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伦敦， 湿冷得像环境调节系统出了bug。帝国理工图书馆的暖气开得不足。
林辰缩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本《流体力学高阶应用》，页边被他画满符号， 有些是公式推导， 有些是赛道数据映射， 还有些纯粹是走神时顺手画的赛道图。
他在为补考准备。因为工作性质全球可飞，而他一直半工半读，所以一向是补考的常客， 而2019赛季缺席太多课时，被教授判定”未完成”的课程，拖到了2020赛季末才找到机会补上。
教授甚至非常通情达理， 但也得按章做事“Lin，我理解你的职业成就， 但帝国理工的学分不靠杆位兑换……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可不可以用WDC兑换， 那可倒是史无前例。”——的确，可没有任何赛车手，会在职业的巅峰期读本科。
图书馆的落地窗外飘着细雨，林辰趴在桌上，额头抵着翻开的笔记——系统提示【疲劳值：78%】， 从巴林辗转回英国准备考试，就算是Lin也有些吃不消。
他觉得要是能直接回血就好了， 可惜地球online没有补血药水，只有咖啡和巧克力。
但他永远都是别人眼中的风景，作为帝国理工的还在校的知名校友， 总少不了被别人偷拍——
照片从推特开始发酵， 穿着深灰毛衣的华人男生趴在帝国理工图书馆桌子上， 脸埋在手臂里， 姿态慵懒随意，像只窝起来的猫咪。但旁边摊着写满复杂公式的笔记，和他常常背去围场的书包，暴露了他的身份。
配文简单地要命，只是一个（偷看）的emoji——“你们猜这是谁？”
评论区不花吹灰之力便确认这是Lin，许多从不关注低级别的车迷这赛季才开始观看F2，不会是因为舒马赫的儿子，只能是为了那个超出想象的20岁双冠王。
F1官方立刻跟进转发了路透，并表示欢迎还在补考的F2领队先生，在本周末回归阿布扎比大奖赛的F1围场观赛——
这是自然的事，红牛已经公布了季后测试名单，Lin的名字赫然在列，日本车迷本以为凭借本田，红牛会给角田一个机会摸一摸RB16，看来角田也只能继续等待下一个机会了。
紧接着梗图就来了，网友P了一张游戏界面截图——【支线任务：完成流体力学补考】，下面的配文是，”教授：为什么不交作业？Lin：我在玩F1 2019和F2 manager 2020。”
林辰刷到时嘴角抽搐，把手机扣了过去。旁边的同学认出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搭话——毕竟Lin看起来象是在图书馆挂机——
他在伦敦还没待多久，刚从考场出来便坐上了前往阿布扎比的飞机。
其实地球online最适合F1车手加载的DLC应该是传送锚点，要是每一站赛道之间能够传送，那会省掉许多时间精力，而不是什么情感DLC——这仅是林辰的个人看法。
飞行途中当林辰打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数据从屏幕上飘到他眼前的面板上，一个旋转的RB16立体模型就在他的眼前，那些模拟器反馈，轮胎磨损模型，本赛季红牛各站的实时遥测数据对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即便马克斯退赛了五次。
这是他在这个特殊的赛季从事的工作，模拟器的虚拟里程或许够绕地球几圈。
霍纳给他开的测试车手合同不是摆设，红牛的模拟器目前与他父亲的公司深度合作，在围场里绝对是数一数二，而林辰对它的熟悉程度，大概比红牛自家的研发工程师还高。
当然，这不只是为了履行职责，作为明年的前置任务，透彻的了解，是为了更好的改进。
飞机降落时，热浪扑面而来。阿布扎比十二月的温度也不算凉爽，阳光铺在停机坪上，明晃晃地刺眼。
林辰脱了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短袖，看上去象是刚下课的学生，来接他的是目前在红牛的工程师戴夫，但其实除了法拉利那年，意大利国企要求他与阿达米合作之外，其余的赛季，他便一直与从威廉姆斯时陪着自己成长的戴夫合作。
而在去年他转投红牛阵营之后，之前的部分车组人员也被吸收进红牛的车库，提前熟悉工作。
“你比视频里看着瘦了。”戴夫接过他的背包，“马丁说他晚上才到。”
“伦敦的饭可不如红牛食堂。”林辰笑了笑，“我看马克斯结实了不少，”
“你这一年净研究这个了？”戴夫有些不太习惯Lin的玩笑，以前Lin有这么‘人性化’吗？可能他和Lin的交谈都在TR中发生，而比赛之中Lin的状态堪称人机。
“切换了阵营——需要多了解一下环境。”
而夜晚的亚斯码头赛道。P房灯火通明。这个特殊赛季收官战的周末，围场内人来人往。
林辰站在红牛P房的角落，由于考完试不久便直接过来，没来得及穿任何车队制服，白T恤，直筒牛仔裤，又踩着白色运动鞋，象是误入片场。
但路过的红牛技师经过他时都会微微点头，那些悄悄的打量，与眼神里的好奇，甚至是微妙的期待不可抑制。其实那些技术部门人员早和Lin相熟了，虽然他这一年太神秘了——
明明是两届世界冠军，却突然消失在F1围场，跑去F2当车队经理，回学校补学分，网上什么阴谋论都有，就是不信Lin自己宣布的那个，至于霍纳和托托的说辞，自动被脑补过多的网友扫进了垃圾堆。
有人说他被托托威胁不能比赛了，有人说梅赛德斯能量太大把Lin雪藏了，有人说他和刘易斯不和，导致了自闭症复发被送回国了，还有人说他要继承家业去搞游戏公司了——就算是在F2拿到了车队冠军，也有不肯罢休的网友议论纷纷，除非Lin立刻回归。
而红牛车库则最知道Lin现在是什么情况，而网上那些没根据的猜测，不过是他们疫情在家太空虚了，而Lin是一个多好的八卦素材，就算离开围场，他依然是舆论的中心，比那些wag更值得咀嚼，而且越是神秘，越让人想要窥测。
真相比任何人想的都简单，Lin只是想试试别的玩法。尤其是2020赛季的F1已经没什么悬念。梅赛德斯的W11是台怪物，在大多数赛道上近乎无敌。
但阿布扎比的亚斯码头赛道，这条赛道对红牛的RB16相对友好，长直道加慢速弯的组合让下压力优势能充分体现。
正赛到来，林辰坐在红牛P房的监视器前，屏幕上是实时遥测的数据。任何人都默许他的存在——霍纳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
比赛第45圈，马克斯的圈速拉出平稳的高位，和身后乔治的差距从8秒拉到11秒。
林辰的目光在两组数据之间快速扫过，手指在桌面轻敲——马克斯今天的走线更激进，T7出弯油门开得早了点，但这台RB16的后悬挂撑得住，轮胎衰减比模拟预测还好看。
“……他在push了，但还没到极限。”林辰低声喃喃，但旁边的霍纳全神贯注地盯着赛况，没有听见。
终于，格子旗挥动。马克斯冲线，他在TR里兴奋的呐喊几乎炸麦。P房爆发出欢呼——虽然只是赛季收官战的胜利，但在梅赛德斯统治的2020年，红牛的每一胜都难能可贵。
这个胜利象是明年的预言，对于红牛来说，虽然本赛季五场退赛，但剩下的12站马克斯有11场登台，也算是十分了不起的成就了。
林辰透过人群看向远处的领奖台。马克斯的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对着镜头挥手——如果不是退赛太多，年度亚军本可以是他的……
但马克斯的眼神里没有遗憾，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他在那群人之中寻找那道身影，毕竟Lin在一片深蓝色中是醒目的白色。
采访过后，他便匆匆回到P房。工作人员都在收拾设备，而林辰正站在屏幕前和工程师交流，马克斯从背后走过来，伸手搭上他的肩膀，Lin的肩膀比想象中要单薄，他是怎么开得动车的？
但Lin的想法则不同，马克斯的手臂比想象中要坚实沉重——NPC的肌肉含量过高了。
“看到了吗？”马克斯的声音低哑，即便他在赛后补足水分，却补不了先天的嗓音。
“当然。”林辰转过来，抬起目光落在马克斯头顶的”怒气值”上——居然是0？这是个反常的数字，通常情况下赛后马克斯的肾上腺素还在高位，怒气值一般会在15到20之间浮动。
但今天居然是清清爽爽的一个0，boss心情好反倒是事出反超必有妖——”今天居然没生气？”
马克斯迷惑的眯起蓝眼睛“……为什么要生气呢？”
在这个赛季的情况下，Lin难得来一次红牛车库，就见证了自己完美的pole to win（杆位取胜），马克斯高兴都来不及，结果Lin居然盼着自己生气，这会儿马克斯的怒气值倒是开始有些微的抬升。
而对面的那个状况外的人仍以清澈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头顶，又了然地点点头，好像觉得现在才正常——这让马克斯又泄了气，好吧，这就是Lin，既可爱又让人无奈。
……
本赛季红牛车队以319分排在第二，而梅赛德斯领先了两百多分夺冠，迈凯伦车队则在收官之战中成功超越上一站总积分第三名的赛点车队，以202分成功站上了季军宝座。
意料之外的是，法拉利车队仅以131分的成绩，排在第六位。SF1000不愧是史诗级拖拉机——明明离2018的WCC只过了两年，却象是两个世纪，因此比诺托十分焦虑。
然而，托托·沃尔夫似乎也没那么高兴，与之相比，最高兴的居然是霍纳——尽管今年亚历克斯·阿尔本的成绩不佳，即使红牛有一台冠军赛车，但以目前的阵容是很难去取得世界冠军的，二号车手始终是红牛的阿喀琉斯之踵。
不过人尽皆知的是，明年红牛将召回Lin代替亚历克斯，2021作为规则周期的最后一年将是红牛的争冠赛季。据传Lin在明年RB16B的研发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媒体普遍认为这可能只是某种回归造势。
但从阿布扎比的季后测试开始，至少红牛车队内部已经知道，这绝不是某种造势，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Lin的可怕之处，但绝不是马克斯和乔斯的第一次。
亚斯码头赛道的早晨，热气还没完全升起来，路面反射着灰白的日光。维修区通道里，红牛的工程师推着RB16的赛车胎组走向P房。
这是林辰第一次穿上红牛的车手制服，马克斯则感叹，果然他比想象中更适合深蓝色。
面板在视野中弹出——
【检测到装备：RB16】
【熟悉度：98%】
【模拟器数据同步率：高】
【轮胎状态：新/软配方】
【赛道温度：32°C/湿度：42%】
方向盘在手，比模拟器反馈多了层质感，真实感来自路面沥青的细微抖动。久违了，这粗糙但实在的驾驶——还好他这一年没有放松过体能训练。
第三圈，他开始推进，一号弯是90度的左弯重刹区，G力把身体压向座椅侧面的感受是模拟器无法带来的享受——侧向加速度把颈椎和肋骨都向一个方向拽，即便如此，林辰的眼睛始终盯着弯心，方向盘细微地修正进弯的弧线。
从六号到七号弯是隧道加上长直道，刹车点比模拟器数据更晚，但轮胎还有余量，刹车踏板踩下的力度和预想一致，车尾轻微的下沉，然后稳稳地指向出弯点。
油门全开的瞬间，引擎在身后炸响，本田引擎在高转区间发出近乎撕裂的尖啸。已经不需要面板上的金色光带，那些早就内化成他的直觉和判断。
霍纳放松地站在P房的屏幕前，又逐渐认真起来，态度严肃，屏幕上跳动着一圈又一圈的计时数据。不断地推进甚至加快。
马尔科晃过来，推了推眼镜，手里端着杯咖啡，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咖啡杯停在半空，”……比想象中还要稳定强势——谁还记得这是季后测试？”
“要比马克斯正赛最快圈快，”霍纳的声音压低，”当然正赛涉及轮胎管理的问题，但问题是，Lin一年没碰真车了，真可怕。”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咖啡都快凉了，“可能这就是‘程序员’的可怕之处？他难道不需要重新适应吗？”
“哈，我知道你那个‘程序员’的比喻，以前媒体没少拿来嘲笑Lin，”霍纳转过身来，表情克制而平静，但嘴角却压不下去那弧度，”但现在可没人说这个了，他只是跑了半年模拟器，看看这效果——”
“我感觉上一代车手的高光已经过去了——Lin依靠模拟器就可以做到这个，之前他和马克斯，还有我们工程师开会讨论每一毫米的悬挂行程变化，我希望你没有错过。”
马尔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个……乔斯总没错过吧。”
霍纳朝P房门口扬了扬下巴，乔斯·维斯塔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极其复杂。他盯着屏幕上的圈速，象是想从里面挑出错来，但他什么都没找到，他只能承认对方的强大。
最后霍纳发出很轻的叹息，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别忘了他之前一直开的是梅赛德斯。”
Lin甚至能在法拉利和梅赛德斯斗赢前辈，又能快速适应不同赛车的驾驶风格……乔斯会替自己的儿子感到恐惧和紧迫，就再正常不过了。
林辰的圈速在那一圈之后稳定，没有再往下推进的必要——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数据。RB16的悬挂设定在高速弯中的表现和模拟器预测有微小偏差，他记住了这个偏差值，准备回去更新模拟器模型。
对他来说，这几圈不过相当于校准了精度略有偏移的尺子……丝毫不顾这对旁观者产生多大的震撼。
摘下头盔时，头发几乎被汗水浸透。阿布扎比的热气混着引擎的余温，扑在脸上——熟悉得象是昨天才离开，但又隔了一整个2020年那么遥远。
而马克斯已经在P房门口等着了。他早就完成了他那边的测试，金棕色的头发看似随意地拨到一边，实际上乔斯很意外今天马克斯出门前居然还精致地打了点发胶，不是只是季后测试吗？
但这会儿，他庆幸自己今天还算注意形象，马克斯双手抱臂靠着门框。他盯着Lin走过来，然后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张开手臂，把Lin整个人包了进去。
这算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马克斯的胸膛宽阔，手臂收紧，林辰感觉到他心口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服传来，老天，阿布扎比这么热，这个NPC在干什么——甚至他们都刚从驾驶舱出来，都有点淡淡的汗味。
“欢迎回来，mate。”马克斯低哑的声音闷在林辰耳朵上方。
林辰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面板微妙地闪烁——
【角色：马克斯·维斯塔潘】
【状态：欣赏87% / 怒气值0% / 紧张34%】
他没有推开，只是偏了偏头，让下巴卡进马克斯的肩窝里“这么早就欢迎？……明年季前测试再说这个也不迟。”
马克斯的手却在他背上按了一下才松开“那是我迫不及待了。”
霍纳适时地走过来，解救了林辰。他的握手，用力且果断“明年，你的那个定律说不定会发作，我们会拿回那个冠军。”
霍纳可不想让托托再得意一个赛季，但可想而知，明年领队方面的政治斗争会非常激烈。
林辰回握，手掌刚刚被马克斯闷得出汗“可能——不只是一个冠军。”
霍纳的目光在这位年轻的世界冠军的瞳孔之中探寻——那双黑色眼睛清澈，平静，不存在兴奋，更不存在焦虑，好像只是在做一个预言，陈述必将发生的事实。
远处，乔斯靠近马克斯，声音压低“你看看克里斯蒂安那个样子！他很快就会知道Lin的厉害——Lin都没给托托什么痛快……”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小绵羊，你不是从F3的时候就知道了吗？”马克斯说这句话的时可没有看向父亲，他在看向Lin——林辰正弯腰和另外的工程师说话，指尖在平板上画着什么，秀美的侧脸专注安静。
马克斯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明年会很艰难。他本该是红牛的绝对核心，是这支车队倾注多年心血培养的领袖。
但Lin来了，带来世界冠军的履历，带来在梅赛德斯和法拉利的经验，还带来那套让人看不懂的”游戏”思维——虽然马克斯现在自以为懂了不少。
霍纳答应了公平竞争，但围场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公平——资源倾斜，心理战术，偏向驾驶习惯的调校，策略倾向……每个方面其实都是无声的战场。
但马克斯不再害怕，他甚至十分期待。从2015年以后进入围场，他便时常期待着与Lin再次同队的时刻——但同样，他也在争夺自己的第一个WDC。
但对手足够强大，才能证实冠军的含金量——Lin像一面镜子，照出马克斯自己的渴望，也照出他不愿意承认的欣赏甚至依赖。
而那边的霍纳已经在笑容满面地接受采访，尤其在被问到季后测试的那些非官方泄露数据，以及Lin超出想象的快时，他十分得意——
“测试的结果怎么作数呢？我们早就知道Lin是个天才。2020年？就当是给他放了个假。”
“至于明年马克斯和Lin的队内地位，那得上了赛道才能分出谁是一号二号。目前嘛，两位一号车手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这个jos焦虑的啊（）皇上不急太监急
200章了！大概还有一个赛季（20-30章）完结
有点卡文，所以调整到每晚九点左右更新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