒着热气,应该是在准备晚上要吃的饭菜,这道小小的窗缝正向外腾腾冒着热气,厨房没人,贺邈不想错过机会,他身子一拱,硬是从拳头宽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驰聿瞧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窗口,攥起了拳。
跳下锅灶,贺邈垫着脚尖溜出了厨房,吴进普的父母正在厅堂里烧着取暖的炉子,两人明明是老夫老妻,却没有一句交谈,整个厅堂里只有新闻主持人播报的声音。
贺邈看了一眼两个身影佝偻的老人,转身向着旁边虚掩着房门的屋子跑去。
这屋里只亮着一只橘黄的灯泡,不像是两个老人会睡的房间,一进门便是扑面的冷气。
屋里没有取暖,吴雨晨生了病,应该不会被安置在这里。
贺邈回身想要离开,爪垫在地上踩了几步,突然地便停住了脚。
靠墙的小床上鼓起了一个弧度,被新闻联播的声音遮挡,平时是听不出那些声音的,可恢复了兽身的贺邈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孩子,在轻轻啜泣的声音。
吴雨晨真的在这里?贺邈摆动了一下尾巴,他转头看了看屋外,两个老人并没有发现屋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只猫来。
贺邈弓起身子,一跃跳上了床沿。
吴雨晨在家,那或许两个老人真的只是不信任他们,才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猫爪踩着被褥,贺邈打算看一眼孩子状况,悄悄向着床|上的孩子走去。
孩子的背影很瘦小,可能是因为冷,在被褥里蜷缩成了一团,那条毛绒绒的猫尾在被子外摇摆着……
…… 猫尾?
贺邈的脚步猛地停住,他那双金黄的眼瞳缓慢睁大,颤动着落在蜷缩着的孩子身上。
吴雨晨,哪里来的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