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沅京在路上耽误了一下,到家的时候是五点四十。
可说好六点登门的李崇戈已经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厅和秦浩庭夫妇喝茶了。
但这期间,并没有谁给他打过电话来催他。
所以秦沅京也不知道李崇戈已经到了多久。
“小沅,快来坐着一起喝茶,我要去厨房亲自盯着。”
郁柯慈招呼秦沅京过来坐下,自己去了厨房,与此同时秦浩庭也接到一个工作电话,暂时起身离开,独留下一脸懵的秦沅京和淡然喝茶的李崇戈。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整。”
也就是说秦浩庭前脚刚到家,后脚李崇戈也跟着到了,两人已经聊了有四十来分钟。
“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秦沅京觉得李崇戈上门拜访,自己这个主人家缺席有些不大好,但他也的确不知道李崇戈竟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
“是我自己提前了,给你打电话催你,岂不是会打乱你们的计划?蒋沐媛大概不会开心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蒋沐媛,但李崇戈十分善解人意的态度还是让秦沅京有瞬间的愧疚。
“是我不对,我该提前问问你的。”
其实本来秦沅京也是想中途给李崇戈打个电话再确认一下时间,但苏尧悦和蒋沐媛实在太能买,他们也没有兴师动众带保镖出门,光靠秦沅京和乔恭瑜两个人四只手,实在有些辛苦。
有那么一瞬间,秦沅京觉得自己是地主家卖了身的长工,或者是拉货的驴。
更何况,李崇戈的时间观念很强,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严格按照既定的时间去执行安排。
所以秦沅京也只是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付诸行动。
“没关系,我跟伯父聊天也很愉快。”
李崇戈总是这样,大度又体贴,秦沅京认真反思了自己,起身去给他端水果。
秦浩庭回来时正看见自家儿子殷勤地捧了一个切水果拼盘往李崇戈脸上凑,于是打趣他:“小沅,平时也没见你对爸这样贴心过。”
秦沅京瞬间心虚,李崇戈抬手替端过秦沅京端过沉甸甸的果盘,眉眼皆染上笑意。
秦浩庭和郁柯慈都是温和的性子,在对秦沅京的养育中,谁也狠不下心去唱白脸,所以这也就造就了秦沅京自小就有些张扬的性格。
夫妻两个并没有因此而想过要严加管束,相反,他们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
他们只有秦沅京这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健康善良,至于是否优秀或是卓越,若是便算锦上添花,若否也能坦然接受。
但明显秦沅京从加国回来后,性格沉稳了不少,虽然秦浩庭欣慰于儿子长大了,可还是很喜欢自家孩子跳脱一些。
“行了,孩子都多大了,你还开这种逗小孩的玩笑?”
从厨房过来的郁柯慈嗔怪地瞪了秦浩庭一眼,给秦沅京端了杯刚榨好的苹果汁来又去厨房研究她的靓汤去了。
秦浩庭接着和李崇戈聊天,两人说的都是些商场纷争,秦沅京跟着听了会儿,偷偷摸摸回了房间。
他打算换身衣服……好看一点的衣服。
面对李崇戈,他不自觉会想要展示自己最出色的一面。
秦沅京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外貌挺满意,所以喜欢拾掇自己,他的房间很大,单独隔了一个衣帽间出来,里面的衣服配饰都是他一点一点挑回来的。
虽说对于收拾打扮这件事,秦沅京这两年有所懈怠,但好在他的审美没什么变化,之前买回来的衣服依旧在他的心坎上。
秦沅京刚换好一套宽松休闲的套头灰色卫衣套装,房门就被敲响。
他以为是阿姨让他下去吃饭了,没多想就走过去打开了门。
李崇戈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秦沅京头也没抬。
“要开饭了吗?马上就下去了。”
“应该还有一会儿。”
听清楚外面传来的声音,秦沅京周身一震,连忙把整扇门拉开。
“你怎么上来了?”
“不欢迎?”
秦沅京回头扫了一眼,确定房间还算整洁才把李崇戈放进来。
李崇戈闲庭信步,认真打量起秦沅京整个房间的布局。
秦家的别墅几年前新装修过,秦沅京的卧室也是严格按照他的喜好来布局,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我爸呢?怎么没陪你聊天了?”
“在下面,我上来看看你怎么在房间这么久。”
“要吃饭了,怎么突然又换衣服了?”
李崇戈的观察力很敏锐,他很难不注意到秦沅京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
秦沅京快速为自己选了个合适的借口。
“晚上吃了饭我还要出门,先换好,免得等会儿再耽误时间。”
李崇戈没有再说话,反正目光直直望了过来,秦沅京观察后发现,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墙壁上的那幅画。
“没想到你还留着。”
那幅挂在秦沅京房间最显眼处的画,不是什么名家著作,而是秦沅京和李崇戈在街头遇见的一位速写画师用简易的线条勾勒出两人身形的素描画像。
画师的水平并不高,但秦沅京就是很喜欢,将它悉心装裱后高高挂了起来。
“我觉得那个画师很有艺术造诣,虽然将咱俩画得挺抽象,但挺有个性不是?”
李崇戈没有攻击秦沅京的审美,也做不到昧着良心附和。
但不可否认,这幅画里所对应的那段时光,李崇戈同样有些怀恋。
“嗯,你喜欢就好。”
李崇戈继续转悠,走到秦沅京的衣帽间,他目光流转,最后停留在那件渔网似的黑色毛衣。
如果不是挂起来,李崇戈甚至看不出来它作为衣服的雏形。
分明什么也遮不住……
他有些时候并不大能理解秦沅京所谓的时尚。
“这是件衣服?你穿过它出门?”
秦沅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仿佛他们所在的不是秦沅京的卧室,而是某个博物馆,李崇戈是参观的游客,而他是导游,要尽职尽责地回答李崇戈的每一个问题。
“没有!这个不是单穿的,要有内搭才行!”
“这个包会不会太小了?”
李崇戈抬手指了指玻璃柜里还没有巴掌大的一个包,问秦沅京:“拿来装什么的?”
秦沅京:“可以装一把车钥匙……”
“还有呢?”
“没了,只能装下一把车钥匙。”
李崇戈:“……”
比起秦沅京,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