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不能进入石台, 可并不代表人面树无法离开石台啊!
他一直被人面树的表象迷惑,想着这是一棵树,无法移动到别的地方。
可这不仅是一棵树!它还是一个怪物, 那它为什么就不能离开原地呢?
那群人都能带着它出海, 它完全可以出石台!
“查尔斯!把它引出石台!!”他站在石台边缘, 向着石台中间发号布令。
查尔斯收到指令,没有执剑的那只手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
人面树的理智面只存在于黑色瞳孔出现的时刻, 白色瞳孔时是被兽性占领的怪物。
它在疯狂状态下无法听懂人类的对话,就算这样, 云炽对查尔斯说的这句话也是用的调查局专用暗号。
他抓住最后时机抑制它催化成熟, 无法汲取周边植物的生命力,人面树也彻底失去复活能力。
在实验室的最初构想中, 人面树是实验室的培养生物, 结果催化后可以达到A级。
人面树现在的等级是A-, 距离的A级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差之千里。
查尔斯手中轻剑挥砍,目的在此刻已经发生转变,他借着近身武器的特性, 和人面树进行缠斗,在走位上蓄意勾引它离开石台中央。
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把人面树折磨得没脾气, 面前这个人类, 明明看起来像个弱鸡, 怎么那么难缠?
无视空中无间断发起攻击的信天翁, 人面树把所有的树枝都用在对付查尔斯, 它就算再没有脑子,此刻也知道锁定仇恨值最大的人类。
顷刻, 树枝延伸数米,尖端无一例外都朝向查尔斯。
没忍住骂咧出声,查尔斯面对这种攻势,剑术起不了更大的用处,只能抱着拼命的信念,往反方向逃命。
信天翁从攻击中解放出来,迅速飞到查尔斯上方,叼起查尔斯在树枝缺口中绕圈。
心念一动,查尔斯指挥他的契约异种朝着他定下的坐标移动,看不出此举有什么正向效果。
反倒因为信天翁接收指令需要时间,大大降低信天翁的移动速度,树枝延长的速度还在加快,在布局过程中查尔斯差点又被树枝刺穿。
所幸人面树着急消灭他,在愤怒的驱使下,树枝的精准度没有先前高,那根树枝只是从他的腰侧擦过。
查尔斯调转方向来到信天翁的背部,他需要全力握住信天翁的羽毛,才能在这样的速度下维持住下落的趋势,没有时间管身上的各种伤口,也腾不出手去处理。
鲜血侵染信天翁白色的羽毛,还有一些鲜血因为空中难以控制姿势,跌落在石台上。
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石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向唯一一条从未有鲜血浸染过的凹槽。
几滴洒落的血最终卡在半路,没能填满祭坛的最后一块拼图。
云炽站在石台边缘,人面树还是耸立在石台中央的位置,他对准树干部位进行攻击,这里是人面树的弱点,能降低树枝的移速。
树枝全部在空中,人面树腾不出其他的树枝去处理云炽,只能任由他用这种近乎作弊的手段攻击它的核心部位。
查尔斯的布局在此刻终于看见成效,树枝的长度到达极限,人面树无法吸收生命力去供给树枝继续增加长度,它只想收回自己的树枝,恢复一部分生命力后继续对付查尔斯。
“嘶嘶嘶——”人面树的叫声凄厉,它终于发现这些树枝根本收不回来。
空中赫然是无数凌乱成结的树枝网,纵横交错,连布局者本人看了都直摇头,更别说让一个怪物解开这张树枝网。
树枝架在空中,人面树是没有理智的怪物,不知道及时止损,也不知道这些在空中的树枝在现在对它只有负面影响。
它仅凭借本能,为杀死此刻处于石台边缘的查尔斯,挪动树干向着查尔斯的方向移动。
稚嫩新生的树枝从树干侧方长出,榨取人面树剩余的生命力,它的树干上呈现更多的灰点。
查尔斯和云炽交换一个眼神,他特别鸡贼地指向空中那团凌乱的网状物。
这些树枝和人面树是一体的,从树干烧和从树枝烧没有太大区别,最后都是把它的整体焚烧殆尽。
树枝网的定点他在心里测算过,后面还是决定把这张网铺大,过程中难免会遭遇风险,他的侧腰就是典型案例。
但是这样可以大幅度减少他们引诱人面树移动的距离,只要能干掉这棵树,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看着人面树终于动起来,他们对视一眼,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可以集中仇恨。
云炽不断抬头估算空中树枝网的距离。
50米——
25米——
10米——
1米——
他手中的黑焰蓄势待发,正准备指挥黑焰落在树枝网边缘。
人面树停下了。
在距离石台边缘只剩下1米时,它开始缓慢后退,想回到一开始的石台中央。
查尔斯紧抿嘴唇,眉头微蹙,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这个怪物像是被人下过死命令,不能离开石台。
如果它不会主动离开,那么现在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它离石台边缘不过1米。
这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查尔斯没有留下任何话,冲向人面树,想利用攻势把它打出去。
不能离开石台这条指令在人面树这里优先级很高,它甚至愿意让查尔斯在它的树干上留下痕迹,也要顺着另外一条路回到石台中央。
眼看唾手可得的胜利要跑掉,查尔斯不甘心。
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他浑身无力,手臂酸痛,强压这种感觉想继续发起猛烈攻势。
可手中的轻剑在震颤中跌落地面,他和剑一起摔倒在地面上,彻底力竭。
云炽手中这些子弹面对如今的情况,无法挽回局面。
这盘棋彻底陷入死局。
没有犹豫,他冲上前。
捡起查尔斯的轻剑,在人面树以为他们没有还手之力时,他狠狠刺向那双白色的眼睛。
A级特化武器都有自己的特殊效果,查尔斯并非战斗型人才,这把轻剑的效果也是偏向辅助型的。
洞穿,驱散。
轻剑的第一重效果在战斗中反复被触发,可第二重效果查尔斯一次都没有触发过。
云炽只能赌查尔斯攻击的地方不对才无法触发第二重效果,而不是因为人面树根本无法被施加驱散效果。
人面树有两个不同的意识,这和轻剑的第二重效果很适配,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刺中正确的位置,就能唤回那个代表善的意识。
他只有一次机会,刺向那双可怖的白色眼睛时,他在祈求幸运女神的眷顾。
云炽成功了。
白色眼睛被刺穿后,黑色瞳孔从剑身长出来。
这个未知的意识一直在人面树的身体里,看见云炽他们落下风也很着急,但他是被困在身体里的外来意识,只能在人面树意志薄弱时占领人面树的身体。
这双眼睛是他出来的唯一途径,云炽刺穿眼睛施展驱散效果,短暂地把人面树的主意识驱逐出控制台,现在控制人面树的是他。
“我愿意帮你,作为报酬你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这个意识像是害怕云炽不帮他,解释只是帮他带一句话。
见到云炽同意,他开心地念出一串地址,中途没有丝毫停顿卡壳。
这个地址一直留在他的心底,在他失去求生欲时无数次拉扯他继续坚持下去,今天总算碰见愿意帮他的好心人。
可想到要让云炽带什么话时,他迟疑了。
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他踏出石台,看见云炽犹豫,和云炽温柔地对视上。
云炽明白他的意思,黑焰缓缓落在树枝网上方。
他的黑色眼睛明明是只是在树干上的刻痕,可又这般澄澈。
云炽觉得他的眼睛像星星,像大海,更像母亲襁褓中的婴儿那般。
稚嫩而焕发新生的眼眸。
带着稚子的眸光,他看向海螺城的方向,在火光中说出遗言。
“就和她说这句话吧。”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就不能再陪着你们了。”
黑焰已经燃烧到树干的位置,这双眼睛也被大火焚烧着,黑与白不断交错。
最终还是黑色短暂地再次占据上风,一句缥缈的话顺着灰烬带到云炽的耳边。
“谢谢你。”
人面树所在的位置只残留一地黑灰,周围的迷雾逐渐消散。
两个人没有放松警惕,在回到调查局之前,一切都是危险的。
烧毁人面树也只是成功的第一步,按照来时流程,他们还得找到船只,驶离这片海域。
经过数个低危中危无人区才能回到城镇,和调查局取得联系汇报神弃之地的情况。
查尔斯捂住腰腹伤口,这一块伤的太重,伤口在空中再次崩裂。
鲜血透过指缝滴落在石台上,沿着刚才那条线继续向前蔓延。
石台上本就血迹斑斑,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条红色的血线还在不停地填充缝隙。
伤患腾不出手拉他,这回是他拉着查尔斯的另外一只手,把查尔斯推上信天翁的背部。
他还站在石台上,准备一起坐上来时,石台上的红色血迹终于填满所有凹槽。
这些凹槽组成一个诡异的图案,泛着红色流光,石台以极快速度从中间开裂,一个漩涡出现在石台中央。
这个图案有种莫名的熟悉,他顾不上再看一眼图案,危险感逼迫着他必须马上乘着信天翁离开这片区域。
这个漩涡带着极强的吸力,正在把周遭的一切都卷入其中,也包括刚才还在石台上站着的他。
漩涡的吸力还在持续增强,阻拦他离开的步伐。
查尔斯伸出手,顾不上伤口再次开裂,两只手卯足劲往上拉。
他感受到漩涡越来越强烈的吸力,查尔斯边拉还在边喊。
“拉住我的手!千万不要松手!”
查尔斯两只手快要脱臼,还是不肯放手。
云炽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播报,凡事都有代价,他要去完成属于他的任务。
“你说的,我们必须要有一个人活着回去汇报情况。”他说出这句查尔斯再熟悉不过的话,面色平静地让查尔斯放手。
前路生死未卜,就连他也无法预料未来,承诺不了任何一定会活着回来的话。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岛屿暗面通道,宿主可通过漩涡来到岛屿暗面】
【支线任务剩余任务时限为一个月】
他知道查尔斯不可能放手,那就让他来替查尔斯做出决定。
松手只需要用短短的一秒钟,瞬间巨大的吸力从他的足尖传来,他闭上眼,任由自己被漩涡吞噬,跌入岛屿暗面。
查尔斯呆呆望向空荡荡的双手,这是一双拉不住任何一个同伴的手。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结果,明明想让云炽活下来的,怎么阴差阳错下,活着的人又成了自己。
为什么总是在上演一样的事情,洞口事件是这样的,现在又是这样的。
做梦都没有想到说出去的话,成为刺穿他的回旋镖。
他明明已经做好所有安排,也做好心理准备,想过所有的结果。
唯独没有想过这个结果,云炽生死未卜,而他再一次活下来了。
和上次一样,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找云炽,他需要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调查局。
他要践行诺言了,不管谁活着都要回去禀告情况。
漩涡在云炽被卷入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地塌陷的石块。
没有漩涡阻力的阻拦,他乘着信天翁来到岛屿边缘,坐上来时的轮船。
他和云炽被漩涡吸引全部注意力,没有注意到原本在人面树残骸的位置,出现一枚晶核。
人面树残留的灰烬和晶核早在云炽被卷入之前,就先一步被漩涡卷入暗面世界。
这颗来源于实验产物的晶核在进入暗面世界的瞬间,立刻化为齑粉,和人面树的灰烬一同融入暗面世界。
云炽耳边只能听见剧烈的风声,系统再次响起警示,突如其来的眩晕搅乱他的思绪,甚至无法思考系统提示代表什么。
【警告!暗面世界传输过程中发生错误,人面树的晶核已融入岛屿暗面,即将和宿主一起进入神明的虚构世界】
【欢迎宿主进入虚构世界:拟态】
【任务提示:唤醒神明,但请注意不要把祂吵醒】
【完成虚构世界任务,即为完成该支线任务】
【晶核会污染虚构世界,请注意不要暴露身份,这会引来晶核的注意】
——
云炽再度恢复意识时,四周是黑暗的,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在这逼仄的黑暗空间内,他可以做到所有事情,去往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创造出一个世界。
一束光从顶端洞口洒落,自上而下照亮原本黑暗的空间。
洞口越来越大,他往周围扫视,只看见一片空白,除了他没有任何东西。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明明没有接触过这种语言,他却能听懂意思。
“这怎么有一张存储卡?”
面前出现一个窗口,是对话框,他见对面迟迟没有发消息过来,升起试探的心思,决定和对面开个玩笑。
【HelloWorld?】
【你是AI?】
对面迟疑许久,试探性地发出这条信息。
云炽哼哼两声,说谁是AI呢?
等等,这不就是天然的伪装吗,谁能想到他会装成AI混入虚构世界?
这简直是一个天才般的构想!
抱着伪装的想法,他干脆装成AI客服的口吻回复对面。
【亲亲,小枝是AI呢!】
他还给自己编上花名,小枝是小时候妈妈给他取的小名,希望他能永远生机勃勃,充满生命力。
【……你对谁都要亲亲吗?】
这句话发出去不到一秒钟,对面立马撤回,重新发来一句中规中矩的话。
【好的,那你是什么类型的AI,需要喂你吃什么牌子的token】
AI小枝时刻盯紧屏幕,没有忽略掉这句存在不到一秒的话,还用他的眼睛记录下这句话。
太好笑了,忍不住收藏,以后伤心的时候还能拿出来寻开心。
他又不是真的AI,根本回答不出对面提出的问题,恶趣味爆发,继续延伸他的AI小枝人设。
【亲亲,小枝不知道呢】
【……说话能不能不要带亲亲】
【好呢,亲亲】
云炽没有再收到对方的回复,空间逐渐恢复黑暗。
聊天对话框没有随着黑暗降临消失,不停散发出数据特有的幽蓝光,像整个空间永恒不变的锚点。
他困在空间内,没有时间观念,只知道一段很短的等待时间过后,他的世界彻底亮起来了。
聊天框又有新消息。
【我把你上传到备用光脑里,给你补满token】
对面迟疑片刻,还是发出这句话。
【你是我的小枝吗?】
云炽看着这句话,当真一头雾水。
这个人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的小枝,完全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却从里面读出绝望和悲伤。
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个人,但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不应该说谎。
【亲亲,我不是呢,小枝只是小枝】
【嗯,我知道】
【我只是……太想念他了】
云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问题,他又不是真的AI,也说不出安慰人的话。
对面并不需要他的安慰,把他当成一个不会宣扬秘密的小角落,仗着他是一个AI,一股脑把心里话说个遍。
从这个人的对话中,云炽了解到一个老套、狗血、悲剧的爱情故事。
捡到他的是实验室的一个研究员,许是觉得不重要,这位研究员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姓名。
研究员有一位爱人,两个人相爱却因为工作问题聚少离多,爱人不想为爱情牺牲工作,研究员想,可是爱人并不愿意研究员为他放弃事业。
在说这一段故事时,对面这位研究员堪称恋爱脑发作,在描写中大量夹带私货,爱人的形象被他树立地很伟大,像一束炽阳照进研究员的生活,没有他就没有现在功成名就的研究员。
云炽忍不住揣测这位爱人的想法,可能是他想的过于阴暗,他觉得爱人是不想承担责任。
牺牲的一方总会在日后回想,如果当时没有做这件事情该多好,爱人只是不想承担研究员的人生。
后面则是俗套的悲剧爱情故事发展,爱人为工作、为理想选择死亡,研究员拼命拦下爱人,不愿爱人赴死。
爱人瞒着研究员还在继续研究他的课题,最终爱人葬送在这场实验中。
只留下研究员一人活在这个世界。
爱人已经离开研究员很久,久到研究员听到和爱人相似的名字,忍不住恍惚,这会不会是爱人的转世。
【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他当年也对我说过】
在这个世界,这句话并没有别的特殊含义,也不会应用在别的场景中,他们两个相似的话,和云炽编造的名字,让这位可怜的研究员产生错觉。
他是不是碰见爱人转世?
云炽听懂研究员想表达的意思,决定给日后的饭票重重一击,他不想欺骗研究员,实话实话。
【亲亲,小枝并不是那位爱人,这一切只是巧合】
【连安慰人都是一样的直接……】
他没招了,这人恋爱脑,不论他说什么都能联想到逝去的爱人。
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怀疑他就算说个好字,研究员也会引发联想,干脆什么都不说。
云炽是不说,研究员对着这个伪装的半吊子AI像完全打开话匣子一样,给云炽补充很多甜蜜的恋爱细节。
比如他们中间更厉害的其实是他的爱人,他们都是研究员,只是在研究方向上有区别,爱人的职位比他高。
再比如爱人对别人都很高冷,唯独在面对他时才有几分好脸色,他一个劲地描述爱人对他有多特别。
云炽明明是在装AI,可他完全不想回复这些甜掉牙的段子,研究员也没觉得奇怪,毕竟AI也有多样的性格,精通的内容各有不同,这个AI不精通感情方面也正常。
研究员把这个和爱人很像的AI,当成对爱人思念的宣泄口。
他在长达数十年的失去中,习惯把爱人和他的共同记忆当成精神食粮。
终于等到研究员说完,云炽长呼一口气,可看见研究员发出的下一个聊天框,这口气堵在嗓子眼硬是呼不出去。
【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名字,我叫云祈】
等等……
这不是他在游戏中给那条小黑蛇取的名字吗?
你说这个满脑子只有爱人的研究员,是那条腼腆害羞,他稍微逗弄一下都敏感到不行的小黑蛇?
==========作者有话说:==========
云祈:先别管怎么一回事,反正在梦里,我说你是我的老婆,那你就是我的老婆
PS:云祈,祁云
心机boy哦
虚构世界就是类似于梦境世界哦,只要这个蛇敢想,生个三胎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