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想超乎云炽的想象, 在他的心里无法给这两个人画上等号。
他们几乎没有共通点，在云炽心里那只小黑蛇黑瘦伶仃，他每次都忍不住给它多喂些生肉, 可它的体型五年如一日, 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始终都是亮着的, 小黑蛇的眼里只有他。
他还不知道研究员云祈的长相，但从对话中可以知道这个研究员和小黑蛇完全不一样。
研究员的内核比小黑蛇强大, 也比它有能力。
与其说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倒不如说他们只是凑巧同名同姓。
云祈这个名字不算小众, 听起来也顺耳, 祈可以代表祈求平安的意思。
一个研究员叫这个名字是合理的。
云炽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另一边的云祈一直没有等到AI小枝的回复, 难道他的token用尽？
云祈快速点开那家卖token的企业官网, 这家企业叫星海科技, 是垄断资源的六大企业之一。
点进个人主页，里面只有一个名为小枝的账户。
在这个时代，智能机器人和智能助手要求必须装载token才能为人类服务。
研究所的智能助手是由研究所统一购置token，再分别装载到每位研究员的智能助手上，根本不需要云祈操心。
至于他家中购置的智能机械, 先前他都是在一个便宜实惠的黑网站上购买token，然后在光脑上进行加工包装, 效果和星海科技的顶级档位token类似。
他在给这些token加工的时候, 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去当冤种, 还是全凭自愿。
点进名为小枝的账户,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标红字体。
【档位：定制】
这是星海科技质量最好的一批token, 比星海科技向外界公示的顶级token还要珍贵！
想要购置标有定制等级的token不仅需要有足够的钱，还要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如果你是处在社会底层苟且偷生的老鼠人, 凑巧走大运，随手买的彩票中一等奖，你要拿中奖得到的全部钱财去换星海科技的顶级token，没问题。
那要换定制token呢？
星海科技作为六大垄断企业之一，有权拒绝你的购买申请。
理由是涉及企业机密，不对外售卖。
光是定制这两个字就可以象征这个人的社会地位。
云祈忽略前面一长串繁琐的说明，直接看向最后一栏余额。
【余额：10万信用点】
他一年的固定工资是100万信用点，加上各种项目分红和奖金，年收入稳定在200万信用点。
眼都不带眨一下，他点击一旁的充值按钮。
先输入一个2打头，随后快速敲击六下0，输入支付密钥，余额闪动。
【您的账户已到账200万信用点】
【余额：210万信用点】
心满意足地关闭界面，他又切回聊天框，最底下的还是他刚才发的那句话。
他百思不得其解，token足够，那就不是AI小枝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AI小枝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像是有一根羽毛反复扫过心脏，他克制不住心底的想法，在对话框里又输入一行新的文字。
【小枝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很快，对话框的顶上显示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羽毛轻柔地略过心脏，比起粗暴的扫过，他更加心痒难耐。
把外界抛诸脑后，他的眼前只有这行小字，化作细密的丝网缠绕住这颗心脏。
丝网一圈又一圈包裹住心脏，妄图控制它的频率，让它停止跳动。
他未曾意识到，心脏已经背叛他，从他碰见AI小枝开始，在诸多巧合下，心脏已然为云炽着迷。
因靠近爱人而起的律动，让心脏总是能先人一步识破谎言，不论是他的，还是云炽的，都无处遁形。
最上面的小字消失，云祈松开攥紧的手，心脏也随之松弛。
一条新消息出现在对话框底部，是AI小枝发来的信息。
【亲亲，小枝就是小枝的名字，并没有别的名字呢】
云祈刚松开的手又忍不住攥在一起，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答案，总归是失望的。
经历过这么多次的失败，他其实早就习惯这种感觉，可还是忍不住会期待，然后得到一个令人沮丧的答案。
他不知道发些什么，在对话框内先输入一句“好的”，又删掉这句话，点开聊天表情开始查找合适的表情包，可是他的聊天软件里根本就没存过表情包，输入几个默认表情都不太合适，索性全删掉，不做任何回复。
云炽盯着屏幕，最上面的那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中……”已经挂在顶上超过十分钟。
在他等到十五分钟的时候，小字终于消失。
眼睛盯着屏幕最下方，他倒是想看看研究员究竟发的什么内容，能在对话框里写十五分钟。
又是五分钟过去，聊天界面没有任何一条来自他们两人的新消息。
确认了，研究员耗时十五分钟，可能在对话框里写完一篇八百字小作文但不好意思发过来，但更可能的是什么都没有写。
他在屏幕前白等二十分钟。
不行，有点气。
研究员不给他个几百万的话，这件事就过不去！
他要不理这个研究员二十分钟！
想起研究员说过已经给他充值过token，他呆在备用光脑里是可以连接外界网络，用token科学上网的。
他切换到后台，账户显示余额剩余210万信用点。
不是，这就是研究员说的一点token吗？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210万信用点，不是210万token，这些信用点换算成token最起码也有个十亿水准。
研究员给他充值了普通智能助手几乎一辈子都用不完的网费，但单位是定制token的话，也就只够他用上两年的。
不就是输入二十分钟，结果输出零字，身为研究员的AI助手他要学会体谅研究员。
他和研究员何时有过嫌隙！
这聊天界面就是在挑拨他和研究员的关系！
云炽美美连上外界网络，开始到处闲逛，系统帮忙把他的身体化作一串数据，他开始在数据世界畅游。
有足够多的token能让他安全游走在各大平台网络，由于token上自带等级代码，而这串代码凌驾于其他等级的token代码之上。
他可以通过定制token去一些普通智能助手去不了的地方，还能确保自身安全，再不济也能用token做交易求别的智能助手放他一马。
云炽不是单纯来玩的，他还记得那个支线任务。
唤醒神明，但不要吵醒祂。
他的支线任务限时三十天内完成，他目前还没有找到这个祂指谁，也不知道祂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系统提示：这里是神明的虚构世界，和外界有相对时间差，外界一天等于这里的百天】
【请在虚构世界的三千天内完成任务】
看样子这个任务有难度啊，如果很简单三十天内就可以完成，系统根本没有必要提醒他。
既然提醒他关于外界的相对时间差，只能代表这个任务不简单，或者说很难。
他准备先在网络上收集和神明相关的资料，这里是神明的虚构世界，神明总不能亏待自己吧。
第一步，目标指向虚构世界的六大垄断企业。
他选中的第一个目标是星海科技。
他的token是从这里来的，对星海科技的资料有一定的浏览权限，收集星海科技的相关资料会比收集其他企业的资料相对容易。
他花费两个月的时间才集齐网络上所有关于星海科技的资料，得益于他token的权限，一些不能在外界流通的资料，他也悄悄潜入星海科技的外层数据库窃取出来，加入他的星海科技资料库里。
分析完这些资料，他了解到星海科技的各项业务，相关的行业辛秘，家族的混乱野史，甚至窥探到星海科技能成为六大垄断企业的冰山一角。
可以说除他想要的东西，这份资料里什么都掺点。
也不能说这份资料完全没用，起码云炽通过它了解到这是一个怎样的畸形社会。
这里不像外面的异世界，人和异种携手对抗怪物，在共同的外敌下，两个种族能够合作共赢，击退侵略者。
在这个赛博朋克背景下的神明虚构世界，有的只有人吃人。
人类吞食同胞，获取粮食、权力、力量，只有踏着同类尸骨堆砌而成的阶梯，人类才能踹开脚下的同类，不断往上爬。
这个世界远比异世界更让云炽难以接受。
此时，他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云祈睡着了。
云炽作为一个栖息在备用光脑里的AI，按道理只配放在家中做一个备用的设备。
可是云祈天天上班都把他揣在靠近心脏的内口袋里，下班要放在睡衣外侧口袋，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把他从睡衣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铺着丝绒垫的床头柜上。
备用光脑上没有安装摄像头，但有麦克风。
通过麦克风，他了解到云祈的不同面。
他可以听见云祈的声音。
云祈和同事说话的声音、云祈研究时发出的声音、云祈研究没有任何进展时的沉默，这些声音都被他收藏在名为云祈的文件夹里。
他花费一点token分析云祈的呼吸声，得出结论：
睡得很沉。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他也该休息了。
“小枝——”
云祈的声音呢喃缱绻，他花费token去分析这句话。
原来是梦话啊。
分析结果表明他说的话含糊不清、断断续续，有90％的概率是在梦呓。
那就不是在叫他，也没有必要回复云祈，云祈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回复。
“小枝——”
“小枝——”
“小枝——”
云祈像在噩梦里越陷越深，他听见云祈的声音不断在重复这两个字。
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
每一声的小枝都不一样，声音越到后面越是喑哑，像是从声带里挤出来的呓语。
云炽没有用token分析也能很清楚地意识到，云祈掐住了自己的咽喉。
为什么云祈做的这么极端？
他想自己是知道答案的。
因为小枝，不是指他，是指云祈那位死去的爱人。
因为思念，十年的念想犹如穿肠毒药，能够把任何一个饱受思念之苦的人，折磨成活生生的疯子。
因为死亡，最残酷的从来不是一起奔赴死亡，是一人先走了，留下另外一人在这世间回味在一起的时光，直到惊觉原来失去爱人的日子，已经比拥有他的日子还长。
云祈在妄想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死人，给他一个回应。
云炽没有实体，不能直接掰开云祈的手，他对客厅的智能机器人发出指令。
智能机器人根本进不了卧室这扇门，卧室的门还在采用老式的机械锁。
云祈先前睡觉时的习惯是一定要把门窗全部锁死，这样才能睡着。
现在又多一项，小枝必须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无法动用智能机器人，云炽也没有办法现场借一双手救云祈。
“小枝……”云祈微弱的声音还在呼喊着名字。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这台老旧的备用光脑在装备麦克风时，配套装备同系列的光脑内置喇叭。
加上光脑内自带的电子合成音，他懵懂地用内置喇叭播放这句刚刚生成好的句子。
“我在。”
云祈在睡梦中把这句话听进了梦乡，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比刚才的呼吸声粗上不少，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刚掐完咽喉，正常情况下，嗓子一时半会好不了。
结果这一折腾，云炽也彻底睡不着了，着手开始制定下一个企业的资料收集计划，剩余五个里面最容易收集资料的是寰宇网络。
研究所的网络技术供应商正是寰宇网络，他可以借着云祈实验室作为跳板跳进寰宇网络数据库内部，窃取数据库资料。
在云炽设想计划时，云祈平躺在床上，盖着一层薄被，只看他的姿势是睡着的。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无声注视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今晚没有睡着过，一次都没有，一直是清醒的。
没有被人控制，也没有所谓的做了一个梦，一切都是他在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举动。
清醒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听着因为呼吸困难而断断续续的叫喊声。
缺氧让他产生迷幻的想法，他很清楚小枝已经去世十年，他在等的是一个死人的回复，他还知道自己等不到这句回复。
可是他心里豁开一个口子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怨怼：
小枝，为什么不回复我？
==========作者有话说:==========
好阴湿的蛇，咦惹。
稍微解释一下token是类似于AI食物一样的东西，没有这个AI就不能传输数据，高质量的token在文里也能代表一定的社会地位。
今天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给云炽宝宝约了搞，放在人设里面给大家瞅瞅，好萌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