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掌贴上脖颈时, 夏汐音才意识到,他离自己有多近。
面皮上,滚烫的呼吸倾下, 一波又一波,烫得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五条悟的制服蹭过侧颈的皮肤,虎口卡住她喉咙的弧度,力道不重,甚至很轻,掐着随时可能收紧的悬停。
好像一只紧张的猫,探出爪子在半空中张望, 不知是落是收。
“为什么?”
他俯身压低身子,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欢快与雀跃荡然无存,只剩下凛冽的寒冬, “为什么在我的办公桌上,有你、我、杰、娜娜米、硝子、灰原的合照?”
“你是谁?”五条悟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子,“为什么你身上的咒力,甚至是灵魂……”
夏汐音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可他开始结巴,甚至语气有些……
娇羞?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知道,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
脖子上的手要收紧一分。
她喉咙上的皮肤被压得微微凹陷,空气也逐渐稀薄, 可她没力气反抗, 连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只是侧躺着,感到他宽大的手掌。
掌心的温度滚烫,可他的手却在抖, 因此让人察觉到一丝凉,宛如从骨头缝里渗出,或是在冰里泡了太久,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已经完全失衡。
他再一次用力。
指节陷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虎口间跳动,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根。
原本夏汐音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要命丧黄泉,可现在她不觉得了。
没有杀意,一丝也没有。
他的感觉更像恼怒,不解,又无奈?
事实也如夏汐音所想,在五条悟力道即将压到最深处时,他手腕猛地一拐,沿着她的侧颈滑了上去。
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水,落到了她凌乱的衣襟。
病号服被一点点安抚,他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和大脑对着干。
五条悟眉骨一压,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思想与行为背道而驰,这还不够,他的手在路过肩膀时,顺手把滑落的衣服盖住她的肩膀。
那双手慢慢上移,发丝被他一根一根地拨开,从脸颊上拂到耳后,从脖颈间捞出来铺在枕头上,用指尖慢慢梳通打结的地方。
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嗯,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熟稔,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知道她哪里的头发容易缠成死结,知道她的耳后,有容易打劫的碎发。
巧的是他连力道都恰到好处,没有扯痛她一丝一毫。
“压着会疼?”
最后嘴巴也出卖了他。
他的手停在鬓角,指尖绕着头发,一圈又一圈卷着,送上,卷上,如此反复。
知晓五条悟不会杀她后,夏汐音忍不住想,反正你和杰认识,玩他的头发呗,不要霍霍她。
似乎接收到了她的想法,五条悟猛地站起。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脚步声急促地退了两步,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
“嗯,我教案还没写~加纳~”他呵呵笑了两声。
你会自己写教案吗?
当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时,夏汐音自己也愣住了,为什么她会本能吐槽,或者说她为什么知道,他不会自己写教案。
随着门被关上,病房只剩下她一个人。
之后的几天里,她能嗅到一股百合香,每次夏油杰过来,他都带着百合。
似乎是她睡得太久,让他有些担心。
偶尔能听到米露,白洁几人的探讨声,可病房还有一个人。
夏汐音看不见,但她就是知道,那视线熟悉又强烈。
是五条悟,他不说话,就只是每一次都陪着夏油杰来看她。
他不会再问奇怪的问题,相反是他的眼神,在控诉她。
那目光如鹰隼,攫取她的身影,似乎这样就能告诉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将它们娓娓道来。
或许是两人挨得太近,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荡,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
咒术师的情绪极为复杂,甚至负面情绪过多,而她面前的男人更甚。
夏油杰特级诅咒师,他负面的情绪更容易溢出。
可五条悟截然相反,他的咒力,情绪很热烈。
热烈到歪曲成澎湃的咒力,情绪,乃至恶意,肆无忌惮向她倾诉,宣泄着他的痛苦。
淤积太久的情绪一直压在心底,化作汹涌的大海,此刻喷薄而出,恨不得将她淹没。
爱慕,忠诚,憎恶,怀疑,怒火,哀怜,哀伤,爱意,疯狂,绝望……全部糅杂在一起,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老实说,夏汐音还是第二次感到这么多情绪,上次是夏油杰。
看来五条悟也是特级咒术师。
她现在很想坐起来,掐住他的肩膀,大声冲他吼:“我是把你甩了吗?你对我的情绪这么极端?感觉我这个时候死了,会被你诅咒,然后会变成咒灵!说不定直接被诅咒成特级了!”
是的,她肯定,一定会变成咒灵。
鉴于他无从梳理,无从排解,无从承受的情绪,压得连自己本人都无从喘息。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随口误说一句,或者是夏油杰说错话,变成咒灵的结局,将无法改变,死局。
这是夏汐音得出的结论。
同时,她每天都在祈祷,哪怕正常死亡,也不要变成咒灵。
没什么原因,太丑了仅此而已。
或许是她苏醒的愿望过于强烈,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勉强可以移动几厘米。
随着她身体的恢复,那视线越来越淡漠。
好奇逐渐消散,只余下平淡的水花,偶尔在她能翻身的时候,夏汐音能察觉到惊讶,还有死刑来临前的无措。
夏汐音苏醒得越快,五条悟的情绪越是坦然,到最后连涟漪也无法荡起。
当她赶回家,第一眼看到五条悟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她那时就想开口问,你是不是在医院的人。
可她的嘴巴像是含着铁,坠在喉咙里,不让她说话。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在操场上,她想问狗卷棘:“你和你的老师,到底谁才是我梦里的人?”
再次开口时,大脑不停地摇摆,奇妙的想法突兀地蹦出。
等她再次开口时,话却变得截然不同。
其实比起师生恋的玩笑,她更想问别的。
潮汐之力失控了,每当她想问有关五条悟的问题,自己就像提线的傀儡,被操控着走向另一条路。
不只是行为,更是她的意识。
身体的力量宛如被撕裂成两半,一个驱使着她探求真相,另一个则强迫她走另一条路。
夏汐音相信自己的能力,原因有二。
一、潮汐之力会庇护主人,比如月时村偶尔会发生泥石流,而回家的必经之路,必然会经过高山。
这时,命运会发生各种事情,高空坠物,加班,强迫她在旅馆休息一夜,确保主人的性命安全。
二、尽管五条悟从未释放杀意,可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是事实。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夏汐音只想跪下来,给五条悟磕个头。
一个转身,微微抬手,能将特级咒灵当宝宝巴士蹍死的人。选择掐住她的脖子,她只能说,放的海比太平洋都大。
基于种种原因,夏汐音一直想和他聊聊,但不行。
两人就像错轨的平行线,怎么都无法相交,哪怕她去喜久福蹲点,都能完美错过。
就在她愁眉苦脸时,一个完美的计划钻入大脑,嗡嗡作响。
结婚协议书宣告了一件事,能让她预备这份协议的人,在她脑海中一直徘徊的人,并不是夏油杰,而是第三者。
而她认识的人有四位,五条悟、伏黑惠、乙骨忧太,以及她的学弟加茂家的次子。
夏汐音确定,她对伏黑惠、乙骨忧太的感情只是师生情。
剩下的选项二选一,正确答案其实昭然若揭。
但命运之力不让她去找五条悟,鉴于刚迫害了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她只能找二号受害者——伏黑惠。
她的逻辑很完美,必须是御三家,拥有一定继承权的人。
伏黑惠必定会拒绝,最短时间内,她唯一的选择就会被锁定,逼迫命运把自己带到那个人面前。
由于同校老师的关系交流有限,命运才能利用偶然。
可一旦他签了这个协议,哪怕潮汐之力再怎么想将它们隔开,它也必须考虑一种情况。
协议夫妻再怎么说也是夫妻,总比同事强。基于关系的变化,命运不能一直用偶然,拒绝让他们交流。
思及此,夏汐音脊背挺直,看着五条悟。
目光锐利如刀锋,没有温度,只有近乎残忍的平静。
“签不签?根据我对计划书的制订,除了你以外,还有我的学弟。”
她不想逼他,但是计划在这,她不能任由命运摆布。
五条悟擎着笔,嘴角弯了一下,想恢复他以往的笑容。
他办不到,弧度在嘴边僵住,想没对好焦的相片,他笑不出来。
擎着笔的手垂在腿边,他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
果然,夏汐音咬紧牙关,她的猜想没有错。
被影响不去了解真相的不止她一个,五条悟估计也有类似的禁制,比如天与束缚。
“没有,我的记忆在否定你,我的能力在否定你。”
她的唇线抿紧,眼睛却直直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
“可我的灵魂告诉我——不存在别人。”
作者有话说:
鉴于我可能没解释清楚,命运是这么让两人错开的,你们的关系是普通同事,带入正常人,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因此,夏汐音怎么去找五条悟问真相,都会错过。
二命运本身就不想让他们见,因此作为能力,简介影响了主人的脑子。
三五条悟哪里也有束缚。