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直白地询问“想当领队”这种敏感话题， 而且领队本人毛里齐奥还站在走廊那边，这当然不会是任何NPC期待的问题和场合。
但林辰只是在玩快节奏的对话游戏，观察对方的反应与状态， 快速选择着选项——他认为这有点像《逆转裁判》。
“所以你是不想做技术总监了吗？” 林辰继续， 声音平静， 但毫不客气。
比诺托觉得自己内心的外壳在被手术刀残忍地切割，而且，林辰接下来的话似乎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 这让比诺托觉得脸颊发热，哦Lin有没有考虑还有其他工程师在旁边……
但林辰能感觉到比诺托的敷衍，倒不是无能， 只是他投入太多精力在别的方面……那些心思赤/裸地写在状态栏里，清晰得不需要林辰过多分析， “就像今天这样吗？很有趣。”
他停顿一下， 尾音在空气中悬浮几秒——“涡轮和动力单元的问题一直在搁置。我们在马拉内罗的模拟器甚至还有风洞里测试了上百个小时，但实际赛道上的问题却没有人跟进。”
“我们已经——”是的，他们这次本该新开一套引擎，但彻底的误判才导致了这次DNF。
“我知道你和毛里齐奥之间的矛盾……但是这样下去，我考虑直接用我的人。在夏休之前希望你能给出合理的优化方案。” 林辰打断他。
比诺托的脸色变幻莫测， 比起反驳，他只能沉默……在F1的世界里， “用我的人”的含义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
它意味着车手对车队的工程师团队失去了信任，意味着车手会带来自己的技术团队，在法拉利很少出现这种事， 因为很少有车手拥有这样做出内部改革的实力——除非那是七冠车王迈克尔·舒马赫。
但Lin只是个新秀， 但又不仅仅是新秀， 真是要命， 他父亲比老斯托洛尔还神通广大，比诺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在林辰的目光下，那些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马丁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无奈的笑意。他看着比诺托求助的眼神，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我早就和你说过”的表情。
今年法拉利最大的赞助商——一家来自中国的跨国科技巨头，说是马丁拉来的，其实就是林辰父亲的公司，同时他们的分公司，又是围场上几乎所有车队都在使用的模拟器技术的合作方和供应商。
就算是法拉利，就算是意大利人，也得看看脸色。就像他们一开始时期待的可不是一个华人车手，即便他们从不否认对方是无可置疑的天才。
旁边的工程师在隐隐打量着他们的表情，但林辰只是平直地看回去，叫偷看的工程师反倒象是被开水烫到般闪躲。
当林辰返程时，天色已暗下来。巴塞罗那的傍晚，地中海的风带来一丝凉意。
远处，赛道上的灯光已经亮起，维修区依然有技师们在忙碌地收拾设备，技师们当然辛苦，但永远不是单个技师的问题，管理层的失职显而易见。
他站在停车场边缘，低头看着手机。有几条兰多和夏尔发来的问候，乔治也难得进了积分区，他今年和队友兰斯也在暗流涌动地斗争……即便车没那么好，但老斯托洛尔的控制之下，车队里车手的地位依然需要自己争夺。
“Lin.”他抬起头，错愕地发现马克斯·维斯塔潘居然站在几米外，不知何时像他养的猫一样悄悄靠近，他早就换上深色的红牛卫衣，金发在暮色的灯光的照射下浅淡得像纯粹的金色。
与因引擎故障退赛的Lin不同，也与被车队二停策略做掉领奖台的维特尔不同，马克斯刚刚站上了领奖台，第三名的成绩，既上一站内斗双退后，算是不错的反击。
“恭喜。” 林辰冷淡地遵守着社交模块的指示，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个NPC不去喝酒庆祝，反而在停车场做什么——毕竟不是所有车队都是法拉利，经历失误后需要冗长的赛后会议。
马克斯没有回应这句恭喜，他走近了几步，林辰甚至能感受到来自气血旺盛的年轻车手的体温辐射和呼吸。
“其实……今天我很开心，从之前几个赛季，包括去年，我的DNF已经不计其数了。”
马克斯的声音比平时轻，依然沙哑，“红牛的动力单元一直不稳定。上一站巴库，我和丹尼尔还发生了意外。那场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辰只是看着他混作一团的状态栏，和马克斯低垂的睫毛，比想象中的金色要颜色更深一些，有时他会惊叹这些建模的细节。
“OK，我现在知道你是来安慰我的了。” 林辰笑了笑，这更像被微风吹皱的水面波纹，稍纵即逝，“只是我这次得到的彩蛋不怎样。这也是关卡的一部分，不是吗？”
马克斯长久地注视着他。那张冷淡的，平静的，甚至称得上秀美的脸庞，在暮色中看起来像幅古典油画，马克斯很少关心西方艺术，更别提东方艺术了……但林辰的黑眼睛映着远处维修区的灯光，像两颗被点燃的黑曜石。
但没有任何马克斯在DNF后会感受到的情绪，那种燃烧的愤怒之类的，Lin的心态，真的像一块石头，哦不，比石头还硬的钻石心。
马克斯想起自己在游戏里被队友坑的时候，还会对着屏幕骂几句垃圾话。而Lin，在刚刚超过刘易斯，并且领跑的时候，又因为车队没有修好的引擎故障退赛，表情却平静得像在等迟到的巴士。
不过这样的错觉只是因为他没有经历刚刚法拉利车队内部会议的缘故，要是让比诺托知道他这样想Lin，恐怕要告诉他这是大错特错了。
毕竟马克斯只是按照惯性想象，以Lin在社交场合的笨拙，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疏离，似乎永远无法理解“正常”人类情感的隔阂——这一切让马克斯想要保护，甚至有一丝怜悯，恐怕Lin在法拉利会过得很艰难，毕竟是“法拉利”。
矛盾的感觉糅杂在一起，像不同颜色的颜料被搅成一团，“你感觉还好吗？” 马克斯最终问，以一双闪闪的蓝眼睛。
但林辰却是真诚的困惑，他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为什么不好？
马克斯叹了口气，“那就摩纳哥见，你采访时那个‘游戏客服’的梗，还挺好笑的。”
林辰眨了眨眼睛，细密睫毛的动作让灯光在他的脸上流转，“是吗？并不好笑，我以为他们会觉得我疯了。尤其是法拉利，他们的阵营声望下降了10点。”
马克斯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其实压根不在意吧，他们本来就觉得你疯了。”
“或许比诺托真的这么认为我疯了，你说的对，或许技术才是他真正该关心的。”——当技术类NPC热衷于竞争管理岗，那无论对车队还是车手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
摩纳哥蒙特卡洛的夜色，将这座白日的小城镀上一层不属于人间的浮华。
赛道上的轰鸣散去，那些在狭窄街道上呼啸而过的身影，此刻安静地停放在各自的维修区里，等待着被装进集装箱被运往下一站。
地中海的海风裹着水汽，从港口吹向山腰的豪宅，吹过那些停泊在码头的白色游艇，吹过赌场前依然灯火通明的广场，当然也吹进本地人普通的公寓……
但对那些刚刚结束比赛的车手们来说，此刻的世界只分成两种人，成功者和失意者。
林辰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分类，但他今天的确站上了领奖台，但不是最高的那一级，
领奖后，走完繁琐的赛后采访和媒体环节，他换下那身被香槟浸透的红色赛车服，穿回一件深蓝色的T恤，兰多吐槽过他的私服也像工作服，而像马克斯则完全把工作服当作了私服。
头发还有些湿，不是因为香槟，而是因为他刚刚冲过澡，摩纳哥是赛程中设施完备的一站，甚至还有淋浴间供车手使用，而五月的南欧已有些暖热，领奖台上那几分钟的暴晒，让他的后颈泛着层薄红。
“走吧，”马丁小声提醒他，“你今晚还有私人行程，对吗？”林辰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屏幕上有一条还未来得及回复的消息，来自夏尔——“今晚来我家吃饭？朱尔斯也在，丹尼尔说他也想来。你应该还没吃过我妈妈做的菜吧？”
其实夏尔甚至还邀请了他在索伯的队友莱科宁和Lin的队友维特尔，但这两位在法拉利曾经的搭档居然已经提前约好小聚，共同拒绝了夏尔和朱尔斯的邀请。
这让夏尔感到颇为奇妙，同是从前的队友，有时会变成尼科和刘易斯那样，老死不相往来，而有时又会像基米和塞巴斯蒂安这样，依然是很不错的朋友。
【Lin：可以带人吗？】
【夏尔：谁？皮埃尔那边有车队的聚餐】
【Lin：马克斯？】
……夏尔却沉默了许久，回复道【他可能没有心情】
果然发给马克斯的消息石沉大海，难道红牛那边的赛后会议还没有结束吗？而红牛的另一位车手丹尼尔今日夺冠，车队本应处于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除了马克斯之外。
倒是丹尼尔·里卡多先发了消息过来——【别等了，那小子现在跟谁都不想说话。今晚我去，到时候见： ）】
从赛道到夏尔家没有多远，无论是相对于伦敦还是上海，就算是半个摩纳哥也很小。
林辰戴上耳机，踩着帆布鞋，沿着赛道行走。他熟悉去夏尔家的路，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今天下午刚刚跑过几十圈的赛道，而是从他刚刚登陆欧洲地图时，夏尔和朱尔斯就是善良的接引NPC。
这让他对圣诞节的印象非常温馨而美好——虽然不包括2014年，那一年他和夏尔是在尼斯的医院度过的，那会儿朱尔斯仍未苏醒。
但不同往日，游戏剧情的发展似乎欣欣向荣——夏尔终于驾驶F1赛车在他的家乡首次行驶，而距离他们共同目睹朱尔斯在这里驾驶玛鲁西亚首次拿下积分……已经过去了五年，时间让林辰曾经没有几页的游戏日志，积攒了许多珍贵的剧情CG。
街道两侧的护栏正在被工人拆卸，那些巨大的广告牌也被一块块取下。到明天早上，这里就会恢复成普通的城市街道。走过这里的行人恐怕很难想象昨天下午，有二十辆方程式赛车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在这狭小的街道呼啸而过。
在F1中创造历史并不容易，车速太快，记忆太单薄，所谓的历史会被迅速遗忘，直到明年再来。
林辰双手插进口袋，沿着缓坡向上走，象是在本地上学的中学生，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中海风格的建筑墙面上晃动。
路过赌场广场时，几个穿着红色T恤的车迷认出了他，发出一阵欢呼，热情地凑上来要签名，递过来的法拉利周边帽子甚至还有莱科宁时期的7号。
“Lin！Lin！今天的亚军已经很棒了！就是没想到今天红牛这么生猛！”
“摩纳哥太难超车了，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把梅赛德斯甩在身后了！”
林辰耐心地签名，礼貌地挥了挥手，嘴角扯出极淡的微笑，赛后的随机剧情，似乎车迷的热情总能增强他对游戏剧情的代入感……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摩纳哥就是这样的赛道——排位赛决定了80%的结果。他在排位赛中跑出第二快的圈速，仅次于异军突起的红牛，这是丹尼尔·里卡多本赛季的首个杆位。
正赛中，就算是他，也很难找到机会，因为在这条狭窄到几乎容不下两辆赛车并行的街道上，超车甚至是一种奢望。
前车的尾翼一直在他的视线里，车灯忽远忽近，但从未近到可以发起攻击的距离。
他尝试过在隧道出口寻找机会，尝试过在游泳池弯提前刹车制造交叉线，但巅峰期的丹尼尔确实不愧是马克斯在红牛的对手，他的发挥十分稳健。
最终，林辰以两秒之差冲过终点线，但总比上一站的DNF好多了——这就是摩纳哥，对观众来说常常是无聊的“开火车”，但再看看那些因为狭窄的街道失误而退赛的车辆，车手的稳定性依然在街道赛十分重要。
林辰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摩纳哥属于典型的“排位赛定生死”副本，他有点在意的，是队友维特尔今天的表现。
维特尔从第三位发车，最终只拿到第四名，这不是一个理想的结果，尤其是对于一位四届世界冠军来说。他赛后听到维特尔的工程师在安抚他，语气里却是微妙的紧张。
去年他在梅赛德斯时，同样是对四冠王，刘易斯的工程师邦宁顿可从没有用过那种语气，反而笃定而毫不怀疑……但法拉利可不太一样，他们好像总是在紧张。
林辰不确定这是否是因为法拉利太久没有拿到世界冠军了，还是因为他们对自己造出的车辆也缺乏信任，还是说对于自己的车手他们不够尊重……
就像他对比诺托说的那样，这支车队缺乏一些东西，却依然以此为傲。
作者有话说：
暗示了一些红牛内斗与大牙的席位变更，
2018摩纳哥赛事具体或许可见于dts第一季，
anyway小林需要解决的是窝法，对rbr目前只是隔岸观火中！
内部的混乱也不是比诺托一人的锅，但谁叫他在法拉利[裂开]祝比圣未来的职业道路领队道路顺利[狗头]
小林恐成围场反派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