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圈， 维特尔在林辰身后的DRS区边缘反复徘徊，1秒，0.9秒， 1.1秒， 0.8秒。他像头猎豹， 耐心地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但林辰不给他任何机会。每个出弯，他的油门都比维特尔稍早一点点；每个刹车点，他又似乎都比维特尔稍晚一点点；每条走线， 都完美地封住维特尔可能攻击的内线或外线。
居然没有失误？
维特尔在这段追击过程中，居然在TR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的轮胎管理……见鬼了。赛会应该把他的‘游戏系统’禁止使用！”
对于这个不好笑的玩笑， 法拉利的工程师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这一切始料未及：
一个梅赛德斯首秀的新秀车手， 居然具有这样突出的长距离轮胎管理技术？而刚刚他和朱尔斯的攻防又证实了他另一方面的能力……可怕的对手已经初露峥嵘。
几圈过后， 差距扩大到2.3秒。随着进入最后一圈。差距甚至已经扩大到3.1秒。除非林辰失误，其他人的胜利已绝无可能。
林辰驶过最后一个弯角，冲上主看台大直道。
赛道两边，无数旗帜在挥舞，橙色的， 红色的，车队的， 国家的……甚至还有几面零星的五星红旗？不会是来支持自己的吧……随着逼近那些旗帜，速度太快，什么也看不清。
冲线的那一刻， 黑白的方格旗挥动， 时间仿佛静止一秒——然后， 维修区与看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解说的声音已经沙哑， 但他依然在呐喊——“LIN！中国车手林辰！第一次驾驶梅赛德斯！在F1生涯第一个红牛环赛道！Pole to win！最年轻的分站冠军获得者！18岁122天！他打破了维斯塔潘的纪录！他做到了！！！”
而他的朋友乔治首次驾驶威廉姆斯便积分区带回，甚至领先他的队友斯托罗尔身前一位。
这让老斯托洛尔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车队出成绩，他作为威廉姆斯最大的赞助人之一，也本该开心才对。
领奖台上，林辰难得站在最高处，低头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阳光晒得他眼睛有点花，背后是鲜艳的国旗，而义勇军进行曲居然在施蒂利亚的山谷间响起。
这是他第一次在赛道上听到这首曲子，为了他。就算在上海也只是P2，并没有机会获此殊荣。
身旁，维特尔和里卡多礼貌地等着曲子结束。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拎起香槟瓶子，朝林辰喷去。
香槟的味道呛得林辰鼻子发酸……难道这就是冠军香槟的味道？比起低级别的气泡糖水，还是太够劲了。
“欢迎来到F1，小子！刚刚超过朱尔斯那下可真够酷炫！”丹尼尔大笑着，似乎在为他的法拉利好友打抱不平，香槟灌进林辰的衣领。
不仅是丹尼尔热情地喷了他一脸，维特尔也难得地加入了恶作剧。林辰被浇得睁不开眼，却意外地没有躲开，他被呛得咳嗽起来。
维特尔注意到他的表情，侧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说：“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那金发衬得他笑容更灿烂了。
丹尼尔则从另一边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嘿，小孩，想什么呢？快笑一个，全世界的镜头都对着你呢。”
林辰转头看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好不容易抹了一把脸上的香槟，看着这两位围场里的“前辈”，维特尔和丹尼尔都快要30岁了，但此刻站在他身边，却像两个恶作剧得逞的大孩子。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有许多话语被噎在喉中，系统的提示却打断了他内心激荡的巨大感动——
【隐藏成就“趁虚而入”解锁】
【成就描述：作为代打车手首次登场即获得分站冠军】
【特殊奖励：梅赛德斯车队声望＋50，托托·沃尔夫好感度＋30】
【最年轻分站冠军纪录已更新】
他盯着那些字，发了一会儿呆，他要托托的好感度又有什么用……
“嘿，想什么呢？”丹尼尔又喷了他一下。
还好这站不是丹尼尔拿到冠军，否则他要是还拿鞋子装酒，还试图喂给自己……那林辰只能向朱尔斯告状，以期朱尔斯赶快与他不靠谱的多年好友丹尼尔保持距离。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记者们像饿狼一样盯着林辰，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丹尼尔和维特尔都快成了背景板，但他们翘着二郎腿，颇有些近距离看“笑话”的兴致。
“Lin！第一次驾驶梅赛德斯就夺冠，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吗？”……哪有问采访对象自己觉得自己是不是天才的？
“你的驾驶风格为什么如此稳定？你是如何做到的？”……当然是按照游戏攻略啦！
“你击败了塞巴斯蒂安·维特尔，四届世界冠军！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我们的好前辈Seb还坐在旁边呢，哪有当面这样问的，但维特尔的笑容始终如一，似乎也在好奇林辰的回答。
“只是今天如此。下次他可能会赢。”——记者们交换眼神。这个回答出人意料地成熟，虽然林辰是选择了社交选项中最敷衍的那个，毕竟这个周末，这些豺狼般的媒体彻底清空了他的【社交耐力值】
“你的驾驶风格被很多人称为‘机器人’，你怎么看？”
林辰露出堪称经典的困惑神情，“我只是在开车。也许机器人也会这么开？如果说我在打游戏，可能机器人也这么打？”
他最终听完所有问题，然后总结性回答：“我只是……按照游戏攻略跑的。呃如果再问，我只能这样说，总不能告诉你，我其实是吃了马里奥赛车里的加速红蘑菇吧？”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闪光灯差点把他闪瞎，“游戏攻略？马里奥赛车？红蘑菇？你指的是什么？DRS吗？你是说你把F1当游戏？”
丹尼尔和维特尔已经控制不住地笑倒在座位上，不得不喝水来掩盖笑意。
林辰想了想，却很认真地点头：“嗯。红牛环这个赛道，我在模拟器上跑过几百遍。每个弯角的刹车点，入弯速度，出弯角度，都有最优的攻略。我只是……按照之前的攻略执行了，虽然按照实际的风速，轮胎，和装备差异做了调整。”
“好吧你提到了装备……那换胎失误后你怎么还能那么冷静？”
“因为游戏里也有换胎失误。”林辰理所当然地说，“关键不是失误，是失误之后怎么补救。超过朱尔斯那一下，我其实在模拟器上练过很多次。而且——我足够熟悉朱尔斯的风格。”
记者们面面相觑。人群中，曾在卡丁车时便采访过他的德国记者汉斯放下笔记本，轻声对同事说：“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真的一点没变。”
远处的托托·沃尔夫则被另一群记者围住。他倒是满脸得意：“我早就说过，这个孩子是天才。在赛前的解释都是空费口舌，天才会用自己的表现证明这一点。”
“但跳过预备车手，直接让一个18岁小孩驾驶W08，你不觉得冒险吗？”
托托收起笑容，认真地说：“F1本身就是冒险。不冒险，你怎么知道天花板在哪里？”
一旁的红牛领队霍纳的笑容却不算太好看，虽然红牛青训有大把人在排队，丹尼尔状态巅峰，而马克斯也是天才新星……
但所有的风头都被举措大胆的梅赛德斯，得意的托托·沃尔夫，还有……那个怪胎也是天才的Lin，通通夺走——搞得好像梅赛德斯才是真正那个具有红牛极限冒险精神的车队。哼！
刘易斯今日错失领奖台，但林辰的胜利，无论对自己当下与维特尔的争冠形势，还是车队的争冠形势，都是极大的利好，但听着听着采访，他的嘴角则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
的确，林辰目前仍是一块璞玉，但他崭露头角的速度太过超出预期，刘易斯想起自己不到20岁的时候，还在迈凯伦挣扎着寻找第一个分冠。
但这孩子……哦，可能已经不能用“孩子”相称。
“刘易斯，你怎么评价Lin今天的表现？”有记者发现了他。
刘易斯沉默了一秒，然后微笑起来：“他做得非常出色。完美的首秀，完美的pole to win。梅赛德斯和托托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和他相处也相当愉快。”
……但Lin似乎已经不需要从自己这里学到什么了，甚至Lin的调校方式值得自己的车组向他学习。
——多么可怕的发现，他宁可还认为Lin是去年那个在自己和尼科面前羞涩得不怎么说话的小孩。
Lin依然如此清澈认真，但他的天才之处过于可怕，而当他真正获得席位，走到台前参与竞争，曾经的那些对于刘易斯算是优点的部分，就会逐渐走向反面。
记者们刷刷地记着。但刘易斯接下来的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傍晚的红牛环赛道逐渐安静下来，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色。
林辰坐在车房里，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香草味，刚刚从梅赛德斯的休息室里顺来。周围的技师和车队人员正在收工。
托托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不跟刘易斯还有车组他们去庆祝？第一个分冠值得一个庆功宴。”
林辰摇了摇头：“兰多，和亚历克斯在外面等我。或许晚上再和乔治他们喝一杯，庆祝他第一次正赛开上F1。”
托托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但他高大如巨人般的身材象是窝在了椅子上。
“Lin，今天你做得很好。”托托的声音很平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林辰舔了一口冰淇淋，没说话，虽然好感度大幅增加，但托托这样精明的领队，说的好话可以一律当作耳旁风处理。
“但你要知道，今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托托看着他，“你不再是那个威廉姆斯来的代打小孩。你是最年轻的分站冠军，是打破了维斯塔潘纪录的人。甚至最可能拿到明年梅赛德斯的席位……以后，所有人都会盯着你。”
林辰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位梅赛德斯的领队。他的眼神依然清澈，清澈得像完全不懂托托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托托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失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他真的想对这个只会“开车”和“打游戏”的小孩说“你究竟知道什么”……托托的臆断和轻视故态复萌，但林辰也不想与他再说些更多。
“行了，去吧。你朋友在外面等着。”
林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托托。”
“嗯？”看来Lin是不打算再叫他沃尔夫先生了。这算是得到Lin对NPC的认可了吗？
“谢谢你，让我开这辆车。”
托托看着他的瘦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久没有动。看着Lin穿着梅赛德斯队服的样子真的很怪，但……
一个在心底潜藏许久的念头浮上心头，不过这得等到银石结束再考虑，何况——对博塔斯可能不太公平，甚至是巨大的打击，需要再谨慎考虑。
车房外，兰多，亚历克斯还有乔治正参差不齐地靠在围栏上，看到林辰出来，兰多立刻跳起来。
“Lin！Lin！这边！”他挥舞着手臂，“天哪你今天简直疯了！你知道吗我全程都在看台上嗓子都喊哑了！亚历克斯说你绝对不可能夺冠！我跟他赌了十英镑！快给我钱，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可能不太容易’。”
“反正你输了给钱！”
乔治则无奈地插嘴，“之前说好要是我进了积分区，每个人给我一百英镑的，现在连十英镑都差点打起来了……”
林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晚风吹过施蒂利亚的山谷，青草气味的风吹散一小时前的燃油味道与引擎声，一切归于静谧。
红牛车队的休息区，马克斯刚刚结束了与工程师的复盘。他的成绩再次是DNF。
这赛季数不清的机械故障和意外，太过消磨心力，而他的队友丹尼尔拿到了第三。他的朋友Lin更是一举夺得分冠。
他走到外面，咬着一根赛后允许的巧克力棒，姿势象是在抽烟，其实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让心情别那么憋闷。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领奖台。
现在那里空无一人，零散的工作人员正在拆卸布景，但就在刚刚，林辰站在那最高处，身后是刺目的红色国旗，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香槟的泡沫在阳光下闪烁，像一场虚假的梦。
马克斯的喉咙动了动。他曾经的最年轻分站冠军纪录，只保持了一年，Lin便这样把他从历史上轻轻抹去。
马克斯该说自己从不在乎什么纪录，他享受的是驾驶的乐趣，但他确实想赢，想赢更多。
他想起五年前，那场雨中的初见。那个递给他巧克力的东方少年，用那漂亮的眼睛，用那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眼神看着他。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个怪胎，只是个偶然。
但五年过去，那个怪胎一直在他后视镜里，或者让他看着对方的车屁股和尾灯，有时在前，有时在后，但永远在那里。但意外的是，他们成为了朋友，还有一只共同的小猫……
一周多以前共同经历的摩纳哥夕阳，才真正像一场幻觉，他忽然有点懂了夏尔那心中未明说的滋味。
“马克斯？”工程师从后面走出来，“要回去了。”
马克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领奖台，乔斯今晚与他一起……也因此，他不能和Lin一起出行。
而且Lin刚刚获得分冠在庆功，还有那个乔治·拉塞尔一起，自己又去干什么呢？或许和父亲，和模拟器在一起，是更好的选择。
下一次，马克斯想，下一次，我会在你前面。
——就像他三年前在F3与Lin同队同场的每次赛后，他都这样想，这过于熟悉的心事，唤回他过往的复杂感觉。
作者有话说：
林皇登基第一步！
小林无心插柳，总让朋友们脑补太多，以及博塔斯叔叔的危机感酝酿中……
写写写不完了！调休结束！
周日休息，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