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后的第二站， 九月初的蒙扎，意大利的初秋仍是像盛夏一般，伦巴第平原的风长驱直入皇家公园的古老松林， 松脂和干草的气味涌入赛道。
速度圣殿蒙扎赛道， 是斯帕之后的又一条高速赛道， 更是意大利赛车的灵魂之所，早已被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包围。
看台上，巨大的黄色跃马旗帜在湛蓝天空下猎猎作响。那匹后腿直立的黑马， 在金黄底色的映衬下仿佛要挣脱布料奔腾而出。
旗帜下方，红白绿三色旗随风翻卷，这是法拉利建队九十周年的主场比赛。也是继去年法拉利拿下双料冠军之后的第一次主场比赛， 铁佛寺从米兰，从都灵， 从那不勒斯， 从西西里岛赶来，只是为了在这个周末，把蒙扎变成红色的世界。
“Forza Ferrari！”的呐喊声如同潮汐，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赛道的每个角落。
有些旗帜和条幅上写着“欢迎回家，夏尔”， “加油！塞巴斯蒂安！”，还有更多的， 是在怀念那个2018年为马拉内罗带来双料冠军的现任梅赛德斯车手——是的，Lin。
去年这时候，他穿着红色队服， 在蒙扎的领奖台上举起那个梦幻赛季之中最宝贵的车队主场冠军。那个周末， 整个意大利都爱上了这个安静到近乎冷漠的东方男孩——因为他做到了！
在维特尔失利的情况下， 顶住了梅赛德斯的压力——在经历了多年无冠的干涸之后， 他让法拉利的跃马重新在F1的顶峰上奔腾。
而现在，他穿着梅赛德斯的三叉星队服，回到了这片红色的土地。令人意外的是，铁佛寺没有给予他嘘声。有人举起了“Grazie Lin”的横幅，有人还戴着99号车手的红色周边帽子——意大利人或许善变，但他们从不忘记恩情。
周五自由练习，林辰的圈速快得离谱。梅赛德斯W10在高速赛道上的优势不错，引擎模式开到最高时，银箭的尾速在所有车队中一骑绝尘。林辰的三段成绩分别在FP1和FP2中排在第一，让主场作战的法拉利车手夏尔·勒克莱尔只能屈居第二。
但周六的排位赛，法拉利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SF90在蒙扎低下压力的调校下，如同被红色闪电附体。夏尔在Q3的第二个飞驰圈中，在阿斯卡里弯出弯时比林辰多带了3公里的尾速，这个微小的优势在冲进帕拉波利卡弯之前被放大到0.068秒。
法拉利在本赛季终于在主场扬眉吐气——当夏尔的圈速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蒙扎赛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摩纳哥少年在车里握紧拳头——他在法拉利的第一年就拿到了主场杆位，这在跃马历史上只有最伟大的那些车手做到过，当然还有Lin——但Lin已经被夏尔包括进了那些法拉利队史上的伟大人物之中了。
但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只是从赛道上开始。从周五的练习赛开始，围场里开始流传奇怪的消息。先是几个意大利小报记者在维修区窃窃私语，然后是英国《Autosport》的网站更新了一篇标题微妙的报道，虽然并没有占据醒目的版面——
《梅赛德斯车库关系引发关注：Lin在工程会议中真的太好胜了？》
内容是“匿名车队成员”的爆料。措辞还算克制，但字里行间藏着把软刀子，似乎春秋笔法意有所指：
“据知情人士透露，Lin在梅赛德斯的工程会议上表现出的强势态度，已经让部分技术人员感到压力。这位年轻的冠军对数据的要求极其严格，有时会直接否定工程师提出的调校方案，并用‘这个数据是错误的’，‘你的调校像业余玩家’等措辞表达不满。”
周日正赛之前的早上，RaceFans跟进了一篇更详细的报道，这次标题更加直白——
《独家：梅赛德斯内部矛盾激化？世界冠军的“特殊要求”令车队承压》
文章引用“另一位车队消息源”：“Lin在P房里的态度令人担忧。他对工程师的要求苛刻到不合理，有许多同事私下叫他‘P房暴君’，他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
两篇报道都没有点名具体的人名和事件，都用“匿名车队成员”作为信源。但在这个狭小的围场圈子里，人人皆知——这种级别的爆料，若是没有车队高层的默许，不可能出现在媒体之上。
林辰坐在车手休息室里，手里端着杯意式浓缩——加了三块糖，他其实一点不喜欢喝咖啡，更不喜欢苦味，但马丁告诉他“在意大利喝拿铁会被笑话”……
手机屏幕上是马丁转发给他的新闻链接，标题旁边还有甚至附赠了一个愤怒的emoji。
但林辰可没有马丁来得情绪激动，他的视野里，面板正在运行【情感分析】模块，将那些新闻报道中的关键词提取出来——
【检测到负面舆论事件】
【关键词提取：暴君、强势、难相处、压力、苛刻】
【情绪倾向：负面】
【信源分析：匿名车队成员】
然后，一行小字在面板底部闪烁……
【疑似外部势力干预：建议谨慎应对】
林辰抿了一口咖啡，哇哦，“外部势力”这个说法很有趣。游戏剧情因为NPC的动向突发转折……但似乎更加丰富，舆论战与车队政治，或许为模拟器增加了更多可游玩内容后。
马丁看没有回复，于是接二连三地发消息过来：“你不打算回应？”
“回应什么？我又没骂过人——比那些张嘴就是fuck的同事NPC礼貌多了。”
“他们说你用业余玩家形容工程师……”
“我说过。因为他们给我的初始调校确实像业余水平——我让他们仔细分析修改，这有问题吗？”
马丁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叹气表情——“你知道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现在处于一场阴谋的风波之中。”
林辰想了想，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当然，某些阵营NPC等不及了，游戏剧情推进到这里——他终于发现梅赛德斯的车队政治复杂程度，或许比起法拉利也不遑多让……
而去年的法拉利在他面前只展现了冰山一角，就像开了简单模式——比诺托和毛里齐奥都没有托托难缠，也没有那么贪婪。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在路过梅赛德斯的接待区时，他刚好看到托托站在咖啡机旁边，和西装革履的男士低声交谈——似乎是车队的公关经理。
托托的余光扫到了林辰，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微笑。
林辰的步频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眼前，托托的ID旁边，出现了一个橙色的问号——【可疑人物：待观察】
可疑人物？林辰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
正赛开始前，蒙扎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尤其是与酝酿着风暴的舆情相比。
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倾泻而下，把沥青烤出一层隐约的热浪。看台上的红色更加浓烈，上万铁佛寺的心跳和呐喊，在引擎轰鸣之前就已经把分贝推到顶点。
而法拉利在主场似乎如有神助，主场buff的加成十分显著——法拉利今年的引擎和气动本就更适合高速赛道。可谓是主场定制。
夏尔的起步干净利落，法拉利的反应速度比梅赛德斯快了一档。林辰的起跑也不差，但P2到P1的那点距离，在蒙扎的大直道上被法拉利的尾速优势轻松守住。
比赛的前半段，两车如同被同一根绳子牵着，在蒙扎的高速弯上画出银红交织的轨迹。夏尔在前，林辰在后，差距始终在1秒到1.5秒之间浮动。
维修区窗口开启，第22圈，梅赛德斯首先召回林辰。那是个灾难性的进站。右后轮的换胎工在拧螺丝时出现了犹豫——或许是压力，或许是通讯不畅，那个价值1.8秒的失误让林辰在维修区通道里损失了4.2秒。
没有人知道这个换胎失误出现在梅赛德斯车库舆情风波之际，是一个必然还是偶然。但这让本就更具优势的法拉利拉开了更大的优势。
当林辰的车从维修区出口重新并入赛道时，夏尔已经过去了——法拉利SF90的长尾设计在蒙扎这种地方如同鲨鱼入海。夏尔的圈速稳定在1分22秒出头，既没有推极限，也没有放慢，象是穿着件完全合身的衣服。
夏尔在最后几圈没有犯错——这不是一场完美的胜利，他在几个弯角下由于Lin在身后的逼迫出现了轻微的轮胎锁死，走线也因为压力变得略微保守，但他依然守住了。
方格旗挥动，夏尔冲线的那一刻，蒙扎的红色海洋瞬间沸腾了。超越言语的狂热在古老的赛道上空回荡。巨大的法拉利旗帜从看台顶层展开，如同红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夏尔在自己的第一年为法拉利拿下了主场胜利——正如去年的Lin，象是某种传承与接棒。
而林辰更没有遗憾与沮丧，他只是平静地减速，把车开回维修区，然后在工程师们的簇拥中摘下头盔。
梅赛德斯的P房里，却气氛有些微妙。托托站在指挥台旁边，脸上挂着笑容，似乎第二名也是足够的好成绩了——那4.2秒的换胎确实只是偶然。
一站的失利不足挂齿，就好像是车手个人的舆论风波也不会影响梅赛德斯目前的势头，恐怕再过几站就足以提前加冕年度车队冠军了。
但托托那笑不过是皮笑肉不笑罢了，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是林辰不需要查看状态栏就足以识别的心思——说不好是计算还是算计。
托托的瞳孔里倒映着领奖台上的红色身影与白色车服——天呐，那些铁佛寺居然还高喊着梅赛德斯车手的名字，“Lin！Lin！Grazie per il 2018！”
托托转过头，看到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人，穿着法拉利的周边队服，手里举着一张Lin去年在蒙扎领奖台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红色队服，手里举着冠军奖杯，表情还是一样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让老人难以忘怀的光芒。
托托有些意外——Lin要比他想的更有人气，不只是在东亚，也没错，最年轻也是法拉利的十年一冠，怎么会没有人气呢？但正因如此，合理地留下他并控制他就需要一些手段……是时候再添一把柴火了。
意大利国歌奏响。马梅利之歌在蒙扎的阳光下飘荡，看台上四万人齐声高唱。
夏尔站在最高处，他的眼眶泛红，但尽可能克制住自己——他可不想被意大利媒体报道‘爱哭’一辈子……
耳畔却传来Lin的声音，似乎心情不错，即便媒体舆情激烈，即便遗憾得到P2只是因为换胎失误，“恭喜，mate，像我去年说过的，红色确实更适合你。”
夏尔无奈地笑了笑，茶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暖，“谢谢你，Lin！看看那个下面巨大的黄色跃马旗帜！我知道你去年看到这些的感觉是什么了！”
那红色的人潮之中巨大的跃马旗帜猎猎翻滚……但另一丝忧虑却涌上夏尔的心头，让他的喜悦一扫而空。
新闻会后，夏尔的公关经理帮他挡掉了几个采访，告诉他“你需要休息一下”。然后夏尔就顺理成章地溜出了法拉利的P房，穿过了几条服务通道，在一个堆放轮胎空箱的临时仓库后面找到了Lin——
在夏尔眼中正应脆弱或者伤心的男孩，却坐在一个箱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比起生气，更象是困惑。
“就知道你在这儿。”夏尔有些焦虑，但他不知从何开口，“马丁让我来找你。他说你结束采访后就不见了——哦他们采访问题真是咄咄逼人，我们都知道你没有那样！”
“采访的记者消息版本都落后了，至少没问到我的疾病，现在我在看最新版本——”林辰把手机屏幕转向夏尔，屏幕上是一篇《每日邮报》的报道，标题用了加粗大号字体——
《F1世界冠军的隐秘过去：自闭症诊断与车队内部的‘暴君’标签”》
夏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早就知道，他与Lin相识得太早，和马丁也很熟悉，这对他来说不是秘密，但将病例分享给可以信任的朋友，和向公众公开可是两码事。
他快速地读了几段，脸色越来越难看——
“据车队医疗团队匿名人士透露，Lin在加盟梅赛德斯之前的体检中，被发现存在社交能力评估异常。消息源称，这位年轻的世界冠军在童年时期曾被诊断出自闭症谱系障碍，这一状况可能影响他与团队的协作效率……”
报道的语气介于“关心”和“担忧”之间——“一位如此年轻的世界冠军，是否具备处理F1围场复杂人际关系的稳定性？”“梅赛德斯车队是否在隐瞒车手的健康状况？”
但真正的恶意藏在字里行间。他们将“自闭症”与之前报道中的“P房暴君”联系起来——“一位有社交障碍的车手，在高压环境下表现出强势和控制欲，是否正常？”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叙事闭环——他有精神疾病，所以他有情绪与合作问题，车队在承担风险，既然如此，他应该感激车队。
这个报道刚好在蒙扎的正赛时间发布，整场舆论似乎针对性地选择了比赛周末，从周五的练习赛到周六的排位，再到周日正赛的换胎失误，一点点埋线，也一点点升温。
“这不是真的。”夏尔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辰垂下了眼睫，似乎是低落，也似乎是不在乎：“什么是真的？自闭症的诊断是真的……但他断章取义的事实和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却是错的。”
夏尔张了张嘴，Lin的平淡反应出乎意料，但对于初入围场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他对这种舆论手段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担忧和恐惧。
林辰继续分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首先‘团队协作效率’这部分是编的。他们把我说的‘这个数据可能有问题’翻译成了‘你们都是业余的’——这是一个信息过滤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夏尔略带困惑的表情，忽然破出一丝笑痕。那种笑让夏尔觉得很……奇怪，在这种时候Lin居然还能笑出来，“你不该生气吗？”
“我只是困惑一些问题，”林辰白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这些报道的出现时间，正好在我和托托谈论续约的时间——如果他们是真的关心我的‘团队协作能力’，为什么不在赛季初发？为什么要等到夏休之后，蒙扎这个时候？”
夏尔沉默片刻，就算他再青涩，也不是不懂围场的政治，朱尔斯和法拉利的合同，他自己和法拉利的合同谈判也都是拉锯战，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会。
他知道车队会用各种手段——媒体方面的，商业上的，还有技术上的……来在谈判桌上获得优势。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证这种事发生在一个……朋友身上，是另一回事。
夏休那会儿皮埃尔被红牛车队下放到小红牛……至少也没经历这种其心可诛的舆论风波。
“你确定是车队？托托·沃尔夫？”夏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夏日的微风从服务通道穿过来，看台上隐约的欢呼声正在散去。但法拉利的庆祝还在继续，那是片充满情感的红色海洋……但那欢欣与此刻无关。
而在这个角落，只有舆论中的安静的梅赛德斯车手，和刚刚夺冠，此刻却不知所措的法拉利车手，“Lin。”夏尔面对Lin的沉默终于开口，“朱尔斯和我……都很担心你。”
林辰微微动了动嘴角——“我没事。”林辰说，“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只是有点困惑。”
“困惑什么？”
“困惑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林辰的声音很轻，“如果托托直接告诉我‘我们希望你留下’，并且给出足够多的让渡尊重……以及自由，我们会坐在谈判桌上继续商议。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这个。”
“——当然也没有‘如果’这一说，他这样做，是因为夏休期间，红牛拿到了他们想从我这里拿到的，而托托没有。”
“等等——这么大的转会秘密，你就随口告诉我了？”夏尔心中一惊，目瞪口呆——林辰只是觉得，果然建模精致的NPC做大表情也不会难看。
“这算秘密吗？我只是让你知道了你可以知道的，其实我依然隐瞒了很多。”玩家的游戏选项，怎么可能与NPC知无不言呢？
毕竟夏尔与自己如此不同，他相信忠诚，相信信任乃至信仰，相信羁绊甚至传承，他相信红色是他命运的归宿，相信法拉利是他的家，相信父亲和朋友在天上看着他，相信一切都会有意义——如果夏尔愿意将来在法拉利奉献十年也不会令人惊讶。
正因如此，林辰频繁的改弦易辙，在夏尔眼中恐怕是难解的谜题——但作为朋友他虽然无法理解，但足够尊重，甚至保护。
“如果你允许，并且需要的话，我们都会提供能力所及的帮助。”夏尔努力消化着涉及Lin转会的第一手消息……
“法拉利的公关部门应该也不会控制我是怎样评价你的，毕竟去年你在法拉利可没有爆出来这些‘新闻’——我是法拉利车手，你是曾经的法拉利车手。”
夏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真是可怕，他们是想毁掉你吗？即便只是想压价控制你而不是想赶走你，也足够可怕了——但无论是谁，我们都不会让他得逞。”
林辰仰头看着他，夏尔头顶的ID依然闪着金色的光芒——五星角色，信任值和好感度都在85%以上，这些数字在他眼前跳动，象是一串他不太理解的密码。
社交媒体是在领奖台后两个小时爆炸——#PaddockTyrant（P房暴君）成为推特热搜第一。
——但不是以托托预期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小林识破toto诡计，anyway很快就舆论反转了（）
白赚乐扣的怜爱了呵呵
需要新老队友挺身而出一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