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 潮湿,像是三伏天被置于蒸笼里,易清岚感觉自己浑身的水都被蒸了出来, 几乎要变成一具干尸,偏偏这里水汽氤氲, 又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浓郁气味, 一股脑地挤入她全身的毛孔, 让她格外难受。
这是夜琼宫里花送夷常用的一间药房, 为她专门隔出来的一间小室。
结界之外,花送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你失了心脏, 浑身虚弱不堪, 邪气入侵, 因而我要先施法将你体内浊气逼出,再佐以对症药材,为你补气益体,涵养精元。”
易清岚张了张口, 双唇滞涩,勉强才吐出一个谢字。却听花送夷又道,“先别急着道谢, 我可没有说过,我能医好你。毕竟没了心脏还能活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嘴上这么说,花送夷对她仍然这般怪异地活着一事却似乎并未感到十分惊讶。
“自听说灵矿异变的风声, 我便有所预料, 那苏俊卿迟早会将主意打到西南。可惜那两个女弟子学艺不精, 只想出这种笨拙法子, 又偏偏遇上了你。不然,真要叫她得逞了。”
“她们……是苏俊卿的弟子?”易清岚心想,看来她图谋不浅,西南也不肯放过。
“仙门中人,能做出此等事来的,虽不算稀奇,倒也不算难猜。”花送夷面色无波无澜,瞥了一眼她的胳膊,“你臂上这颗异灵矿石,我暂时不能将其取下。”
“是吗。”易清岚紧紧皱着眉头,等蒸汽过去一轮,缓了一缓方道,“难道就任其在我身上附着生根?”
“别急,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花送夷道,“你体内原本墟火纵横,它生生不息,强横野蛮,总是本能地寻找强大的宿主。若宿主身体虚弱不能承载,那么时间一长,必然会被它慢慢吞噬。可异灵矿石一来,便与它形成抗衡之力,反倒促成了你体内能量的平衡。”
“你是说,异灵矿石能吸取墟火外泄的力量?”
“可以这么理解。”花送夷点头,“只是这种平衡只是暂时的,究其根本,还是要把身体养好。好比家宅失火,即便外来的强人能解一时之急,却不能长久留客。”
“那以我现在的身体……还能活多久?”易清岚的声音慢慢淡了下去。
“不好说。”花送夷摇头,“不过魔族之中不乏高明医师,与你身体更能对症。不若让封含玉来……”
“不要。”易清岚咬着下唇,出乎意料地反对道,“别让她知道我还活着。”
“哦?为何?”花送夷从容淡然的表情中,露出一丝惊讶,“你来我这儿,难道不是为了给她送消息?她如今以为你死了,最近的日子应不甚好过。”
当日疗体的步骤暂时完成,小室内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水汽也没那么浓郁了。
易清岚披上外衣,仍旧坐在中央的蒲团上,只觉头脑昏昏沉沉,缓声道:
“我承认,在刚刚被害,毫无希望的时候,我对她思念入骨,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每日入眠之前,想的一件事就是第二天醒来能立刻见到她就好了,她能快点找到我就好了。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罹遭劫难,几乎算是半个死人,既然她以为我死了,那正好,从前失去爱人,已经在她心上剜了一道疤,现在我应当活不了多久,自然不想让她再看着我死一回。”
“她是魔尊,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因为自己拖累她。我只是担心她,以她的性子,耽于仇恨,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这世上的事都太过复杂,人心欲望太多。树欲静而风不止,永远没有平静的一天。”
小室内一时十分安静,她落下的最后一个尾音,似乎还在其中慢慢回荡。
身后,脚步声慢慢近了。易清岚接着道,“花宫主,多谢。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可是你却费这样大的力气救我。如我能有幸好转,在世上多耽得几日,自然不吝报恩偿还。若我不能,你是含玉的好友,只盼你能在我殒身之后,多多宽慰于她,别让她太伤心难过,别过分执着于仇恨,要安宁舒心地活在这世上。”
说到这里,易清岚不禁哽咽。说来奇怪,她明明已经没了心脏,胸腔处却仍感觉一阵抽痛,仿佛它还在那儿如常地跳动。脸上似有异样,举手一摸,她才忽觉自己满面都是泪水。
“是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觉得没了你,我还能自顾自安宁舒心,快活度日吗?”
闻声,易清岚近乎僵住,不敢回头去看。
身后的人似乎也在努力克制喉中的情绪,来时却一下子乱了脚步,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下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脊背覆上了一具温暖的躯体,鼻息间飘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轻盈冷香。
封含玉像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久久不肯放开。
“我还以为,我真的要再一次失去你了。”她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几乎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深埋在她的脖颈间,“还好,还好,还好。”
小心翼翼地抱着,又将“还好”二字翻来覆去说了数次,似乎生怕一个用力易清岚就如云般从她怀中飘走,又好似在安慰连日来惊恐困顿的自己。
易清岚惊讶喜悦之余,却有些隐隐的紧张,身体不自觉往胸前轻轻拱起,有些不敢转过头正面见她。许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情,姿态甚至隐隐透着回避。
*
是夜,封含玉指尖轻轻向前勾起她的衣领,想要为她解开衣襟沐浴,却被易清岚阻住了手。
见状,封含玉倒没有露出奇怪或者不解的神色,只是顺手把她的手反握住,向下滑到她心口的位置,轻轻地抚摸着。
易清岚微微偏过头去,又要把她的手挪开。
“别动。”封含玉眉宇轻轻蹙起,“你真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吗?”
“怎会?只是我如今身体残缺,怕让你看到难过。”
“是吗?我还以为,你在怪我,当时没有保护好你。”
说这话时,封含玉眼波流转,流露出一点淡淡的哀伤之色,“这么多日来,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我出手再快一点,再坚定一点点,把你从她手中夺过来,是不是事情就会截然不同?如果事先我不让你跟着过来魔界,如果我提前提防布局,如果我当时没有来得那么晚,或许……”
“好了,”易清岚见她这样自责,不禁一阵难过,“怎么就都成你的错了?不许这样想。我知道自那日起,你便一直在找我,你很好,我也从未怪你。只是你别为此事太过忧思烦恼,反倒执着伤身。”
“不,不仅如此。”封含玉把她的手心贴在脸上,眼尾泛起湿润光泽,“本来不期许的,天意却让我失而复得,我怎能轻易放弃?我愿尽自己所能,要你一直好好的,平平安安,我们彼此二人永远互相陪伴,这才是我心中所求。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永远是你。”
易清岚的手慢慢松开了。
衣襟被指尖轻轻勾起,向下滑落。易清岚咬着下唇,眼前是封含玉乌黑的发顶,又轻又痒的触感从胸前传来,她能感觉到,封含玉的目光如有实形,在那里流连。过了半晌,指尖又慢慢摸上她的臂膀。
“是不是很可怕?”易清岚问。
当初,她半死不活地躺在树林里的时候,几乎止不住的鲜血让她陷入长时间的昏迷。等到钟盈把她捡回家,为她换了衣服,她偷偷瞧过一眼,只见伤口边缘乱七八糟、布满狰狞可怖的痕迹,甚至还在断断续续地渗血。
封含玉看着她那里,果然倒吸一口冷气,却不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物事,而是夹杂怜惜和心痛。
“没有,一点都不可怕。”她仔细为易清岚擦拭过身体,又取来干净的衣服为她换上,把她拥在怀里。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以后的事。
两人就这样一同相偎着倚在床榻之上,安静地过了许久。
易清岚本快睡着了,抬头看了一眼封含玉,却见她眼神明亮,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一直在聚精会神地思索着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封含玉垂头对她微笑,一手缓缓抚着她的发丝,“我在想能治好你的法子。”
易清岚道,“凡事皆有命数,不可强求。”
“是么?若真有命数,那我们数次相遇又重聚,就是天命要我们在一起。”封含玉扬起嘴角,“况且,我如今已经想到一个有可能的法子。”
“哦?”易清岚闻言不禁眼神亮了亮,“是什么法子?”
封含玉道,“暂时还未想得完备,待我再仔细考虑一番。但我以性命发誓,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易清岚眼眶不由自主湿润起来,环住了她的腰身,“真的吗?没关系,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在这样的时候,有你安慰我,陪着我,足矣。”
“哦?我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封含玉有心逗她开心,便笑道,“那你说,等你好了之后,要怎么报答我?”
“什么?”易清岚抬眸,沾着湿意的睫毛眨了眨,脸颊微微泛红,猝不及防显出惊讶之色,“你还要报答?”
封含玉失笑,顺着道,“不然呢?救命之恩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有所回报的,再怎么说也要以身相许,不是么?否则可是很难说得过去。”
“可是……我们不是早就已经成亲了吗?”
“那不同。”封含玉道,“早些时候,你是为了救你师妹,答应成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我为了放你自由,在成婚的第二日,竟然便一时心软任你回去。现在想来着实后悔,那时候我就该找根铁链,把你紧紧拴起来,除了我的寝宫,哪儿都不许去。”
易清岚被她逗得噗嗤笑了出来,“原来你要的回报,就是让我当你的禁/脔?”
“嗯……听起来颇具吸引力,不过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尚且不能抵得过救命之恩。剩下的,我还要再好好考虑。”封含玉佯装严肃地看着她,“不过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这一点,是必然包含在内的了。”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易清岚出乎意料地干脆爽快,倒引得封含玉微微侧目,“为何如此痛快?”
“因你所想,就是我所想。”
封含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向她俯身过来,“那我们一言为定,你不许反悔。”
温热呼吸洒在耳边,又掠过她的双唇。易清岚后颈泛起一阵酥麻痒意,手掌抓紧了她的里衣,“绝不反悔。”
第二日,等到天光大亮,封含玉为她收拾整齐,与她一起去见花送夷。
到正厅时,只见花送夷正眉头紧皱,一脸严肃训诫下属宫人。
“所以,昨日安排了那么多人手,结果你们还是督察不力,让携着异灵矿石的修士溜了进来。”
宫人面带慌张,“禀宫主,那些修士以特殊法子遮掩身份,因此属下一时大意才放了她们进来。好在如今已将她们捉拿至此,待宫主发落。今后排查之时定当更加严格,请宫主赎罪!”
“嗯。”花送夷这才满意,微微点头,命她们退下,转头对封含玉道,“魔尊也看到了,眼下异灵矿石泛滥,我西南境地长年偏安一隅,竟也不能幸免。为今之计,除了严加防范,只怕还需主动出击,斩草除根。”
“宫主所言不错。”封含玉点头,“这些脏污东西,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流出来的,便是岫云山。据我今日来所知,那岫云山背后的净云宗,早已在苏俊卿的带领下今非昔比。那异灵矿石本就是山里灵矿变异而生,不仅如此,竟然还能在人为操纵之下,生出别的属性来。”
易清岚闻言,惊道,“你是说,它还能继续变异?”
“不错。”封含玉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最开始接触到的异灵矿石,便只如陈禄之流所取,虽对凡人身体有害,却并未显出什么特殊之处。”
“可到后来,我们碰到的异灵矿石的凡人,却一群比一群高大厉害,形状可怖,甚至失去正常意识,一味只知凶狠杀戮。也许,正是异灵矿的能量在不断扩大的缘故。”
易清岚听她所言,也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全然说了出来。
花送夷道,“那便是了。若不是苏俊卿——不,顾逸那种人,我真想不出别人还有这样的头脑和心思,用异灵矿石去操纵凡人。”
易清岚听她话中意思,似乎与顾逸早有交道,却不便当下细问。只听封含玉又道,“那么你们可知,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操纵这异灵矿石变异的程度么?”
“魔尊对此颇有心得,竟然研究到这个地步?”花送夷不禁开口。
封含玉摇头道,“不过是偶然猜测。先前在断羽山之时,那宁家的小女儿不巧将异灵矿石丢入山隙,不知是否因那里地动频繁,还是与岫云山灵脉或多或少相通,因而颇受影响,一来二去,竟然有所变化。”
余下二人惊疑不定,易清岚仔细思量一番,“怪不得,先前宁家人说她们手中的异灵矿石可治大小疾病,虽然夸大,我查看后却是无害。想来宁柱弦并没说谎,最初的那一块,确实是她丢入山中,又在地动催生变化之后,重新捡了回来。”
“说得不错。”封含玉接下话头,“可这也只是猜想。要说具体如何控制,眼前还是一片雾障。只是我想,现在敌我有些悬殊,况且对方手段捉摸不透,可倘若我们能收集更多的异灵矿石加以试验,反过来以毒攻毒,是不是也是一重方法?”
“当真?”花送夷惊讶道,“这可十分冒险。单说这异灵矿石便危险至极,你还要将其收集起来试验,那可不仅是费功夫的事。”
易清岚却道,“值得一试。”
不仅是封含玉所言,对于异灵矿石,她心中也早存一重猜想。不仅涉及先前异灵矿石的变化,还有那日苏俊卿忽然只身涉入魔界,似是针对她而来……
花送夷沉吟,“若真如此,我们可得加快速度。易小友近来身受重伤,兴许有所不知,短短不过几月,净云宗的势力已经扩张到可怕的地步。仙宗之人倒也罢了,向来唯强者大能马首是瞻,凡人交战也牵扯其中,其中一方暗中有异灵矿支持独大,势如破竹,将整个人间屠得如同炼狱一般。”
易清岚想起此前的绿萼,还有近日重逢的钟盈,不由颇感沉重。“一将功成万骨枯,异灵矿危害实大。只是我心头还有更重的一件事,异灵矿石加持到凡人身上尚且如此,若佐以修士身上,更当如何?”
当日苏俊卿只身前往魔界,除了寻常兵器,便只带了已故天辰长老的一只臂膀,都能发挥如此威力,几乎只是略逊于活人之时。若活着的修士带上它,岂不是威力无穷,不堪设想?
“修士不似凡人,对这种奇物加身后果没有判断能力。”花送夷皱眉道,“难道有人会在自身平安的情况下,愿意以肉身镶上这种东西?”
此言一出,余下二人尽皆沉默下来。花送夷话音刚落,面色微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话中有何蹊跷。
“不错,这正是我担忧的。”易清岚道,“苏俊卿在净云宗中向来德高望重,颇受爱戴,是以门人很难对她起疑,就算宗门异样壮大,不经事的弟子们兴许也不过觉得,是长老们领导有方。是以我甚是担心,若她们受到蒙骗,仍盲目信从宿阳长老,只怕下场会如同天辰长老一般……”
封含玉打断道,“若对自己有利之事,我们能想到的,她必然做得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三人愈谈,愈觉事态比想象中更为严峻。商议许久,总算盘算出一点计划,如何对抗仙宗统领与异灵矿石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议事结束之后,易清岚慢慢觉得头有些昏沉,身体也一阵一阵地发软。往前迈了一步,竟然踉跄,差点往前栽倒。
封含玉眼疾手快,立刻双手扶住她,紧张道,“怎么了?”
易清岚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眼前却忽然一黑,天旋地转,最终还是人事不省倒了下去。
等到再度有了意识,将醒未醒之时,她隐隐约约听见床榻之侧,封含玉在跟别人谈话。
似乎是什么“宝物”,什么“条件”“再试一次”“冒险”,等等……
字眼不断钻进左耳朵,又从右耳朵飘出去。但她太累了,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再度沉睡了下去。
一觉醒来,正是天光大亮,晴日正好。易清岚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只觉身体清爽了不少,也有力气了许多。
回忆她这一长觉做过的梦,易清岚大概明白过来自己睡着时经历了什么。连日来她以异灵矿石与墟火维持生命,而这两方势力互相有所对抗,亦有所倚仗。不知道哪一方偶然得占上风,亦或是处于弱势失了平衡,必会在她这个宿主身上讨还回来。
不难猜想,她睡梦之时,定是封含玉和花送夷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让这两股势力重新处于平衡的地位。
现如今……封含玉呢?
走出卧房,易清岚又到夜琼宫的正厅和后园里走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封含玉的身影。
奇怪的是,钟盈也不见了。她卧房里被褥整齐,弓箭也不在房中。
“她们早走了。”花送夷冷不丁出现在一个转角,裙摆飘逸,仍是如谪仙一般矜持冷清。
易清岚转身,“去哪儿了?”
“不知道。”花送夷淡淡的脸色添上一分关怀,“你的伤好些了么?”
易清岚不自觉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似乎不像从前那样疼痛了。可是……”她右手将自己左臂的袖子挽起,露出那块坚硬的异灵矿石,“这里,似乎也有所变化。”
花送夷的眉头微微皱起,上前几步仔细端详。只见那块异灵矿石的颜色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刚开始来时还是淡淡的粉色,现在却呈现出浓郁的血红妖艳之色。
“不妙……”花送夷低语道,“你昏睡之时,我和魔尊全力令你体内的力量趋于平衡稳定,你的情况才暂时和缓。眼下看来,这东西已经吸收了不少你体内的血肉和能量。恐怕正因如此,你才会感觉伤口疼痛减弱,精神好转。”
“我明白,”易清岚沉重道,“这是个坏兆头。”
花送夷摇头,“别过度担心,封含玉两日前便匆匆离开夜琼宫,又把钟盈也一并带走,想来是早已有所打算。”
“那么……”易清岚道,“宫主眼下又是为何事烦忧呢?”
花送夷眼下两团明显的乌青,显然是几夜难眠的后遗症。她摇头叹气道,“当日你来时,那两个意欲陷害你,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修士,于昨夜跑了。只不过眼下应当没出西南境地,还在抓。”
原来是那师姐妹两人。
自她们落网后,花送夷命夜琼宫宫人彻底搜查,严加审问,这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净云宗新收的弟子,因资质不错,前几年才转为内门弟子,供宗门驱策。
她们偷携异灵矿石进入西南一事,背后确然是苏俊卿暗中授意。
“若异灵矿石混入西南,不管是攀附于人族,还是俯身在妖族,精灵之上,被有心人利用,都将是一场难以摆脱的噩梦。”
易清岚低头沉思一会儿,忽然道,“宫主为何要苦苦追杀这两人?不若放了她们回宗,让她们把这里的事向宗门一五一十禀报清楚。”
花送夷微愣,不由侧目,“你说什么?”
顿了一会儿,她又道,“你可知道,她早在几百年前,便尤为嫉恨你和封含玉。现下你还活着的事若被苏俊卿知道,必然成为她眼中钉肉中刺,恐怕是头一个要铲除的对象。”
“不错,我正是清楚这一点,因此,有些事情一定要透露给她知道。”易清岚嘴角轻轻翘起,“包括我还活着,并且墟火能与异灵矿石互相作用,对她现下极为在意,甚至有可能相当极为苦恼的异灵矿石,有极大利用价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