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巨幕跳出第一轮比赛的规则和评分标准,金色的字体一行行浮现,停留了十几秒,然后消失。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手里握着麦克风,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下面,请第一位选手——陈宇,上台抽签。”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陈宇从候场区站起来,拎着工具箱走上舞台。
台下掌声渐歇,追光灯跟随着他的脚步。
他把工具箱放在操作台右侧,朝评委席微微欠身,然后走到长桌前。
十一个金属盒整齐排列,亚光表面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质感。
陈宇的手在盒子之间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第五个。
他走回操作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小瓶接骨木花糖浆。
台下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接骨木花?那不难。随便配点金酒、柠檬汁,就是一杯不错的酒。”
“不难是不难,但想调出彩可不容易。”
陈宇的表情没变,低头看了一眼那瓶糖浆,然后转过身开始选酒。
金酒。柠檬汁。苏打水。
都是常规搭配。
他的动作很快,量酒、倒酒、加冰、摇壶,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但没什么惊喜。
评委席上,齐评委看着他调酒的全过程,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十分钟后,陈宇把调好的酒放在评委面前的托盘上。
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清透的光泽,杯口装饰着一小枝迷迭香。
“这杯酒叫‘夏日的清晨’。接骨木花的甜和金酒的杜松子气息很搭,迷迭香的木质尾调用来平衡甜度。”
评委们拿起备用酒杯尝了一口。
文森特放下杯子,看着陈宇,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技术没问题,口感也没问题。但你说这是‘夏日的清晨’,我没喝出来。清晨应该是清冽的、带着一点凉意的。你的酒太甜了,像下午。”
陈宇的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齐评委在旁边补充:
“接骨木花糖浆的用量可以再少一点。金酒的植物气息被甜味盖住了,不够突出。”
陈宇点了点头,微微欠身,走回操作台收拾工具。
第二位选手上场,抽到的材料是烟熏辣椒。
他调了一杯“焰火”,龙舌兰做基酒,加了辣椒浸泡的蜂蜜和新鲜青柠汁。
摇壶的动作很漂亮,手腕发力很稳,冰块撞击的节奏均匀。
但评委尝完之后给出的评价是“辣味太冲,压住了其他风味”。
“第三位选手,林建。”
林建走上舞台。
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短马尾扎得比昨天紧,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紧绷。
他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个盒子,走回操作台,掀开盖子。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这是什么?”
“看着像……茶叶?”
“是乌龙茶。”
有人认出来了。
盒子里是一小碟茶叶,叶片卷曲成球状,颜色深褐。
林建盯着那碟茶叶看了一会,然后低下头,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号的雪克壶。
五分钟思考时间到。
林建把茶叶放进混合杯里,用吧勺碾压,茶叶碎裂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种干燥的、脆弱的质感。
然后他拿起威士忌瓶,瓶口对准量酒器,琥珀色液体流出,倒进混合杯里。
加冰,搅拌。
吧勺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稳稳停住。
他搅拌了大概三十秒,用滤冰器把酒液滤进雪克壶,加了一点蜂蜜和新鲜柠檬汁,盖紧,开始摇。
摇壶的手法比昨天更稳,手腕发力很均匀,冰块撞击的声音密而不乱。
摇了大概十秒,他停下来,把酒液滤入冰过的古典杯中。
液体是深琥珀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建把酒杯放在评委面前的托盘上。
文森特端起杯子,先看了看颜色,然后闻了闻,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杯子,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齐评委也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第四位。第五位。
选手一个一个上台,抽到的材料各不相同。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
厉枭靠在卡座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扫过选手候场区。
江屿的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
“你哥那手,从坐下就没停过。”
厉枭侧过头看着江晴,声音带着笑意。
江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起来。
厉枭收回视线,继续看舞台。
“第六位选手——周子衡。”
台下响起一阵明显的掌声,比前几位都大。
周子衡从候场区站起来,拎着工具箱走上舞台。
穿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口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二头肌。
他走到长桌前,目光在剩下的盒子上扫过,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拿起第三个。
走回操作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小瓶自制的紫罗兰利口酒。
颜色是很深的紫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台下有人低声说:
“紫罗兰?那东西一不小心就调出洗衣液的味道。”
周子衡的表情没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利口酒,然后转过身开始选酒。
金酒。新鲜柠檬汁。蜂蜜。还有一小罐蛋白粉。
江屿盯着舞台。
金酒配紫罗兰,这个搭配不算稀奇,但周子衡加蛋白粉的用意他一时没想明白。
蛋白粉通常是用来增加口感的厚重度,但紫罗兰的香气很娇贵,稍不注意就会被其他材料盖住。
周子衡的动作很快。
量酒、倒酒、加冰,但这次他没有摇壶,而是拿起吧勺开始搅拌。
吧勺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稳稳停住。
搅拌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圈都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
搅拌了大概二十秒,他放下吧勺,把酒液滤入冰过的香槟杯中。
然后他打开蛋白粉罐,舀了一小勺,撒在酒液表面。
蛋白粉没有溶解,而是浮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绵密的白沫。
他拿起一片紫罗兰干花,轻轻放在白沫上。
然后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
“好看。”
“这呈现,绝了。”
评委席上,齐评委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颜色。
深紫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表面那层白沫像初雪,紫罗兰干花点缀其中,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花。
她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文森特也拿备用酒杯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蛋白粉的用法很聪明。紫罗兰的香气很娇贵,如果用摇壶,冰块的撞击会把香气破坏掉。搅拌的方式保留了紫罗兰的香气,蛋白粉增加了口感的厚度,让酒体不会太单薄。”
他顿了顿,看着周子衡:
“而且,你的呈现很好。视觉和味觉是统一的。这杯酒,我尝到了紫罗兰的味道,也看到了紫罗兰的颜色。”
周子衡微微欠身:
“谢谢。”
齐评委在旁边补充:
“蜂蜜的比例可以再调整一下,甜味稍微有点重,压住了金酒的杜松子气息。但整体来说,这是目前为止完成度最高的一杯。”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周子衡拎起工具箱走下舞台,表情依旧冷硬,但脚步比上台时轻快了一些。
厉枭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顾燃侧过头看着他:
“这人水平不错。”
“嗯。”
厉枭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舞台上。
第七位选手上台,抽到的是抹茶粉。
他调了一杯“和风”,用伏特加做基酒,加了抹茶粉、蜂蜜和少量柠檬汁。
摇壶的动作很漂亮,但评委尝完之后说“抹茶的苦味太重,蜂蜜的甜没有压住,口感不平衡”。
第八位选手上台,抽到的是玫瑰糖浆。
第九位选手。
“第十位选手——祁意。”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祁意从候场区站起来,拎着工具箱走上舞台,脚步不快不慢,表情冷淡得像在逛超市。
走到长桌前,目光在剩下的盒子上扫过,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最后一个。
走回操作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小瓶液氮冷冻的覆盆子粉。
颜色是很鲜艳的粉红色,在盒子里冒着细密的白雾。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液氮?这怎么调?”
“冷冻的覆盆子粉,解冻之后会出水,比例不好控制。”
“而且这颜色太艳了,调不好就像止咳糖浆。”
祁意的表情没变。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瓶覆盆子粉,然后转过身开始选酒。
伏特加。新鲜柠檬汁。接骨木花糖浆。还有一小罐迷迭香。
江屿盯着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伏特加做基酒,和覆盆子的搭配很常见,但迷迭香和覆盆子的组合他没见过。
覆盆子偏甜,迷迭香偏木质和草本,这两种味道放在一起,处理不好会互相打架。
祁意先处理覆盆子粉。
她把粉倒进一个小碗里,加入少量温水,用吧勺慢慢搅拌。
粉末遇水即溶,变成深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鲜艳的光泽。
她量了三十毫升,倒进调酒杯。
然后加伏特加、柠檬汁、接骨木花糖浆。
加冰。
盖上盖子,开始摇。
她的手法很特别,不是上下摇,而是前后摇,雪克壶在她手里像钟摆一样晃动。
冰块撞击的声音比上下摇更密,节奏更快。
摇了大概八秒,她停下来。
打开盖子,拿起一枝迷迭香,在杯口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迷迭香放进滤冰器上方,酒液从迷迭香枝叶间滤入杯中。
深粉色的液体带着迷迭香的草本气息。
她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
台下有人低声说:
“这手法,没见人用过。”
“前后摇,冰块撞击的频率更高,降温更快,但融水率也高。对技术的要求太高了。”
评委席上,齐评委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颜色。
深粉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鲜艳的光泽,不是那种廉价的艳,是带着层次感的、像晚霞一样的粉。
她闻了闻。
覆盆子的果香打头阵,然后是接骨木花的甜,尾调是迷迭香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草本气息。
她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文森特也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前后摇,降温快,但融水率高。你这个度掌握得很好,没有过度稀释酒液。”
他顿了顿,看着祁意:
“迷迭香和覆盆子的搭配很大胆。覆盆子的甜和迷迭香的木质气息,本来很容易打架,但你的接骨木花糖浆起到了桥梁的作用,把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齐评委在旁边补充:
“而且你的呈现很好。迷迭香放在滤冰器上方让酒液滤过,既起到了过滤作用,又释放了香气。比直接放杯子里聪明得多。”
祁意微微欠身:
“谢谢。”
她拎起工具箱走下舞台,表情依旧冷淡。
祁放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盯着巨幕上祁意的侧脸。
她那副冷淡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和在家吃饭时一模一样。
他想起二叔摔筷子的样子,想起祁意放下筷子站起身走掉的背影。
他没想到她能进决赛。
更没想到她调酒的时候,整个人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专注、笃定、不容置疑。
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祁意,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第十一位选手——江屿。”
台下响起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江屿从候场区站起来,拎着工具箱走上舞台。
聚光灯跟随着他,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发白。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厉枭靠在卡座沙发,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钉在江屿身上,从肩膀到腰线,从腰线到手腕,从手腕到手指。
每一处线条都看了无数遍,但每一遍都觉得好看。
江屿走到长桌前,拿起剩下的最后一个盒子,走回操作台,打开。
里面是一小瓶烟熏海盐。
颗粒很细,颜色是浅浅的灰褐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海盐,然后转过身开始选酒。
龙舌兰。新鲜柠檬汁。蜂蜜。还有一小罐自制的墨西哥辣椒糖浆。
厉枭的手指在沙发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