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欢树选中的人

合欢宗老祖穿成末世小炮灰后

“这就是你们白虎基地的那个——”

银镯闪了一下。

“秦渊?”

银镯又闪了一下。

裴闲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男人。

五级雷系异能者。

合欢树选中的人。

裴闲蹲下来,目光扫过地面。

地上散落着晶核。

大概有几十颗吧。

散落在那个人的身体周围,在夕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大部分是透明的一级、二级晶核,但在那些透明的晶核中间,有一颗颜色不同的,紫色的。

裴闲的目光落在一颗紫色晶核上。

那颗晶核比其他晶核大一圈,躺在那个人的右手旁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表面还有微弱的电弧在跳动,和那个人身上跳动的电弧一模一样。

雷系晶核。

五级雷系晶核。

一个五级雷系异能者,杀了一只五级雷系变异丧尸,拿到了这颗晶核。

然后力竭,倒在这里,昏迷至今。

裴闲弯腰,捡起那颗紫色晶核。

握在手心的瞬间,一股酥麻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像握着一颗微缩的雷暴。

可惜了,这种晶核和 修真界的灵石完全不一样,不能被他直接吸收。

只能通过这些异能者……

裴闲也不至于这么没有良心,把人家的战利品给收起来。

他把晶核塞在秦渊的掌心里面,

伸手拨开那人脸上被血黏住的头发。

男人眉骨很高,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大概是一条线。

左眼角到颧骨上方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不长,大约两厘米,但位置很险,差一点就到眼睛了。

不是最近受的伤,愈合有一段时间了,疤痕已经变成了浅白色,在这张冷硬的脸上像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道疤没让他变丑,反而添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凶意?野性?还是别的什么。

裴闲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

不丑。

比他刚才在裴二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个模糊画像,好看一百倍。

合欢树的眼光,还是那么毒。

裴闲伸出手,拍了拍那张脸。

“喂。”

没反应。

又拍了拍。

“醒醒。”

还是没反应。

裴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拍脸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人脸上的电弧,微微发麻,像被一只温驯的小动物轻轻舔了一下。

不疼。

五级雷系异能者的本能防御,对他不造成伤害。

有意思。

裴闲收回手,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人。

合欢树觉得这个人对他很有用,很适合。

可是……

裴闲有洁癖。

在这么脏的地方干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违他的原则。

银镯:“……”

没有灵力,想把人用法术抬起来都不行。

幸亏神识还在。

他放开神识,三楼很干净。

“那就去三楼吧。”

银镯:“……”

裴闲蹲下来,把秦渊的一条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腰,费力地把人从地上架起来。

秦渊比他高,至少高了差不多二十公分,体重也比他重了不少。

裴闲用自己不到一百斤的身体,撑起那个人的全部重量。

“好重。”裴闲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架着秦渊,一步一步走出房间,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第二个房间。

裴闲用肩膀顶开门,把秦渊放到床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一个旧床垫,上面铺着不知道谁留下的毯子,灰尘很厚,散发着霉味。

但总比地板强。

秦渊倒在床垫上,身体陷进去一点,黑发散开,沾着血的侧脸被夕光照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即使昏迷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那张脸依然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裴闲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查看房间。

三室一厅,格局方正,主卧朝南。

窗户完好,可以用。

门锁虽然坏了,但可以用柜子堵上。

最重要的是,他推开卫生间的门。

一个白色的浴缸。

积满了灰尘,但不漏水。

裴闲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没有水。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拧开另一个。

还是没水。

裴闲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

......三千年来,他从来没有为水发过愁。

在合欢宗,灵泉四季不断,温泉终日氤氲。

他想洗多少次澡就洗多少次澡。

现在,他连一口水都要靠自己的异能生产。

裴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级水系异能者。

好吧。

他把浴缸的排水口堵上,然后运转异能。

水从他的掌心渗出来,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像出汗一样的渗透。

透明的水珠汇聚成细流,从指间落入浴缸。

一滴。

两滴。

三滴。

裴闲看着那个速度,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要把这个浴缸填满,大概需要三天三夜。

算了。

他不等了。

有个半缸就够了。

虽然半缸也要很长时间。

但也没办法。

反正这个身体脏成这样,泡一泡就行,不需要泡澡。

裴闲继续放水,一直等到浴缸里的水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试了试水温,凉的。

没有灵力,没法加热。

将就吧。

裴闲脱掉裴二留下的那件脏到看不出颜色的卫衣,然后是裤子和鞋。

衣服在脚边堆成一团,血迹、灰尘、丧尸的体液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不悦的气味。

他看着地上那堆东西。

“......烧了算了。”

但现在生不了火。

他低头看了看浴缸里的水。

一级异能者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但裴二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好好锻炼过这具身体,肌肉松弛,皮肤苍白,肋骨隐约可见。

裴闲跨进浴缸,凉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

他蹲下来,整个人沉进水里。

水凉得有些刺骨,但对一个在修真界寒潭里泡过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把脸埋进水里,让水浸透头发,冲掉血痂和泥土。

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水面浮着一层灰色的浑浊物。

太脏了。

裴闲面无表情地把水放掉,重新注入新水。

这一次快了一些,不是异能变强了,是他找到了一点窍门。

初级水系异能的释放方式和修真界的灵水术有相似之处,调整一下输出频率,效率能提高不少。

第二遍洗完,水还是脏的。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洗到第六遍的时候,水终于清了。

裴闲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肩膀、胸口、腰线往下淌。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看了一眼卫生间角落破碎的镜子里映出的身影。

身量未足,骨架偏小,腰细得不像是男人的腰。

锁骨很深,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若隐若现。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手腕内侧青色的血管。

裴二的皮囊,不算差。

裴闲没有多看,转身出了卫生间。

他从地上捡起那堆脏衣服,用水系异能把上面的血迹和灰尘冲洗干净,然后搭在窗台上晾着。

没有换洗衣服,今晚只能光着睡了。

裴闲偏头看了一眼床垫上的秦渊。

那人昏睡着,浑身是血,黑色战术服上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伤口。

那些伤口已经在愈合了,速度快得不正常,应该是雷系异能者体质加持。

但还是脏。

很脏。

裴闲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犹豫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动手了。

他把秦渊从床垫上扶起来,脱掉战术服的外套。

黑色战术服下面是黑色的紧身内搭,湿透了,贴在那人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裴闲没有多看,直接把人扒了,直接丢到水里面。

裴闲的目光从那些疤痕上一一扫过,面色不变。

洗到第六遍的时候,水终于清了。

裴闲把手上残余的水甩掉,退后一步,视线从秦渊的锁骨扫到脚踝,又从脚踝扫回锁骨,最后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

左眼角那道疤。

眉骨的高度。

下颌线的弧度。

裴闲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银镯里的裴二说话。

“身材不错。”

银镯闪了一下。

裴二的灵魂在镯子里缩了缩,不敢搭腔。

裴闲没有再看。

他把湿透的擦了干净,再把人弄到床垫上面去。

秦渊仰面躺着,赤裸的身体在夕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瓷器上的裂纹。

裴闲在他身边坐下来。

合欢宗的双修功法。

他在修真界运转了三千年,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灵力。

没有灵力,功法怎么运转?

裴闲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合欢树枯着,没有光,没有灵力,但树根还在。

合欢宗的功法不是靠灵力驱动的,是靠“气”——双修双方体内自然流转的生命能量。

灵力只是让这个转化过程更快、效率更高。

没有灵力,功法依然可以运转。

只是慢一些,弱一些,需要更专注。

裴闲睁开眼,偏头看着旁边昏睡的人。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应该不会让他靠近。

裴闲从来不觉得双修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合欢宗,这是最正经的修炼方式,和辟谷、炼丹、剑修没有任何区别。

裴闲缓缓靠近,指尖轻抵秦渊锁骨,微凉的肌肤下,对方本能浮起一层微弱雷电屏障,却因先前耗空大半异能,力道微弱,无法阻隔触碰。

指尖顺着锁骨轻移,落于对方心口,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晰传来,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精纯雷系本源能量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裴闲阖眼,凝神运转合欢心法。

但这次的电弧比之前弱了很多,秦渊的异能储备在昏迷中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只够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裴闲的指尖沿着锁骨往下,停在胸口。

他能感觉到秦渊的心跳。

沉稳,有力。

每跳动一下,就有一丝极细微的雷系能量从心脏泵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裴闲闭上眼,运转功法。

他的宗门功法,一向都比较特殊。

他握住秦渊的手。

十指交缠。

秦渊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裴闲将自己的气息顺着指尖渡过去。

没有灵力,气息很弱,像一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大江大河。

但秦渊的身体感受到了什么。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仿佛触电般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来回。

裴闲感觉到合欢树动了一下。

是来自合欢树贪婪的一种渴望。

枯树在疯狂地吸收从秦渊体内溢出的雷系能量。

那些能量顺着他的手,流经他的经脉,最终汇入丹田,被合欢树的树根一点一点吞噬。

枯枝末梢的那一点绿意,变浓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裴闲知道,够了。

如果这个过程能持续到结束,他的异能不能升两级,但升一级是够的。

而秦渊——

裴闲偏头看了那人一眼。

秦渊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沉。

五级的异能瓶颈,在松动。

裴闲收回视线,闭上眼。

功法的运转不需要他一直看着。

三千年的修炼,这套功法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不需要想,不需要控制。

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黑暗中,裴闲的呼吸和秦渊的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

一个人的轻缓悠长。

一个人的深沉有力。

银镯在裴闲的手腕上微微发热。

裴二在里面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运转着裴闲教他的养魂法门,拼了命地不去感知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银镯闪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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