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本不在意托托的指令, 就算没有指令他依然会量力而行——但转念一想,游戏策略本就多样,以退为进亦是推进的一种……于是他松了一点油。
马克斯立刻贴了上来, 两台车的首尾距离缩小到0.3秒。
第52圈, 3号弯前, 马克斯尝试走外线超越。林辰在弯心处稍稍向外摆了半米,封住了他的走线。两台车的轮胎几乎擦在一起,刹车粉尘弥漫四溢。
“干得好。”马克斯在心里默念一句——这可不是嘲讽, 是真心的赞赏。但他没有放弃,反复尝试,无论是软胎还是本田引擎, 都比硬胎和梅奔引擎更有优势。
第55圈,第58圈……直到第60圈——每一次, Lin都精准地封住了他的走线。马克斯在TR里吼了一句什么, 几乎是炸麦,詹皮耶罗没有回应他……比起安抚,还不如让这年轻人发泄他的焦躁吧。
第60圈,4号弯,马克斯终于找到了机会。林辰的出弯速度因为引擎限制微微掉了零点几——马克斯抓住了这个瞬间, 从外线切入弯心。两辆车并行通过5号弯,距离近到彼此的轮胎屑都溅到对方的车身上。
“哦哦超过了!维斯塔潘超过了Lin!在比赛的第六十圈, 在13圈追击后,维斯塔潘终于过掉了Lin!这是场平均年龄20岁的攻防战!太年轻了!现在场上位置的前三位全都是20岁出头的年轻人——”解说的声音透露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这是红牛和本田的完美配合!一停策略,软胎跑了将近三十圈, 依然有速度!马克斯·维斯塔潘, 正在以每圈零点五秒的速度追近勒克莱尔!”
托托站在指挥台边缘, 双手交叠在胸前, 灰眼睛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排名。
林辰掉到了P3。但被超越后,他的圈速——不降反升。不走防守线后,不仅是轮胎,还有引擎都恢复到了不错的窗口。
“他还在推进。”技术总监詹姆斯低声说,那点无奈遮掩不住,“引擎温度依然很高。”
托托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维修区另一端。其实他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或许在红牛的P房里,霍纳正在和工程师击掌相庆,马尔科那张老脸上可能也露出笑意。
“让Lin继续。”托托冷哼一声,他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让红牛赢得太轻松——尤其是霍纳几次三番联系Lin,马丁告诉他Lin仍在观望,但红牛这是什么意思,还没到夏休呢,就这么坐不住?
詹姆斯愣了一下:“什么?”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
“我说让他继续。”托托不容置疑地决断,“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保护引擎也没什么意义了,让他推进吧。”
詹姆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给Lin的工程师戴夫传话。托托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他也知道,林辰从来不是一个会听从指令的车手。与其让他束手束脚地跑完全程,不如放开他的枷锁,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
哪怕引擎爆缸——至少是爆在前往P1的赛道之上。
马克斯追上了夏尔,而此时比赛还剩9圈。法拉利的16号赛车在红牛的33号面前,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角斗士。夏尔的防守不可谓不顽强——每条走线都被他占得死死的,每个入弯点都被他压到极限。
但马克斯的状态已经进入近乎癫狂的境界。本田动力单元在直道上比他快将近8公里,而法拉利在中高速弯道中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优势。
第69圈,马克斯尝试从外线强超。夏尔走了标准的防守线路——贴内线入弯,但出弯时,他的走线偏向了赛道中线,以便获得更好的出弯速度。
这是防守中的一个微小破绽。马克斯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切入了内线。两台车在3号弯前并排,入弯——夏尔走了中线,马克斯走内线。两台车的轮胎几乎相碰,似乎红牛的前翼轻轻碰了一下法拉利的右后轮。
“难道是碰撞吗!刚刚那极致的晚刹车和DRS攻防让人屏息,但现在这是什么——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维斯塔潘这是将勒克莱尔挤出了赛道吗?”
勒克莱尔的赛车轻微地晃了一下,方向盘被震得猛地一抖。他死死稳住,但走线已经被破坏——马克斯抓住这一瞬间,两辆车几乎是贴着彼此冲出了3号弯。
“维斯塔潘完成了超越!他在比赛的第六十九圈超过了勒克莱尔!红牛主场,马克斯·维斯塔潘正在向冠军冲去!”
TR里,夏尔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的,他脾气一向不错,很少这么暴怒:“F**K! 他把我挤出去了!他把我——”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的后视镜里,出现了那台银箭正快速逼近,Lin其实一直咬在他们的身后。
他没有参与马克斯和夏尔的缠斗,而是跟在后面,像只耐心的秃鹫,等待猎物在争斗中露出破绽。
马克斯超过夏尔的那一瞬间,两台车的速度都微微下降——马克斯需要调整走线,夏尔需要重新找回节奏。
林辰则抓住这个窗口,唯一的通关密钥出现了,4号弯,他贴着夏尔从外线平稳通过,没有任何碰撞,没有任何争议,干净的超越。
“Lin超过了勒克莱尔!回到了第二!现在他距离维斯塔潘只有0.8秒!”
比赛还剩2圈。Lin在倒数第二圈逼近了马克斯。红牛环赛道的特点是显著,最后一个弯道之后是一条长达800米的大直道,然后是1号弯。这意味着,如果不能在最后一个弯道紧紧贴住前车,DRS也无法完成超越。
但林辰做到了——第70圈,出发线前,他的车头距离马克斯的尾翼只有0.3秒,DRS开启。
3号弯前,两辆车以超过290公里的时速冲向刹车点。马克斯试图守住内线——但他也犯了和刚刚夏尔相似的错误,为了出弯速度较为偏向赛道中间……
就像几分钟前的旧事重演,只是攻守易势,主角换成了银箭,林辰的刹车点比马克斯晚了将近10米。在正常情况下,这是个不可能的操作,在锁死的边缘,林辰完成了绝杀——
他的刹车控制精准到令人发指,力度精细地调节着刹车平衡,让赛车的重心在前轮和后轮之间反复转移。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但始终没有抱死。
入弯时,他的车头已经探到了马克斯的内侧——两车几乎并排。马克斯下意识地向外线摆了一下——不是防守,而是想给Lin留出空间。他不希望再发生一次碰撞,否则等待他的恐怕真的是5秒的罚时。
林辰抓住了这个瞬间——他全油门出弯,赛车像被弹射出去一样冲出3号弯。
“过去了!Lin过去了!在倒数第二圈的3号弯,Lin完成了对维斯塔潘的超越——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维斯塔潘超越了勒克莱尔,但Lin用几乎完全相同的手法,在同一个弯道超越了维斯塔潘!”
马克斯的TR里,詹皮耶罗压抑着,安抚着年轻的红牛车手,终点线前的绝杀,谁都不好受——不只是刚刚的夏尔,还有现在的马克斯:“马克斯,还有一圈,你还有一圈。”
马克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台银箭上。而梅赛德斯为什么那么游刃有余!他开始奋力追赶——但轮胎已经接近极限,赛车在弯道中的抓地力严重衰退。
最后一圈,林辰将优势稳定在了0.9秒——冲线。而方格旗挥动的那一刻,托托呆愣地看着屏幕上“P1”的字样,这一愣足足两秒钟。
然后他的嘴角泛起神秘的笑,胜利者的张狂与他无关,反而是无奈苦涩的——他知道自己被Lin拿捏了,“这个小子。”他低声说,摇了摇头。
詹姆斯在旁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引擎温度最高飙出红线了。涡轮的轴承温度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再跑一圈,可能真的会爆缸。”
“但他只推了这最后几圈。”托托也擦了擦冷汗,却在装作淡然,“他在最需要的时候推进到了极限,然后刚好收住。”
詹姆斯沉默地喝了口水,既然托托也对Lin毫无办法,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他想说这不科学,但F1从来不是科学——至少不完全是。
托托拿起麦,切入了Lin的频道,“Lin。”
“嗯?”
“你差点把引擎跑爆了——我们在赛前怎么说的?”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敷衍地回应阵营领队,“但它最后没有,不是吗?”
托托的笑真诚了许多,“是的,这次没有,那下次呢?”
冷却室内红色的沙发,红色的墙壁,红色的灯光,但一切的红色都处于冰点。
马克斯第一个走进去。他摘下头盔,汗水将他的金发打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蓝眼睛盯着地板,像头被夺走猎物的豹子。
夏尔接着进来,摩纳哥人的脸色不好看。他的嘴唇同样紧紧抿着,茶绿色的眼睛里压抑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愤怒。他一言不发地拿了瓶水,双手交叉搭在胸前,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马克斯和夏尔之间的空气,冷得像南极的冰窟。然后是林辰走了进来……冷却室的氛围依然没有软化。
林辰黑色的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白色的车服上半解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衫,领口处被汗水浸湿一大片。
马克斯和夏尔头顶的状态让他们看起来像两个会主动攻击玩家的红名怪,出于谨慎,林辰最终走到夏尔身边,往他肩膀上一靠,像只无视主人烦闷的猫。
夏尔的身体明显地僵硬在那里,“我现在很热,Lin,你要干什么?”话虽这样说,但他没有抗拒,甚至调整姿势让Lin靠得舒服些。
“你和马克斯的3号弯。”林辰的语气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饭,“你是怎么想的?”
夏尔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几秒,“他的动作太脏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林辰能听见,“如果没有那一下,我不会被挤出去。”
“我知道。这很野蛮——但是赛会可能不那么认为。”
夏尔抬起眼,茶绿色的眼睛对上那双黑色瞳孔。
“你是想跟我复盘?但我也没忘记,在这之后你是怎么把我过掉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林辰的语气没有任何火药味和挑衅,“赛会待会儿还要调查,我可以先问问你的看法——之后我在三号弯超越马克斯的那一下也要被调查。”
夏尔抿了抿唇,身体的紧绷似乎在一点点松弛,“但你可没有把他挤出去,你比他干净得多!”
“——具体的事情……等调查的时候再说。”他顿了顿,“冷却室不是聊这个的地方。”
林辰点了点头,依然靠在他肩上,没有要挪开的意思。马克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水瓶杯壁上凝结的冰水沾湿了他的指缝,但他毫无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尴尬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到沙发的另一端,离两个人远远的地方坐下——他当然也不开心,Lin超过他的那一下完全是他超过夏尔那一招的故技重施,他的怒火不知道究竟该给谁。
Lin为什么要那样?是为了给夏尔打抱不平吗?——不,Lin只是想要那个冠军,手段是另一回事。马克斯从来没想到自己会从赛道关系想到情感。
林辰偏头看了看马克斯头顶变幻多端的状态栏,天呐,原来马克斯的内心有这么多的活动吗?
领奖台的氛围并不热络。香槟的气味并不浓郁,阳光蒸腾了汗水。林辰站在高处将两个一蓝一红各看一边的青少年隔开,马克斯拿着香槟,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摇晃,只是象征性地往自己头上倒了一点——
第二也不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那双蓝眼睛里的不甘在镜头下难以掩藏……连站在高处的林辰都注意到了。
林辰没有振臂欢呼,像一个刚刚完成日常任务回来的玩家拎起了属于他的那瓶香槟,甚至还有余力拎起旁边夏尔的那瓶。
而夏尔的脸色比冷却室里缓和一些,但笑容依然勉强——但他默许了Lin拎走两瓶香槟的动作,而夏尔也这样自然地接过了Lin的那个冠军奖杯。
马克斯看着两人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再登领奖台带来他复杂的感受……而Lin像夹心饼干里的奶油夹心,但永远粘在饼干的另一端。
赛会干事的调查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最终裁定:马克斯和夏尔的碰撞属于“正常赛道事件”,不予以处罚。Lin的超越也符合规则,无需追究。
法拉利方面对此显然不满,“加拿大站维特尔因为‘不安全返回赛道’被罚了五秒。”比诺托在接受采访时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这一次的判罚,也应该按照规则来。”
意思是——马克斯应该加罚五秒。还没等霍纳说些什么,托托·沃尔夫就在采访区圆滑回应:“哦?赛道上的事情很难用简单的对错来判断。如果我们要罚马克斯,那Lin的超越是不是也要查?”——对梅赛德斯来说,那当然不可能。
托托顿了顿,笑了一下:“我认为这就是公平竞争。三个年轻人用实力说话,这才是F1应该有的样子。”托托的公关手腕似乎比法拉利的那些经理要高明一些。
法拉利暗暗吃瘪,但比诺托认为,这件事确实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马克斯走出媒体混采区,准备回车队P房收拾东西。而走廊里,林辰正靠在墙上玩手机——兰多又给他转发来一堆视频链接。
他看到马克斯,收了手机,抬起下巴,“马克斯。”
金发的荷兰人本来生着闷气,但听到这个还是停下脚步。
“你刚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Lin的语气难得生动促狭,“——说我们几个关系不错,以后还要一起开十五年二十年车。这些赛道事件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马克斯皱了皱眉,却有点尴尬的羞涩:“你听到了?”
“路过。”林辰耸耸肩,“一般路过。”
他顿了顿,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十五年二十年后?那会儿我大概在玩车队经理模拟器了吧。做你们的车队经理——我不会像托托那样对内斗视为洪水猛兽,你和夏尔可以自由搏击。”
“只要别像今天这样。”他补充道,嘴角微微上扬。
马克斯眯了眯眼:“我会和夏尔好好谈谈的,赛道上的事不能避免……我又没对你生气。”
林辰耸耸肩:“是吗?但这是一个连锁反应,你不和他碰那一下,也不会给我机会拿这个冠军。他当然可以生气,你也可以——对我生气我也不介意。”
马克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林辰打断了。
“——夏尔原先要和你坐一班飞机吗?”林辰偏头,语气随意,“他刚刚和我说,他要坐我的私人飞机回去。”
马克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林辰看了两秒,但林辰这次可分析不出NPC变换莫测的心理状态了。
“克里斯蒂安有联系你吗?”他问,声音压低了,“乔斯说——”
林辰笑了笑,他收起手机,朝马克斯挥了挥手……他只是帮夏尔转达,暂时拒绝与马克斯交谈的决定。
“嗯?一个红牛环的冠军霍纳就要联系我吗?我还没考虑明年合同的事,托托还没跟我聊过这个。”
马克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件身着白色队服的单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若有所思。不是因为Lin说的话——那些话半真半假,他可不相信Lin会抛弃赛车去过早地当什么车队经理,也不相信霍纳没有联系过他,当然也不相信Lin只是为了夏尔而来——他相信对方也同样关心自己,只是Lin不太懂得表达,他像个说话芥末味很浓的机器人。
马克斯也清楚,克里斯蒂安·霍纳确实在关注Lin,而且,可不只是因为一个红牛环的冠军。
作者有话说:
晚上紧急写的)因为发现卡在那里好尴尬!
算加更吧,明天休息!
总之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林狂吃红利中!不是啥友善形象啊[求求你了]
这场现实中本来是1ver2lec的,激烈攻防基本属实。
但anyway冠军守恒,有人多得就有人少得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