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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交给他不就好了……交给他不就好了……就好了……”
这句话一直在雾岛椿脑海里盘旋, 在五条悟身边待久了,差点误以为谁都像他一样美好。
要不是害怕看到五条悟对她失望的眼神,她一定会当场对着七海建人喊着“歹毒的咒灵,竟然敢附身在可爱的后辈身上, 我现在就送你解脱!”之类的借口, 再装出满眼不舍的样子, 然后——
手起刀落直接将他了结!
免得日后看着心烦, 特别是看到一无所知的悟还心无芥蒂地对着他心中可爱的后辈笑嘻嘻的时候。
光是想想, 雾岛椿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盛。
为了缓解心里的郁闷, 趁着五条悟还在兢兢业业做任务的间隙, 她跑到了京都,鹤屋吉信。
她要给五条悟买好多好多甜品!
这个买完买这个, 新品限定款全都拿下, 出任务那么辛苦,就应该多放松放松。
雾岛椿抬头看了看牌匾, 又看了看身后那辆她特意雇来装甜品的车,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请给我这个栗蓉羊羹, 还有……”
话未说完,柜台后的老师傅突然睁大眼睛:“您是上次和五条少爷一起的那位小姐!”
他急忙转身朝里间喊道:“快!把仓库里那些都搬出来!”
雾岛椿还没来得及解释,几个店员已经推着几乎堆成小山的精致木盒涌了出来。最上面的盒子赫然贴着“五条悟特供版草莓大福”的标签。
“不,我只是想买些新品……”
“请您务必带回去!”老师傅激动得眼眶发红,“我们家早已与五条家签订契约, 往后一百年的订单都被预定了,可五条少爷上了高专后就很少来取货了。”
虽然五条少爷不来取货, 但他们作为供应商也不敢随意断货, 每次做出来的甜品都被他们内部消化了。今天, 又到了取货日期, 刚好让他们碰上了五条少爷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双手合十深深鞠躬:“再这样下去,老夫的良心实在过意不去啊!”
“哪有拿了钱却不交货的道理。”
看着这样的他,雾岛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交货钱拿到手里也不安心,她能理解老板的想法。
果然,还是利益关系最为稳固。
半小时后,雾岛椿望着塞满整个车内空间的甜品山,无奈地给五条悟发消息:
【悟,你名下有整整两年的甜品债没收。】
刚做完任务的五条悟看到这条消息,歪了歪头,眉头紧锁,最后还是回复道,【什么?】
显然,他已经不记得了。
雾岛椿看着手机轻笑,鹤屋吉信的老板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五条悟:【嗯,你那边怎么样?灰原的情况还好吗?我正在赶回去的路上。】
感受到他字里行间中透露出来的关切,雾岛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真是讽刺。
他还在担心这些人的状况,却不知道他珍视的后辈正理所当然地把失败归咎于他,他信赖的挚友正默许着这种推诿。
她很清楚,若是五条悟本人在现场,他也只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什么也不会说,同样会默许心里正在遭受巨大折磨的后辈的说辞。他会关心甚至安抚他人的情绪,却对自己的感受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正是这种过分宽容的态度,让某些人得寸进尺。
雾岛椿的指尖微微收紧。
夏油杰凭什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保持沉默?凭什么能纵容这种“他不是最强吗?把一切都交给他就好了”的荒谬逻辑?
这根本不是温柔。
不过是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站在安全距离外观望,慷他人之慨。
反正被暗箭所伤的不是他,被理所当然索求的不是他,他当然可以保持从容。
但五条悟也会在意的,无论那句话是无意还是有意,都会成为中伤他的利刃,就算他内心真的强大到可以做到完全不在乎,雾岛椿也不想去赌这样一个可能性。
所以,她要把这件事埋藏于心。
不知道的话,就不会伤心了。
斟酌片刻,雾岛椿只将现场的情况跟他简单汇报了一下,【……不太好,灰原的下半身几乎都没有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似乎在思考,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的有点太直白了之后,他的消息弹了出来:
【抱歉,不应该让椿单独回去面对的。】
雾岛椿怔了怔。
在说什么啊,这个人。
同期或者后辈都跟她没关系,他们的死亡根本无法让她产生任何波动。他明明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但言语间却总是把她当成一个“会为了他人的死亡哀悼甚至感觉到沉重”的一个善良的人。
这会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无论做了什么,只要不超过他的底线,他自会给她找理由包装的错觉。
雾岛椿转移话题道:【你不好奇我在哪里吗?】
五条悟也没继续刚刚那个沉重的话题,而是接着她的话,【鹤屋吉信?你把我欠下的甜品债都收下了对吗?】
突然想起来了?还是说刚刚是装忘记的。
不管是哪个,厕所哭晕的老板可以重新活过来了。
雾岛椿笑了笑,故意夸大其词,【已经全部装车了。老板说悟要是再不来取货,他就要跪在五条家门口谢罪。】
【哇啊——!听起来好多,这是我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吧,对吧对吧?】他的文字看起来好激动,虽然是在提问,但他似乎并没有要听回答的打算,而是干脆利落地打了一记直球,【最喜欢椿了!】
就这一句话,仿佛有魔法般,原本被甜品盒挤在车厢角落快要窒息的雾岛椿,瞬间像被注入了鲜活氧气。
某个白毛帅哥总是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她笑着低头打字,车身却在此时猛地转弯。最顶端的木盒摇摇欲坠,朝着她迎面倒来。
“小姐请小心点!”司机惊呼。
雾岛椿眼疾手快地扶住即将崩塌的“甜品山”,随口应道,“没事。”
稳住重心后,她望着眼前这座几乎填满车厢的甜点堡垒,突然陷入沉思。
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出轨的丈夫突然给妻子买了堆积如山的奢侈品,还附赠一句甜腻腻的“我最爱你”?
她立刻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联想。
不会的,五条悟那单纯没心眼的脑袋里,根本不会把这种恶劣的事情往她身上联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刚到高专门口停稳,雾岛椿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五条悟正靠在树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墨镜推到额前,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雾岛椿已经超不多半天没见到他了,她立刻推开车门,像只归巢的鸟雀般飞奔过去,不管不顾地纵身一跃——
五条悟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少女。她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悟,我好想你。”
感受到她不同寻常的依赖,五条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柔和下来,“果然还是被影响到了啊,椿。”
雾岛椿想摇头说不是的,但仔细想了想确实跟灰原的死有关系,只不过前因后果被他想错了。
但她不能直接说是因为听到了后辈对他的无厘头指责才变成这样,所以只好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默认他的说法。
“灰原他是一个阳光开朗,对谁都充满热情的年轻术师,他的性格似乎与压抑的咒术界有点格格不入,但却切实地给大家带来了阳光。”五条悟单手将她稳稳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声安慰,“为他的死去感到遗憾和惋惜都是正常的,在我怀里,你可以稍微脆弱一下哦。”
说着,他把墨镜往下推,遮住自己的眼睛,夸张道,“呜哇,椿!我看不见了。”
雾岛椿抬眼,猛地捂住他的嘴,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唔唔——”她捂得死死的,五条悟只好在她凌厉的眼神下点了点头,这才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权利,他有些委屈的控诉道,“开玩笑的啦,椿好凶。”
“悟是怎么看待的?”雾岛椿直视他的眼睛。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安慰的,反倒是他,把同伴看的那么重要,明显比自己需要开导多了。
虽然她没说完整,但五条悟知道她在问什么,也知道她在忧虑什么。
于是他也收了收玩笑的神色,认真说道,“灰原的死主要是源于‘窗’的情报失误。”
“又是‘窗’的失误?”雾岛椿都数不清窗失误多少次了。
“嗯,咒术界的管理系统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低效且经常出错,而他们看起来也并没有想要改进的意思。”五条悟语气轻松,但却能从中感觉到他对高层的嗤之以鼻。
“他本来怀着‘想要拯救更多人’的崇高理想,不应该这样无谓死去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将自己的额头抵着雾岛椿的,倾诉着自己的想法,“我也替他感到惋惜,不过椿放心,最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可能沉浸在悲伤中。”
“我想,对他最好的纪念,应该是尽可能阻止下一个‘灰原雄’的诞生!”
雾岛椿能感觉出,比起悲伤,他似乎更愤怒。因为他认为灰原雄的死明明是可以避免的,这一切都归咎于咒术界的烂橘子们根本不在乎年轻术师的生死于成长。
正因为早就看穿高层的真面目,五条悟才会称他们为烂橘子。
而且根据前两次出现在她身上的“情报失误”,雾岛椿想,他们应该不止不在乎,更有甚的是想要直接掐断,害怕有天赋的年轻术师成长起来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雾岛椿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那么讨厌高层却不直接除掉,不喜欢杀戮的话,或许交给她来也可以。
只要一点,只要他有一点这样的意思,她就会义无反顾替他清除所有障碍物。
于是她在他颈窝蹭了蹭,放松他的神经,再装作不经意的试探道,“如果,那些烂橘子是好橘子好了,我们不可以把烂橘子扔掉吗?”
“扔掉?”五条悟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对。”她继续说。
“扔掉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没一会,他似乎找到了心里的答案,坚定道,“不过,我们可以考虑用好橘子把烂橘子换掉!”
换掉?这么麻烦的事是雾岛椿从来没想过的,毕竟建设可比摧毁困难多了。
但这一刻,雾岛椿在他苍蓝色的眼瞳里,看到的不是破坏一切的疯狂,而是一种更为庞大的野心。
也是,少女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脸埋在他的颈窝中,有些释怀地笑了笑。都说了他总是会选择一条他认为最正确的路,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
“悟,你回来了。”夜蛾正道站在校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夏油杰,叛逃了。”
刚结束任务归来的五条悟还拎着带给同伴的伴手礼,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哈?不可能的吧,杰那家伙又跟你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夜蛾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下,“他在任务中屠杀了112名村民……并且,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苍蓝之瞳剧烈震颤着。伴手礼从手中滑落,精致的包装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屠杀村民……杀害父母……
这几个字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杀害父母?那个会温柔照顾学弟、对父母彬彬有礼的杰?
剧烈的矛盾感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悟……”雾岛椿小心翼翼地呼喊着他。
她其实早就觉得以夏油杰的心里承受能力,可能会选择不再当咒术师,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狂。
五条悟猛地回过神来,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悟!”雾岛椿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
五条悟在新宿喧嚣的人潮中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夏油杰穿着简单的便服,彷佛只是个普通人。
“杰!”五条悟叫住了他,声音里压着怒火,“请给我一个解释。”
夏油杰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令人心寒,“事实摆在你眼前,还不够清楚吗?硝子应该也有告诉你我的目的。”
“所以你要把所有非术师全都杀了?包括父母?”五条悟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无法想象不久之前还在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非术师的挚友,突然变成了这样面目全非的样子,甚至杀父母证道。
然而黑发少年却并没有觉得有哪里值得他这么大题小作的,他轻笑一声,满不在意地回道,“父母也是非术师,没什么特殊的,再说了,杀了他们不是更能证明我的决心吗?”
“他们没什么重要的,我现在已经有了全新的家人。”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点天然的残酷,“而且,作为普通人的他们不能理解现在的我,没有存在的必要。”
“哈?”五条悟的声音因为震怒有点破音,“你的意思是所有不理解或者阻拦你的人都应该被除掉是吗?”
“杰,”他压了压心中的愤怒,尝试继续与他沟通,“不是说过,不会进行无意义的杀戮吗?”
“有意义啊,有大义,我杀的这些人,都是阻止了我执行大义过程中挡路的人。”夏油杰不明白他还在追问什么,事情已经做完了,他心意已决,还有什么好问的。
“有个鬼啊,杀光非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五条悟攥紧了拳头,沉声反驳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不明白,为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垂死挣扎,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明明就是在走向自我毁灭。
“哈——”夏油杰没有像平时一样跟他进行小学鸡一般的吵架,他只是觉得太搞笑了。
五条悟凭什么否定自己的大义,因为他是最强?他凭什么在一切都才刚开始就直接给他判下死刑,认为他做不到,因为自己不够强?
是啊,他确实没有五条悟强。
“真是傲慢啊。”夏油杰嗤笑一声,“是你就能做到吧?”
“哈?”五条悟的思绪被这句傲慢强行打断了。
“他为什么就一定能做到?”雾岛椿本来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但她看不得五条悟被欺负。
这场对峙里,只有五条悟还在尝试沟通,并且有理有据地反驳,而夏油杰,却早已经被束缚在力量中。
甚至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
她知道,五条悟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类似于“傲慢”的词,所以他只能处于下风。
而且在夏油杰开始控制不住情绪对昔日好友进行诋毁的时候,他就已经拒绝了沟通。
现在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傲慢的是你吧,夏油。”雾岛椿盯着他的背影,语气平静,“你把悟视为力量的象征,觉得他强大所以可以随意实现你的大义,但却忘了他本人的意志。”
“你说到对,悟就是拥有着能够完成你大义的力量,但他绝不会选择这么做,他是温柔的,保护他人这件事能让他感到纯粹的快乐,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永远不可能和你有同样的选择,也不愿意在被你中伤后以牙还牙。”
“拥有力量却不滥用,这也是他人性熠熠生辉的时刻,”雾岛椿看着他,心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随口将他的话语还回去,“而夏油你,明显已经不像个人了。”
她说的已经很委婉了,毕竟她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够阴暗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比她更阴暗。
不,残杀父母已经不算是阴暗可以形容的了。
“雾岛一个连任务都不愿意做的人,应该没有资格来说我吧?”夏油杰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他转过身,又迅速隐藏在笑意中,“至少我之前还愿意保护非术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你呢?”
“是,我确实没有你保护的人多,但夏油保护弱者到底是为了满足你那属于强者的自尊心,还是真的为了帮助他人,还有待考究。”她刻意加重了弱者两个字,讽刺意味拉满。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已经成为了邪恶的诅咒师,以前的什么功劳苦劳的,已经不重要了。”
雾岛椿觉得他这人真是奇怪,明明是他自己先提的,现在又在这里自顾自地说不重要。
她一阵输出完,才发现五条悟半天没说话了,顿感不妙。
少女颇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去,刚刚还旺盛的火焰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她不应该随便插话。
夏油杰的视线也重新落到了后方的五条悟身上,他此刻心情复杂。
真是好笑,最强也需要女人挡在身前吗?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内心想法,而是弯起嘴角,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像是要做一个体面的告别,“我已经选好了道路,也会坚定地走下去,你也别再劝了。”
说完,他头也不会地转身,抬腿向前慢慢走远。
而五条悟显然已经在他们两个人有来有回的争斗中冷静了下来,看着曾经的挚友那陌生的身影,他没有选择继续追上去,而是干脆利落地抬起手。
“赫”的赤光在指尖指尖凝聚,他咬着牙,强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必须在这里终结这个开始残害无辜的诅咒师。
“想杀就杀吧,不是说我的杀戮没有意义吗?”夏油杰头也没回,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那你来替我展现一次什么叫做有意义的杀戮吧。”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小心别把旁边的路人也杀害了。”
雾岛椿一瞬间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在威胁。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可耻的家伙。
“悟……”她有些担心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年,她知道他现在心里压力肯定很大,“我——”
“没事。”五条悟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也收回了手里的咒力。
此刻的他清晰地认识到,曾经的挚友与他背道而驰,无法沟通、无法理解的问题或许早就存在,只是这次尤为严重。
他眼神冷酷地盯着已经渐行渐远的身影,不带感情地说道,“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