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闲走了一百多米，就有些喘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喘。
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太差了，才这么几步路，居然就受不了了？
太废了。
裴闲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等呼吸慢慢平复。
他活了三千多年，从炼气期到渡劫期，从凡人到半步飞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在修真界，他一个念头就能横跨千里。
现在，走一百米，喘了。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若是有灵力，他还能御空飞行。
可惜没有。
裴闲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反正今晚之前找到地方过夜就行。
走着走着，他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帮本座点亮合欢树。”
银镯子闪了一下。
那道白光从镯面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里面打信号。
裴闲睇了镯子一眼。
“灵魂力这么弱，还说话。”
裴二：“…………”
白光暗了一瞬，像是委屈地缩回去了。
但过了几秒，又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闪烁，是更慢的、更有节奏的光，像在努力组织语言，像在拼命想表达什么。
裴闲脚步没停，余光看着那道白光。
“你想说什么？”
银镯闪了两下。
裴闲皱眉，停下来，把银镯举到眼前。
“你再闪也出不了声。你若是有话要说，就——”
他想了想，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点在银镯表面。
一缕神识顺着指尖渡入银镯内部，在裴二的灵魂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用想的。我能听到。”
片刻后，一道断断续续的意识从银镯里传过来，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异能者……这里有……很强的……
“你想说，这个世界有很强的异能者？”
银镯猛地闪了一下。
裴闲松开手指，撤回神识，继续往前走。
不过，他倒是高看裴二一眼。
明明被害死了，灵魂弱到随时会散，居然还如此心大，甚至想提醒他这个世界有不错的异能者。
换成别人，要么哭，要么恨，要么拼命求他替自己报仇。
裴二没有。
裴二在担心他找不到适合的人。
裴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心大。”他低头看着银镯，“害死你的人，你不想报仇？”
银镯沉默了片刻。
然后闪了一下。
闪得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摇头。
裴闲没有再问。
他继续走，同时翻看裴二的记忆，关于这个世界异能者的信息。
目前这个世界的异能者等级，最高应该是六级，至于有没有隐藏等级或者未公布的，裴二就不知道。
三级只是普通异能者的平均水平，四级是精英，五级才是真正的强者。
基本上基地的领导者都有六级的异能水平。
裴二所在的基地是白虎基地。
秦渊，五级雷系异能者，是闪电小队的队长。
从裴二的记忆里面，他看到了秦渊的模样，很帅气。
勉强还算合他的胃口吧。
裴二：“……”
白光又闪了一下，像是在无语。
裴闲没理会。他正准备加快脚步，找一栋合适的建筑过夜。
丹田里的合欢树，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颤抖。
这一次，整棵树都在晃。
枯枝发出无声的震颤，像被风吹过的枯木林。
从树根到树梢，从主干到末梢，每一根枯枝都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
裴闲唇角微扬。
这可是合欢树帮他筛选人选的办法。
只要是合适的，合欢树就会提醒他。
他闭眼内视，丹田里的合欢树像疯了一样在颤抖，那种频率比他过去三千年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上一次合欢树这么激动，还是两千年前他在修真界遇到一个天生道体的小修士。
那次震动频率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潜力，是那个天生道体的三倍。
裴闲的唇角慢慢扬起来。
他转身，朝着合欢树指引的方向走去。
不需要地图，不需要导航。
合欢树就是他的指南针。
每走一步，颤抖的频率就高一分。
每高一分，他唇角的弧度就大一分。
穿过半条废弃的街道，绕过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走进一条窄巷。
巷子不长，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片，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合欢树的颤抖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里。
裴闲站在一栋居民楼前。
六层高，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大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裴闲不需要看见。
他能感觉到——
楼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活人的气息，不是丧尸的腐臭。
是一种……电流。
空气中弥漫着静电的味道，像雷暴前的那种闷热，皮肤上有细微的刺痛感。
裴闲的头发因为静电微微飘起来几根，他伸手压了压。
雷系。
很纯的雷系。
裴闲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大厅，废弃的家具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合欢树的颤抖没有减弱，继续指引他往楼上走。
二楼。
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有些地方已经朽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个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门板上有一个被什么东西撞出来的凹陷，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裴闲伸出手，推开门，
他停下了脚步。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米。
墙上有一个破掉的窗户，夕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昏黄色。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
房间正中间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男人。
黑色战术服，浑身是血，看不清脸。
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说明还活着。
真正让裴闲停下脚步的，不是那个人的长相，不是那个人的伤势。
是他周身的空气里，在跳动的光。
蓝白色的电弧，从那个人的皮肤表面弹出来，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闪烁着。
一闪一闪，一小簇，不剧烈，但很稳定。
每闪一次，距离他最近的地面就会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
那些电弧不是攻击性的，是本能性的。
即使在昏迷中，这个人的身体也在自动释放异能，维持着半径一米左右的防御圈。
裴闲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些电弧。
他的眼睛在那些蓝白色的光里，亮了一下。
这个防御圈的强度，他在心里评估了一下。
五级。
银镯子闪烁了一下，声音在裴闲的脑海里面浮现，“是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