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葛大鸟的真实名字。
十年前的一个深秋，未山几个派出所都接到类似的报警电话，声称看到一个浑身长满鲜艳羽毛的怪物神出鬼没，经常潜进居民家中偷窥小孩，跑得也极快压根抓不到。
警察不敢大意，担心可能是什么未知生物，也可能是拐卖犯，联系了好几位专家在未山布下天罗地网，终于在葛家村把这诡异的东西抓住。
可笼子里被麻醉的分明是个人。
是一个过分苍老憔悴的女人。
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扶贫办的工作人员头疼得很，只能先带她去检查身体，再送进养老院或特殊收容所。
可检查报告还没出来，麻醉劲头过去后她就从医院跑了。
报告显示她才三十多岁，虽然力气很大，但女流浪者可能遭遇的危险是成倍的，工作人员在山上又找了几个月，都无功而返。
直到初夏的时候，几个小孩在水塘里游泳，最小的那个不慎溺水，还不等大人赶到，怪鸟直直冲进水里，把已经没有力气呼救的小孩捞了上来，也不管浑身湿透又跑进山。
之后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在山里失踪，都会被送回村子里，一问都说是山里的鸟精看见他们迷了路，不由分说就强行抱起他们下山，扔到有人烟的地方就跑了。
未山的村民知道她没有坏心，有时候会把吃不完的食物悄悄放在山脚，有的被拿走了，有的腐烂了又会被过路人换上新鲜的。
葛大鸟就这样在未山神出鬼没了好几年，大一点的孩子不怕她，只有小孩听着怪鸟的可怖传说，经常被吓哭。
大娘低声道：“你们看见葛大鸟别害怕，也别主动去招惹，毕竟是个精神病……”
两人点头，回到山洞里，对还在等待的六人简单说明了会议内容和葛大鸟的情况。
卢黛玉不禁担忧：“那你要带队吗？”
周邈犹豫很久，才摇头。
人多肯定力量大，但她做不到对其他村民的生命负责，如果自己的同伴和陌生人同时遭遇危险，她肯定会下意识先保全卢黛玉她们。
“行。”徐理理点头，“那快睡觉吧，余臻说她和我先守夜。”
啊？
周邈有些意外她们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这个看起来有些懦弱和自私的决定，但也没多说，打算明天去找周兵说清楚。
抱着包和消防斧，周邈很快闭上眼，但又感觉有人在靠近。
余臻怯怯地蹲在她一米远的地方，脸上满是犹豫。
“有事？”
余臻慢慢点头。
“那你过来吧。”周邈往旁边挪了挪。
得到她的同意，余臻才靠了过来，不敢看周邈的眼睛，良久才轻轻开口。
“那个……你觉得我们今天表现怎么样？”
周邈仔细回想了今天的历程，客观道：“你有点胆小，但带路很专业。”
“那他俩呢？”余臻指指已经睡着的俩个男孩。
周邈毫不客气：“比你更胆小，下手也不够干脆。”
如果负责解决干尸男人的是她们五人中的任何一个，她今天完全没有掏枪的必要，底牌被迫暴露，还用掉一颗子弹，周邈很不喜欢这种拖后腿的感觉。
当然她也有不足的地方，可团队协作中，一旦有人出现失误，必须有别人立刻响应，弥补这个失误。
余臻被周邈的坦诚逗笑了：“那我们都打开天窗说话。”
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犹豫：“我不会为他俩辩解，确实我们在未山只杀过丧尸，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杀人。”
余臻鼓起勇气：“你们五个人是很棒的团队，可我们还没有强大到能适应这种节奏，这是我们三个的问题，如果强行跟着你们，我很担心……”
周邈了然：“你想跟着周家口的村民？”
余臻点头：“姜志扬和贾珂敏是我的同伴，我可以逼自己一把，但没办法保证他俩。”
“如果只有你跟着我们……”话还没说完，周邈就否定了自己的提议。
余臻和她们五人很像，也绝不可能抛下自己的同伴。
未山逃亡的两个月既是合作，也是筛选，既然余臻已经觉得姜志扬和贾珂敏通过了自己的设防，那周邈只能表示尊重。
似乎终于解决了压在心上的大石，余臻走向徐理理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路上的凶险都是未知的，八个人很可能随时会被冲散，一旦出现分离，刚才的交谈就表明了没有转头再去寻找彼此团队、一定重聚的必要。
有些许遗憾，有些许轻松，周邈一边思考明天该如何跟周兵商讨，一边渐渐沉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周兵亲自来了山洞，他看着周邈犹豫的表情，当即明白了她的决定。
“因为她们？”周兵的目光扫过对他还有些警惕的女孩。
“因为我自己。”周邈纠正，“我做不到公平，如果我的同伴和你的村民同时遇险，我肯定先救我的同伴，这样的领队，你要吗？”
周兵沉默片刻，居然笑了：“挺诚实，比那些满口空话的大傻子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但清晰的手绘地图：“这是在景区打过工的村民回忆的，你们尽快抄录——”
余臻主动走过来，她身后的姜志扬想替她开口，但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屁，只能退开。
他们三人的农林专业背景让周兵很欣喜，三两句就敲定了收编他们的事情。
“我们计划明晚出发。”周兵接过被卢黛玉抄好的地图，“你们呢？”
“今晚。”
周兵皱眉：“这么急？”
“你们人多当然必须考虑周全。”周邈道，“望金陇见吧。”
周兵笑了，和余臻三人一样也没有说太多，末世的聚散太寻常，深情告别反而太奢侈。
“保重。”他们最后道，去大山洞继续开会了。
八人变回五人，徐理理有些惋惜：“不能把余臻留下吗？我们昨晚还约好末世结束一起去看汪舒泷的演唱会呢。”
“我给你唱呀徐姐，数着一圈圈年轮！我认真！”张衔月又去粘她。
“嗓音间毫无百灵之意！”
两人又在山洞里打打闹闹，尽情享受夜晚来临之前的休息时光。
依照地图看，景区左侧进发确实比右侧更靠谱，因为地势原因，右侧是通往高速路的出入口，还有一大片停车区。
左侧曾经修过隧道，但是因为山体易塌，还没打通就废弃了。
她们必须绕过左侧的半圆和那一大片滑雪场，选一个不怎么平缓的地方上山，这样即使有丧尸追赶，也爬不上去。
“我们为什么不从左侧的山脊过去呢？”卢黛玉疑问。
但当她们俯视靠在云泉坡景区左侧的矮丘时，在阳光下清楚看见了原因。
山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丧尸，身上还背着包裹，应该是逃亡的居民，看数量约有六七十具。
偶尔有丧尸踩空，直接滚落山脚，有的头颅重重磕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有的还没死透，浑身摔得七零八落，如同一摊肉泥在垂死挣扎。
“回去睡午觉吧。”周邈面色凝重，“天一黑就出发。”
关关难过关关过，留给她们继续在平原厮杀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